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只是有點懼內

  第四百一十一章 只是有點懼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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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太監上青樓更淒涼的事是什麼?

  就是帶著老婆上青樓。

  這個地方很雅,確實很雅。

  花間隱榭,水際安亭。

  這裡的榭不止隱於花木叢中,亭也不只是停駐於淙淙水邊。或水邊、或花畔,因地制宜,因勢而成,身在其中,頓生忘卻塵俗之感,確是一處雅地。

  楊帆卻臊眉搭眼的,很沒意思。

  不遠處有水,水中有幾枝紅菱,燈影下,錦鯉點綴,紅菱便也搖曳起來,點點生姿。

  榭邊有欄杆,欄杆形態優美,曲線流暢,俗稱「美人靠」,此刻就有一個名曰小蠻的美人,將她婀娜的身姿倚靠在欄杆上,蛾眉翠黛,與這園林的雅致混然一色。

  不遠處,又有一架鞦韆,在微風中輕輕搖動,這本是極美的一幅畫面。

  楊帆原想著,在這花間月下,與娘子吃些小酒、嘗些佳餚,觴詠之餘,再並肩行於園中,人以樹冠為傘,步行香花其間,可人如玉,豆蔻枝頭,陪伴娘子度過一個難忘的浪漫之夜。只是……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遠處裊裊傳來的絲竹之聲,間雜一兩聲妖冶**的輕笑,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們----這兒,是一家青樓。

  溫柔坊的大名,楊帆是知道的。不過他昔日在修文坊時那些相熟的朋友,可沒有一個有資格在這溫柔坊裡過夜,這兒的度夜之資高的嚇人,哪怕你不找玉人伴宿,沒有纏頭之資,僅是其他花銷,攢一年也未必攢得出來。

  所以……

  此間情形,楊帆都是聽他坊間朋友以訛傳訛傳來聽的。他以為這兒是蟾宮折桂一般的人間仙境,卻未想到男人眼中的人間仙境,哪兒能離得了聲色犬馬,即便是在這幽雅之極、幽靜之極的花園裡,也逃不開那種yin靡的味道。

  楊帆原先設想的很好,先包了一處優美之極的花園,叫幾道精緻可口的小菜,與小蠻花間飲酒,款意溫存,興到濃處,再帶她月下花間徘徊一回,陪她蕩蕩鞦韆。等到三更時分,再與她手挽著手兒從那排排紅燈高掛的繡樓間穿行而過,通過那樓樓相連的天橋,漫步整個溫柔坊。

  溫柔坊裡,一夜溫柔。

  他也預料到這種地方總少不了歌姬舞伎,卻沒料到這裡的**味兒卻已是浸yin到了一草一木、一花一樹之中,根本不是他和娘子能夠浪漫一把的地方。

  楊帆事先還真的請教過馮西輝,只不過他說的是要與一位極親近的人尋一處極雅致清靜的所在,馮西輝怎知他說的是自己的老婆?首選之地當然推薦了這裡。男人尋歡作樂,那叫風流,人家自然也不會刻意點明了此處全都是青樓。

  所以,楊帆懵懵懂懂地就帶著娘子來了。

  結果他發現,這兒的確幽雅清靜,如果要在這裡尋歡作樂,確實有無數的極秘密的空間,可是帶著老婆逛青樓,那感覺就很奇怪了。

  「這兒……,咳咳,與我想像的不太一樣。」

  楊帆摸著鼻子,心虛地道:「要不,咱們離開吧?」

  「沒有啊,這兒挺好的。這地方的姑娘,不僅生得俊俏,身段兒動人,而且知書達禮,善解人意,你要是不想睡覺,還能陪你做許多有趣的遊戲,什麼送鉤啊、射覆啊、擲色子啊……」

