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誰的心,在淪陷?(一)

朗月清輝,黑絲絨一般的夜幕間繁星點點,璀璨耀眼,初夏的夜晚,清風拂面而來依舊有些涼意。漫夭望著面前仙境一般的溫泉池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輕聲對身後的宗政無憂問道:「這就是你要帶我來的地方?」

宗政無憂上前一步,站到她身邊,側頭望向她,微笑道:「怎麼樣?這裡……是不是很美?喜歡不喜歡?」

漫夭緩緩蹲下了身子,伸出手撩起一捧池水,水珠從潔白如玉的纖細指間紛紛滑落,在月光的映照下像極了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珍珠,溫熱的感覺從指尖漸漸沿著手臂傳遞到心間,方才在大殿上被賜婚一事所擾亂的心緒,竟被眼前幽暗靜謐的氛圍莫名地平復了。宗政無憂就勢在她身旁的草地上坐了下來,雙臂枕在腦後隨意地躺了下去,口中輕輕道:「很美對不對?我第一次來到這裡,和你感覺一樣,什麼也說不出,只想……靜靜地感受這一切。」

過了半晌,漫夭輕聲回道:「謝謝你,無憂。」

宗政無憂微微偏頭,幽幽月光下,她清澈的眸子,一如夜空中的星子般明亮,他輕笑道:「你不是累嗎?人在安靜的地方,最容易放鬆自己,尤其是像你這種……連疲憊都不願讓人看到的人。」

漫夭一怔,連疲憊都不願讓人看到,是的,她的確是這樣的人,可宗政無憂又何嘗不是呢?一樣的行事謹慎,一樣的善於掩藏自己真實的一面。想到此處,她輕佻了眉梢,斜睨著他回嘴道:「彼此彼此。」

話音未落,兩人均忍不住「撲哧」一笑,漫夭望著宗政無憂漸漸收了唇邊的微笑,心底那種無言的苦澀滋味又悄悄泛了上來,這般輕鬆暢談的日子今後還會再有嗎?她,一縷穿越千年孤寂無比的靈魂,在這個舉目無親的世界裡,能遇到一個宗政無憂可與她暢談古今並認同她現代思想的人,是何其的幸運?只是,命運這只無形的手卻毫不留情地將他們逼至如今的局面。如果宗政無憂知道她這樣欺騙了他,又會是什麼樣的反應呢?她心頭竟然微痛,一時間不敢再往下想,只是在那裡愣愣出神。

宗政無憂見她不再說話,心中有些奇怪,於是坐起身來,伸手直接托住她的下巴,將她低垂的臉正對於他,疑惑問道:「你怎麼了?」

漫夭一雙晶瑩的眼眸直直望向他的眼底,清澈的眸光略帶憂傷,彷彿是在等待他回答著什麼,宗政無憂心中不由微微一動,手指輕撫上她細膩的臉龐。漫夭盯著他看了很久,像是在心底做了一個決定後,方艱難開口道:「無憂,如果……我要嫁人了,你可會替我高興?」

宗政無憂微怔住,眼睛在她臉上細細地打量,隨即輕笑道:「哦?你要嫁人?嫁給誰?」他的手指在她唇角邊反覆流連,輕柔的觸感讓她的心湖泛起陣陣漣漪,腦海中已是紛亂一片。宗政無憂只微笑著望著她,眼光閃動,靜靜等待她的答覆。漫夭沒想到他會如此直白回復,咬了牙艱難道:「我,我……」

宗政無憂歎息一聲,輕聲道:「阿漫,你要嫁的人我知道。」漫夭一驚,抬眼望他,只見宗政無憂此刻神情中竟帶了幾分狂熱,眸光灼灼,他邪邪牽起嘴角,對著她清晰而堅定的說道:「因為你能嫁的人……只有我!」

漫夭一聲驚呼,隨著那個我字音落,她已經被宗政無憂瞬間大力撲倒在草地上,兩個人的臉龐近在咫尺,已漸急促的鼻息清晰可聞,她心頭頓時抑制不住地狂跳,他的一隻手緊緊箍住她纖細的腰肢,另一手在她臉上輕柔撫摸,口中喃喃道:「阿漫,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漫夭心頭大亂,這一切來得太突然,她還未來得及理清自己的思緒,理智提醒她應該與面前的這個男子保持距離。可是,可是心底的感覺卻是如此喜愛與他的接近,喜歡看他為她吃醋,像孩子一樣的直接表達他的不悅。慾望的春芽一經灌溉,便無可抑制的恣意增長,宗政無憂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慾念直向她唇上吻了下去,女子身上特有的幽香撲面而來,他只覺得體內真氣無聲流竄,像是要奮力衝破什麼一般。

霧氣氤氳的溫泉池水邊,男子清朗的味道伴隨著幽幽青草香混合成了幾乎可將人溺斃的芬芳,漫夭輕輕闔上了眼睛,直覺的回應著他。她的手貼在他胸前,隔著衣衫,仍能感受到他心臟處傳來的有力節奏,不禁心中一震,她還清楚的記得第一次靠近他,是被刺客推倒在他的身上,那時候,他身冷如冰,她貼在他胸前,完全聽不見半點心跳之聲。然而此時此刻,他的身子依舊冰冷,但她卻真切的感受到了他狂烈地心跳!這一意識,令她心底忽然湧現出前所未有的甜蜜幸福之感,無聲地蔓延在她的心間,使得她心頭微顫。

他說,阿漫你只能是我的!對於從不近女色的宗政無憂來說,這……又代表了什麼?這一刻,她忽然什麼都不願再想,什麼和親,什麼將軍,什麼賜婚,都自她心裡全然褪去,只餘下眼前的這個他……宗政無憂,是從何時開始,他竟已悄然進駐了她的心底?

《白髮皇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