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心湖起漣漪

  尋常人被氣一下沒甚麼大不了的,可這關夫子年老體衰,體質本來就極差,被這一氣,直接就昏厥過去了,上官婉兒急忙讓小內侍去請御醫。那小內侍惱恨這老傢伙裝腔作勢,目中無人,路上還特意磨蹭了一下。

  御醫用針把關夫子救醒,望聞問切一番後,捻著鬍鬚,搖頭晃腦地道:「學士此番暈倒,實是一樁幸事。」

  眾學士詫異,連忙詢問其中道理。

  御醫道:「學士年事已高,又久坐少動,是以腎氣虛亢,血脈不行,如此下去,用不了多久,必成心腹大患,介時稍有喜怒,便有性命之憂。而學士對這些情況惘然不知,豈不危險?今日雖因驟然氣厥,但是經這一番診治,倒是讓老夫瞧出了學士身上潛疾日漸深重,若能因此早早予以調養,那便因禍得福了。」

  上官婉兒問道:「如此,關學士該當如何?」

  御醫道:「學士此後當修身養性,不可有大喜大悲大怒之情緒。眼下麼,亦不可再操勞於公事,老夫給學士開幾服藥,回家服藥調養,過段時日重新診治,看看恢復情形如何。」說著,便滔滔不絕說出一道醫理來。

  這位御醫說的其實就是腦溢血,只不過是用中醫理論說出來的,旁邊那位張亮學士聽說關學士病情如此嚴重,不禁心中暗喜:這老傢伙仗著資歷高,在這史館中幾乎什麼事都不做,整日裡就是吟詩作賦,大家還得拍他馬屁。偏偏他的職位最高,俸祿也最多,這回總算讓他滾蛋了。

  張學士暗暗歡喜,臉上卻是非常驚駭:「學士病情竟然這般嚴重麼?哎呀哎。林學士。麻煩你去找輛車子,在明德門外等著,我跟其他幾位同僚先照應著關學士。一會兒便攙學士出去。」

  那林熙明年紀最輕,這跑腿的事兒自然由他去,當下也無二話。急急出宮去張羅車子,上官婉兒這邊照應著,直到幾個學士七手八腳扶了那關夫子出宮,這才轉回武成殿。

  上官婉兒回到武成殿前,瞧見楊帆挺胸靦肚地站在那裡,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板著俏臉道:「隨我進來!」

  「喏!」

  楊帆跟在上官婉兒後面便往裡走,上官婉兒走了幾步,總覺得背後似乎有雙眼睛在盯著她。後背發癢,腰眼發硬,渾身的不自在。忽然站住腳步。回過身來,白了楊帆一眼。嗔道:「你走前面!」

  上官婉兒一向是端莊優雅的模樣,少有這般含嗔表情,這一飛白,有種說不出的俏媚,看得楊帆心頭一跳。楊帆莫名其妙,不知道上官婉兒為什麼要讓他走在前面,只好依言走在頭裡,上官婉兒跟在他後面,果然感覺舒服多了。

  二個人進了偏殿,楊帆左右瞧瞧,納罕地回過頭,上官婉兒也不理他,只管走過去,在一張羅漢床上裊裊婷婷地坐下,瞪著他道:「關夫子是史館修撰、弘文館學士,你一個小小侍衛,多大的膽子敢頂撞他!」

  楊帆道:「就算他是當朝宰相,也得卑職犯了過失在他手上,才能懲治吧。難道他官兒比我大,就可以為所欲為?就算他是卑職的本司上官,天下也沒有這樣的道理吧?卑職為何就分辯不得?」

  上官婉兒嗔道:「你還說!你一個小小侍衛,有理沒理,得罪了他總不是好事。關夫子年事已高,氣血兩衰,受你這一氣,方才被人抬回家去調養了,若他萬一有個好歹,與你不是一個大麻煩麼?」

  楊帆失笑道:「這可奇了,待詔口口聲聲說是卑職頂撞了他,可是待詔當時也在場,你該看得清清楚楚,明明是他辱我在先,卑職與他理論幾句,怎麼就成了頂撞了?卑職可有什麼污言穢語強加於那位老夫子?

  那位老夫子仗著自己多了幾歲年紀,就可以恣意貶低他人,旁人分辯就叫頂撞麼?若是如此,從此分辨世間的道理是非就容易多了,你有多大歲數,我只管請來一位比你歲數還大的,說出什麼混賬話來,你也不得分辯,這不就成了?」

  上官婉兒聽得想笑,忙又板住臉,輕輕一歎道:「不管怎樣,你都嫌莽撞了,若是關夫子真的氣出毛病,以你身份,誰會替你說話?」

  楊帆聽她語氣有些關切,便順口道:「那也顧不得了!他在上官待詔面前把在下說的如此不堪,在下又如何能忍?」

  這也是楊帆乖巧之處,明明他是因為那個賞識他的林學士和小內侍受辱才出頭,這時轉手向上官婉兒賣了個好:「你看,我多在乎我在您這位頂頭上司心中的形象啊?」

  不過,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先前他一連串的舉動,已然讓上官婉兒會錯了意,這句話再一出口,上官婉兒的芳心「怦」地便是一跳,沒來由地一陣心慌:「他……他是因為不想被我看輕了,這才不計後果,憤而反駁的?」