  小蠻數著手指,慢條斯理地說給他聽,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說得楊帆額頭冒汗。

  楊帆乾笑幾聲,吱吱唔唔地道:「我跟她們又不熟,跑這兒做什麼遊戲,還不如跟娘子回家去……哈哈哈……」

  「可你已經花錢了呀!」

  小蠻瞪起杏眼:「包了這座園子,一百貫啊!郎君一擲千金,咱就吃了點小菜便走了?」

  楊帆不說話了,自家娘子是小財迷,她提到錢……問題便很嚴重。所以楊帆不接話,只是繼續揉鼻子,那只很英挺很俊俏的鼻子都快被他揉平了。

  小蠻看著他發窘的樣子,忽然一笑,姍姍走來,偎坐在他懷裡,凝視著他道:「郎君似乎從來沒有到過這種地方?」

  楊帆苦著臉道:「如果來過,今夜怎會這般混賬,把娘子領了來?」

  小蠻甜甜一笑,嘴唇湊上去,在他腮上印下一個香吻,語氣柔和了許多:「說吧,今天為什麼要帶我出來,總有個緣由吧?」

  楊帆期期艾艾地道:「因為……明天就是七夕了。」

  小蠻眨眨眼道:「是啊,奴奴奇怪之處就在這裡。明兒七夕,要開夜禁的,郎君想要賞玩,明兒帶著奴奴大大方方地出來不好麼?為什麼偏要選在今日?」

  秋高氣爽,天氣已經不熱了,楊帆卻在擦汗:「因為……因為明天晚上……我有事情……」

  「郎君有什麼事?七夕這樣的日子,應該不會有人宴請郎君,郎君也不會宴請客人吧?」

  「一般情況下……是這樣……」

  楊帆又擦了把汗,游移的目光忽然堅定起來,既然躲不過,他決定坦白。

  「妞妞,阿兄明晚……要去見一個人……」

  楊帆開始打感情牌,明知道一喚妞妞,小蠻就絕不會太難為他。

  「是個女人?」

  女人的直覺真的很可怕,小蠻馬上就猜到了什麼。

  楊帆緩緩地點了點頭:「嗯!是個女人!」

  小蠻的目光暗了暗,輕輕垂下頭,幽幽地道:「婉兒姐姐在我之前,我沒話說。阿奴姑娘……我也不是不能容得。你是個男兒家……」

  小蠻輕輕咬著嘴唇,瞧著愈發可憐了:「就算你在外面逢場作戲,偶爾有些……有些什麼,人家也不會怪你。可是……你要不要非得挑七夕這天跟她在一起?」

  七夕,於未婚的少女是乞巧節,更是乞求愛情婚姻的節日。於已婚的年青婦人,則是與郎君恩愛共度的節日。

  南有喬木,不可休思。漢有游女,不可求思。楊帆若只是選在這一天出門也就罷了,選在這一天與別的女人共度,也就難怪小蠻黯然神傷。

  楊帆忙道:「當然不是這樣,你想岔了。」

  他握住小蠻的柔荑,懇切地道:「我之所以選在明天,是因為這是她定下的時間。而我當初答應她時,並沒有想到這麼多,你也知道。男人……有時候很粗心的。但是我明天見她,並不是為了卿卿我我。」

  小蠻抬起頭,看著亭外湛湛的夜空,天上繁星閃爍,一道璀璨的銀河橫貫南北,將天宇分割成兩半,在銀河的東西兩岸,各有一顆閃閃發亮的星辰,隔河相望,遙遙相對,那是牽牛與織女。

  小蠻癡癡地看著天空的牛郎與織牛,輕輕地道:「太平公主?」

  楊帆認真地點了點頭,輕聲道:「有些事,總要有個了斷的!了斷了,才能安心。」

  小蠻低下頭看著他,目光閃閃,就像天空中的「牛郎」和「織女」一般璀璨:「郎君不用解釋那麼多,奴奴當然相信郎君。男人如果有事想瞞著他的女人,你問他越多,他騙你越多,聰明的女人,莫不如不問。」

  楊帆驚奇地看著她:「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你什麼時候悟出這樣的道理?」

  小蠻飛白了他一眼,嗔道:「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吧?這可不是奴想出來的道理,是王夫人對我說的。」

  小蠻向池中看了一眼,一條肥大的金鯉跳起來,尾巴一甩,「嘩啦」一聲又鑽進水裡,激得一枝芙渠搖曳不止。

  小蠻輕輕歎了口氣道:「來俊臣被貶為同州參軍,王夫人也隨夫到任了,奴家卻是少了個可以談心的人。」

  楊帆乾笑兩聲,揉揉鼻子道:「你少了個可以談心的人,我就少了好多事情。如果你那可以談心的人回了洛陽,恐怕為夫也要多事了。」

  小蠻向他皺了皺鼻子,眸中忽然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好像整個天河都倒映在她的眸中,美麗的驚人:「明天你要去見她,所以今晚特意要陪我?」

  「嗯!」

  楊帆眼中露出一抹愧意。

  他的初吻給了太平,初戀給了阿奴,第一夜給了婉兒,小蠻呢……,大概是初婚和名份?唯其如此,他更覺得愧對伊人,因為明夜他本就該與小蠻在一起。

  「我答應你,從下一個七夕開始,年年七夕,我們都在一起過!」

  星空下,楊帆如是說。

  「嗯!」

  小蠻偎到他懷裡,甜甜地說:「郎君從來沒到這煙花柳巷之地,看著你那笨拙的樣子,人家很開心;男人其實總有事情忙的,而且忙的理直氣壯,郎君能把奴奴放在心裡面,人家很開心;郎君肯給奴奴這樣一個允諾,人家更開心。」

  她仰起臉兒來,笑容比星空更璀璨:「天下間,有幾個女兒家能得到這樣用心的呵護呢?所以……這兒是荒郊野嶺還是花街柳巷,亦或是清幽雅致的所在,又有什麼關係呢?重要的是,同什麼人在一起!」

  一條黃土夯實的平整大道,道路兩旁是成行的榆槐,站在這邊的樓上,可以看到對面的飛簷重樓,各種各樣的燈,高處低處屋裡房外,把整個溫柔坊點綴的彷彿天上的銀河。

  這裡有紅燭高照、有歌舞翩躚、有出雙入對、有淺唱低吟……

  還有一對手挽著手兒,經由一座座天橋,從一座樓走到另一座樓一雙人兒,彷彿漫步在天上鵲橋中的牛郎與織女。

  七夕還沒到,這一夜,是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七夕!

  不過,夜色掩映了小蠻的容顏,青樓中那些酒醉的男女不曾看清小蠻是易釵而牟,所以這羨煞眾人的一幕,很快就變成了「龍陽」的傳說。

  許多尋歡客於紙醉金迷中幡然醒悟:斷袖分桃,才是真愛啊!

  由此,洛陽男風更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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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醉枕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