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解語/他們叫我作風信子的女郎(4)

  「姨母說,下個月庭萱回來就安排訂婚的事——怎麼辦,你想好了。」邵朗逸的聲音總帶著一點倦意,電話那邊依稀有輕微的音樂聲響,「你這次要帶婉凝回來嗎?」

  「我當然帶她回去。」虞浩霆俯看著窗外幽深的夜色,低低答道,「霍小姐要是在國外待久了,不耐煩應酬我,母親也沒辦法。」

  「庭萱可不是康雅婕。」

  「嗯,所以庭萱比較講道理。」

  邵朗逸在電話那頭輕輕一笑:「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不用我多說了。」

  虞浩霆擱下電話,轉到對面的臥室只看了一眼,便蹙了眉,床周的紗幔沒有放下,顧婉凝側身蜷在被子裡,像是睡熟了,壁燈的暗光下只看見長髮逶迤——身邊還趴著syne,這狗真是長大了,也不知道有沒有壓到她的頭髮。

  他們去龍黔那幾天,syne養出個壞習慣,動不動就蹭在顧婉凝床上睡,他原想著是入冬之後天氣漸涼的緣故,可這會兒飯店套房裡的水汀暖意十足,這小玩意兒居然還這麼大大咧咧地賴在床上,雖然不礙著他什麼事,但是怎麼看都覺得礙眼。

  手織的羊毛地毯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響,可他剛一走到床邊,syne立刻就抬起腦袋,扭身看了他一眼,又若無其事地繼續臥倒了。虞浩霆拍了拍它,指著地面輕聲道:「下去。」那狗卻伏著身子一動不動,虞浩霆抬手就把它拎了起來,正要往床腳的軟榻上丟,syne突然掙扎著叫了一聲,聲音不算大,卻驚動了顧婉凝。

  婉凝半睡半醒之間茫然看了看床邊的人:「……怎麼了?」

  虞浩霆把syne隨手拋到沙發裡,在婉凝身邊坐下,探身在她額前一吻:「沒事,我想你了,過來看看你。」

  婉凝閉上眼睛柔柔一笑,挪了挪身子,枕在他腿上:「你吵到syne睡覺了吧?」

  說話間,syne已經從沙發上溜了下來,小心翼翼地蹭到床邊,完全無視虞浩霆警告的眼神,縱身一跳,伏在了床尾。

  虞浩霆盯了它一眼,若無其事地說道:「你以後別讓它到床上睡了,這傢伙掉毛的。」

  「嗯……」婉凝輕輕應了一聲,「它不進你房間的。」

  虞浩霆柔聲道:「那等我們回棲霞呢?」

  卻聽顧婉凝喃喃了一句:「我不想去棲霞。」

  他默然了片刻,撫著懷裡的人:「好。」

  第二天一早,婉凝要回學校,虞浩霆自然不方便陪著,倒是syne一直磨磨蹭蹭地跟到燕陵飯店門口,等到顧婉凝上了車,才百般不情願地被勤務兵牽了回去。

  顧婉凝在錦西一番曲折,耽擱了大半個學期,連期中考試也誤了,眼看學期將盡,老師建議她來年重修,婉凝也只好整理了課本作業回去補課,董倩一班人忙著應付期末考試,連筆記也不能借給她用。

  「你生什麼病,這麼久才好?」董倩一見了她,滿眼都是詫異,「我本來想去看你的,可你姐姐說你回湄東去了,也沒有給我地址,我連信都寫不成。」

  顧婉凝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解釋,見她關切之情溢於言表,又不想騙她,只好笑道:「我這不是好了?不過,功課落得太多,這個學期我是念不成了。」

  董倩想了想,忽然眼珠溜溜一轉:「哎,那個陳煥飛問了你好幾次呢!你要不要去跟他打個招呼?」

  「不用了。」顧婉凝笑微微地垂了眼,「他以後應該不會來找我了。」說完,忽然抿了抿唇,嫣然一笑,湊到董倩耳邊壓低了聲音,「我有男朋友了,是他的同僚。」

  「啊?」董倩叫了一聲,「那和克勤也認識嗎?」

  顧婉凝眼角眉梢的笑意未退,可聽她這樣一問,又有些懊悔自己浮躁,頰邊一紅,訕訕道:「我以後再跟你說。」

  董倩瞇著眼睛打量了她一遍,嘖嘖點了點頭:「看你這個樣子,我倒是相信了。」說著,拉了拉顧婉凝的手臂,「哎,你也不用跟我說什麼了,你把他帶來給我見見就成了。」

  顧婉凝面色更紅,轉念之間又隱約有些悵然,沉吟著說:「要是以後我跟他——像你和克勤一樣好,我就帶他來給你看看。」

  婉凝從學校出來,又去了梁宅,在梁曼琳家裡吃過午飯,一直到下午才回到燕陵飯店。她原想著他們昨天才到燕平,虞浩霆今天一定有公事,不會回來太早,沒想到她剛一上樓,便看見郭茂蘭從套房裡出來。

  「四少回來了?」

  「顧小姐。」郭茂蘭一見是她,恭謹中又有些笑意閃爍,「總長今天沒有出去,一直在等小姐。」

  顧婉凝一路走過來覺得什麼地方有些怪,卻又想不出,只見虞浩霆一身便裝站在餐室的窗邊喝茶,桌上擱著果盤細點,很是悠閒,不由奇道:「你今天怎麼會這麼閒?」

  虞浩霆擱了茶杯,笑容懶懶地把她拉進懷裡:「你就不許我放假嗎?」

  「不是啊,要是我知道你今天沒事,就早一點回來。」

  「乖。」虞浩霆眸光晶亮,在她唇上輕輕一啄,「一會兒換件衣服,晚上我們出去吃飯。」

  「去哪兒?」

  「聽說有個叫卡蒙斯的葡國菜館子不錯,我們去嘗嘗?」

  婉凝聞言點了點頭:「葡國菜我不太懂,不過他們的蛋撻很好吃。」

  「你去過了?」

  顧婉凝端了茶笑道:「仲祺請我去的。我在舊京的朋友,只有他最闊,開一支酒就抵我兩年的學費書費了。」

  虞浩霆看著她梨渦淺笑,一派明媚,心裡卻忍不住酸了一下,她走了這麼久,他居然真就忍心負氣不聞不問,「開一支酒就抵我兩年的學費書費了」,這種事也值得她去想?