  上官婉兒長這麼大,還沒有哪個男人對她做出這種幾近於愛慕表白的話來,一時心慌意亂,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擺了。

  她生怕楊帆看到她面上表情,趕緊低了頭,輕輕咳嗽一聲道:「我……只是提點你為人做事的道理罷了。這一回的事情……你也不用過於擔心,如果關逸真氣出了毛病,這擊鞠是太宗皇帝親自下旨推行的,被他貶得一文不值,你駁辯於他,乃是維護太宗皇帝,有這番忠心……諒也無事。」

  上官婉兒說完這句話,只覺氣兒又不夠用了,趕緊拿起一份奏折,做專注審視狀,對楊帆擺擺手道:「好啦,你去做事吧!」

  楊帆揖了一禮,轉身走出門去。

  楊帆的身影剛從門口消失,一直用眼角捎著他的上官婉兒便把一隻手按到了心口,呼地喘出一口大氣。上官婉兒定了定神,暗啐一口:「好沒出息,什麼大事你不曾見過。一個小小侍衛對你透露愛慕之意。至於把你慌成這樣!」

  說是這樣說,可是,初次被人吐露愛意的那種新奇感覺。就像一石入水產生的漣漪,怎能輕易平息。

  上官婉兒坐在那兒,神思恍惚的。忽然想起自己當年是因為父親有罪,充作官奴入宮的,如今雖得太后賞識,成為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天後近臣,可是她雖幾乎擁有了這世間的一切,唯獨不能擁有嫁人生子、組建家庭的自由,不由黯然神傷,一顆心也冷下來。

  怔忡半晌,上官婉兒輕輕歎息一聲。黯然自思:「就算你擁有自由,難道還真能嫁一個禁軍中的小侍衛麼?胡思亂想什麼,安心做事罷了!」

  上官婉兒強行收斂了心神。把目光投注到奏章上。這一看。不由「啊」了一聲,登時又是滿面羞紅。原來她手裡拿著的這份奏章,一直就是倒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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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婉兒獨自一人在殿中,時喜時惱,時羞時臊,好半晌這顆心才平靜下來,處理了幾份奏章,看看時辰,天後也該下朝了,便放下奏章,向門口走去,人還沒到門口,就聽門口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聽那聲音正是太平公主,上官婉兒便加快了腳步。

  太平公主與上官婉兒在感情上完全是兩種風格。上官婉兒的性格是內斂、含蓄,一點小小的舉動,就能在她心中激起漣漪,久久不散,她越是放在心裡,竭力不表現出來,心中的痕跡越深。

  而太平公主則爽朗大方,頗具男兒氣概,是愛是恨、是喜是惱,她都明明白白地表達出來,絕無忸怩之態。

  當日上元燈會,她與楊帆在數十丈高的燈樹上賞定鼎長街風景,一時情動,吻了楊帆。換作別的女子,再看見他時,不免難為情。可太平公主卻像是渾然忘了此事,當日之事,不過是因那旖旎情境,一時觸動心懷,了則了矣,恰似春夢無痕。

  今天,太平公主入宮來了。

  她估摸這個時間母后快下朝了,便趕到了武成殿。到了第一進院落時,向守門的兵丁詢問了一下,知道母后還沒過來,腳下也就不急了,慢悠悠地踱到第三進院落,還沒進殿門,就看到楊帆站在那裡。

  太平公主立即走了過去。

  「見過公主殿下!」

  左右兩側的衛士一齊躬身向太平公主施禮,太平公主背著手、歪著頭,笑瞇瞇地打量楊帆,把楊帆莫名其妙,這才笑問道:「你怎麼調到武成殿當值了?我記得你原來的差使挺輕鬆的嘛!」

  楊帆詫異地道:「殿下怎麼知道我原來在哪兒當值?在下不曾對殿下說過吧?」

  「哦!我……偶然聽人說起過!」

  太平公主知道說漏了嘴,忙擺擺手,岔開話題道:「在武成殿當值,可辛苦麼?」

  楊帆道:「還好!其實除了這裡規矩大些,一切都還不錯!」

  太平公主點頭道:「嗯,你是如何輪值的?說與我聽聽,改天趁你不當值的時候,本宮來跟與你較量較量,上一次明明是我們勝了,卻讓你搶盡風頭,本宮一直不甚服氣。」

  楊帆笑道:「公主既有所命,楊帆自當遵從。說起來,公主與上官待詔的蹴鞠之術,楊帆也佩服的很呢。」

  「哦?」

  太平公主一聽來了興致,微笑道:「這大內,以前素來以本宮和婉兒的蹴鞠之術號稱最高,不過,我們兩個誰高誰低,卻一直沒有定論,依你這位大高手看來,本宮和婉兒,誰的蹴鞠之術更高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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