九
可是梅兒仍舊看也不看車布登一眼,只拿詢問的眼神盯住額爾德,車布登不禁誇張的歎了口氣,再一次用手肘撞撞兄長,後者慢條斯理地瞥他一眼,車布登趕緊又瞪眼又皺鼻又歪嘴的做各種只有他自己瞭解的暗示。
快說啊,白癡!
說什麼?
笨蛋,要她叫我們的名字就可以了嘛!
你不是告訴過她了?
可是她不聽我的,只肯聽你的嘛!
誰說的?
我說的!
你別胡說!
我哪裡胡說了?沒瞧見她一直盯著你看嗎?
他是瞧見了。
額爾德的眉宇間不禁再次畫出好幾道皺褶。「叫卑職等的名字即可,公主。」
梅兒兩眼一亮。「好啊,好啊!那你們也叫我的名字,我叫梅蕊,不過大家都叫我梅兒,你們也叫我梅兒好了!」
請問她所謂的「大家」是指誰?
開玩笑,居然要他們叫喚公主的閨名,她到底想要他們掉幾次腦袋?
車布登頭痛地拍著腦門,「天哪,天哪!四公主,這更使不得,我們有十顆腦袋也不夠叫一回呀!」然後又拚命用手肘頂兄長,而且越頂越使力,存心撞斷他的肋骨似的。「告訴她,老大,快啊!晚一點咱們就沒腦袋吃飯啦!」
額爾德冷靜地抓住弟弟的手肘,慢吞吞地挪開,雙眸始終恭謹的垂地。
「公主,確實不合規矩。」
這樣也不行?
「這不可以,那又不合規矩,到底要怎樣嘛!」梅兒開始不耐煩了。「就跟你們說了,我不想讓人家知道我們的身份,那你們又『死』公主『死』公主的叫,呆子都猜得到我們是誰了!」真搞不懂,明明是簡簡單單的一件事,為什麼一定要搞得這麼複雜呢?
「死」公主?
車布登倒抽冷氣。「老天,四……不,端柔長公主大人,拜託您別亂栽贓嫁禍好不好?卑職哪敢咒您死……呸呸呸,這不是我說的,不是我說的!」他拍了兩下自個兒的嘴巴子,再露出滿臉討好的笑。「哪!公主大人,以後卑職等就叫您端柔公主,這總行了吧?」
哼一聲,梅兒腦袋一撇。「叫公主就是不行!」
「可是……」
「那叫小姐可以嗎?」德玉忽地打岔進來。
「小姐啊……」梅兒遲疑一下,點頭,「是還可以啦!但……呃,不對,不對!」又搖頭。「不可以,當然不可以,我是男人耶!怎麼可以叫我小姐呢?」說罷,還刻意抽出腰間的折扇刷開來瀟灑地搧了兩下。
可惜的是,儘管她已經很努力了,仍是顯得相當不倫不類,再配上那張清秀稚嫩的嬌靨,沾沾自喜的表情,看上去還真是滑稽得很。
這樣就叫男人?
嗯!沒錯,是像男人,娘娘腔的男人!
幾人相覷一眼,俱是一副忍俊不住的表情,就連額爾德眼中亦悄然掠過一抹異采。
「那就……」德玉極力憋住笑容。「少爺?」
螓首微傾,梅兒咬著指甲想了一下。
「叫少爺是可以啦!不過我還是覺得如果你們肯叫我梅兒的話……」
「行了,行了,就叫少爺,就叫少爺!」車布登急忙打斷她的「有意陷害」。「好了,這個問題解決了,現在該來討論一下最重要的問題。」
「什麼問題?」
「公主……不,少爺大人,南方大得很哪!咱們究竟要先上哪兒去?」
「這個嘛……」梅兒搔搔腦袋。「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耶!你們有什麼好建議嗎?」
車布登兩眼驟睜,亮晶晶地盈滿期待之情。「卑職最好的建議就是請公主大人快快打消這種出京去玩兩年的餿主……不,是好主……也不對,是怪主意,然後乖乖聽皇帝大人的話嫁到蒙古去!」如此一來,他就可以立刻回家去抱大老婆親小老婆了。
「絕不!」梅兒毫不考慮地否決了他的爛主意。
真不上道!
滿眼亮晶晶的期待霎時化為兩汪水盈盈的淚珠,「我就知道。」車布登喃喃道,可憐兮兮地吸了吸鼻子,再哀怨地橫她一眼。「那卑職就沒什麼好建議了。」嗚嗚,如果他那美麗的大老婆和可愛的小老婆在寂寞之餘送他幾頂綠帽子戴戴,那都是她害的!
「公主,何不先上杭州?」額爾德突然說道。
「杭州?」梅兒恍然大悟地眨了眨眼,「啊,對喔!我可以先去探望表哥表姊他們嘛!」高興地看額爾德一眼。「還是額爾德聰明,好,咱們就先上杭州去!」語罷,再次興致匆匆地領頭往承光門而去。
「真不公平!」車布登跟在後頭喃喃咕噥。「我跟老大只差一歲,為什麼公主只聽老大的,不聽我的?」
「因為他比你高,比你好看,聲音比你好聽,還有……」梅兒頭也不回地說。「他也比你聰明!」
「也就是說,」車布登怨歎地扁了扁嘴。「我永遠當不成老大囉!」
「除非你比他高、比他好看、比他聰明,聲音也比他好聽!」
聞言,車布登立刻橫過視線去,不懷好意的眼下是滿嘴諂媚的笑,笑得額爾德渾身不對勁。
「我說老大。」
「嗯?」
「我是你親愛的弟弟對不對?」
「……所以?」
「你就不能讓我一點嗎?」
「……讓你哪一點?」
「譬如切斷兩隻腳板子,這樣你就比我矮了;或者在臉上劃上兩道花,如此一來,我肯定比你好看;抑或者在頸子上橫一刀,哼!我就不信啞巴的聲音會比我好聽。如何,老大,稍稍讓親愛的弟弟我一點點就夠了?」
「……你自個兒去抹脖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