  顧婉凝和他說著話,忽然想到是哪裡不對頭了,她四下望了望,疑道:「syne呢?」syne的脾氣很是黏人,往常不管在哪兒,只要她一回家,這狗必定撲過來撒歡,怎麼今天好一會兒了也沒看見。

  虞浩霆隨口答道:「在你房裡吧。」

  「syne?」婉凝輕聲喚著過去查看,syne果然在,只是既沒窩在沙發裡也沒趴在床上,十分拘謹地蹲在沙發邊上,見她進來,怯怯地哼了兩聲,卻一動不動。

  顧婉凝極是詫異,蹲身撫著它問:「你怎麼了?這麼沒精神。」syne蹭著她的手,喉嚨裡低聲嗚咽了一陣,雪白的鬣毛拂在她手上,顧婉凝猛然想起昨晚朦朧中虞浩霆跟她說的話,心念一動,牽了syne出來,歪頭看著虞浩霆:「你怎麼它了?」

  「教育了一下。」虞浩霆打量了syne一眼,神色十分坦然,「乖了吧?」

  顧婉凝狐疑地蹙了眉:「你『教育』它什麼?它本來就很乖的。」

  「不夠乖。」虞浩霆說著,蹲下來撩了撩syne的鼻子,那狗站得越發端正了。

  婉凝驀地想起一件舊事,隔開虞浩霆的手,仔細在syne身上翻看過一遍,卻沒見有什麼傷處。

  虞浩霆見狀,不由好笑:「我沒你想的那麼壞。」

  「那你怎麼『教育』它的?」

  虞浩霆輕笑著湊了過來:「你以後不許它到床上睡,我就告訴你。」

  「它又不上你的床。」

  顧婉凝疼惜地撫弄著身邊的syne,抬眼間卻見虞浩霆神色曖昧地盯著自己,臉上頓時燒了起來,丟了手裡的袋子,起身就走:「我去換衣服了。」

  syne剛要跟過去,虞浩霆沉沉喚了一聲:「syne!」

  那狗猶疑著朝顧婉凝的背影望了一眼,又巴巴抬頭看了看虞浩霆,終於氣餒地伏在了地上。

  婉凝換過衣裳出來,卻見虞浩霆已然換了戎裝常服等在外頭:「你怎麼像是有公事?」

  「我還叫了昌懷基地的人,有些你大概也認識。」虞浩霆望著她一身粉綠的曳地長裙,行動間輕波微漾,從一室的深檀淺金中翩然而過,直如清泉出重巒,將這世間的風塵都滌蕩盡了。

  顧婉凝直直看了他一眼,眼波一轉:「是陳煥飛嗎?」

  虞浩霆從她手裡接了大衣,淡笑著答道:「還有其他人,我讓他們攜眷的。」

  顧婉凝剛挽著他走出來,卻突然停了步子:「有個叫湯克勤的少校也會來嗎?」

  虞浩霆見她眉尖微顰,像是有心事的樣子,不由十分莫名,他只聽霍仲祺說起過陳煥飛的事,怎麼她彷彿還在意別人多一些?

  湯克勤?虞浩霆想了一想,印象裡是有這麼一個人,應該是陳煥飛手下的中隊長:「這我就不知道了。你要是找他有事,我就叫他過來。」

  顧婉凝連忙搖頭,躊躇著說:「他的未婚妻是我的同學,和我住一間宿舍的。」

  虞浩霆聞言偏著臉默然了兩秒,忽然低頭苦笑:「我就這麼給你丟臉嗎?」

  顧婉凝的表情也有點苦:「不是的,我早上才去學校見過她——你不明白的。」

  虞浩霆把她的手牽到身前,眼中映出光亮的燈影:「那我們就不去了。你現在雖然不能在床上吃早飯,但晚飯還是可以的。」說著,便牽了她往回走,「你要不要吃蛋撻?我叫人送過來。」

  「算了,其實也沒什麼。」婉凝想了想,嫣然一笑,「你既然安排了要請人吃飯,總不好臨時爽約。」

  卡蒙斯樓上的餐廳佈置成了冷餐會的樣式,還空出了一角臨時舞池,虞浩霆到的時候,已經有人在跳舞了。他挽著顧婉凝過來,門邊幾個端著酒聊天的軍官,連忙挺身行禮,餐廳裡立刻便靜了下來。角落裡的樂隊也臨時奏出漸弱的尾聲,正在跳舞的陳煥飛帶著舞伴轉到場邊,轉身之際,有一瞬間的詫然,旋即唇邊已是洒然自若的笑容,快步走到虞浩霆面前:「總長!」接著,聲音微微一低,「顧小姐。」

  「陳先生,你好。」顧婉凝端然淺笑,這一聲「陳先生」,卻讓陳煥飛和虞浩霆都有些好笑。

  「聽說你們基地這班人,經常去人家女子學校『出勤』,有這麼閒嗎?」虞浩霆臉上神情肅然,語氣中卻儘是調侃。

《一身孤注擲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