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愚蠢的女人

若是一幅普通的畫也就罷瞭,上頭偏偏是聶桑榆,世子以及侯爺。柳寒雲本來就對夏氏突然被送走有些耿耿於懷,按理說侯爺會立好好為世子,多多少少應該也有喜歡其生母的意思在裡頭,從未見過就這般將世子生母遣送出府的。

本來柳寒雲還覺得,也許是夏氏實在粗鄙不堪,侯爺唯恐她以後拖瞭世子的後腿,所以才將她遣送。可是現在看著這幅畫,她心裡倒是有個可怕的猜測。

當初聶桑榆懷胎十月生下貍貓,親子不知所蹤。後來侯爺帶著夏氏回府,抱的正是個差不多大的孩子,那會不會那個孩子,其實就是聶桑榆的?

心裡微微一驚,柳寒雲下意識地看瞭溫婉一眼。當初都說侯爺深愛的是溫婉,並不是聶桑榆,對她又怎麼可能費心到這個地步?

但若不是聶桑榆所生,隨意一個農婦的兒子,侯爺為何要立為世子?甚至她後來好幾次說改立嫡子,侯爺都沒有動搖。

心裡沉瞭沉,柳寒雲看瞭旁邊正在冥思苦想的溫婉一眼,低聲道:這畫會在夫子的屋子裡,那也就是說,夫子對侯爺來說,是十分特別的人吧。

溫婉皺眉,心裡的不安越發強烈。

自己在寧鈺軒的心裡,到底還剩下瞭多少位置?孩子要占據他的心,她也就忍瞭,自己以後終究也是會有孩子的,可是若來個男人分薄她的恩寵,溫婉實在接受不瞭。

起身回薔薇園的路上,經過走廊,正好就遇見侯爺與季夫子一道回來。

上次的荷包還忘記還給你瞭。寧鈺軒將季曼給他的荷包丟回她手裡:拿好瞭,下次說不定還可以救你。

季曼接過來,捏瞭捏裡頭的同心結,都還在,幹笑兩聲揣回衣袖:多謝侯爺瞭。

先回去吧,好好今天還沒上課呢。寧鈺軒停下步子看著她道。

季曼點頭,轉身就朝好好的房間走,寧鈺軒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她身影消失在月門後頭。

溫婉看紅瞭眼睛。

很久以前她與他尚未成親之時,他每天送她回傢,也是這樣站在門口,看著她關上門瞭才算。寧鈺軒愛上一個人的時候真的會很溫柔,所以她以前也才會那麼驕縱,都是被他寵出來的。

而現在,他已經許久沒有將這份溫柔給她瞭,轉手給瞭別人,卻讓她在旁邊看著。這種折磨,當真是叫人比死還難受。

大皇子要以她為棋的時候說過,聽他的話,事成之後,便可以讓鈺軒隻有她一個人。那是她的夢啊,要是這幾個院子的人盡除,隻有她一人與他白頭,那該多好?

現在看著他的心一步步從自己手裡被人搶走,溫婉更是堅定瞭決心,她一定要將他身邊的人統統趕走,隻有她的時候,鈺軒的心一定會重新回到她身上。

侯爺。

陌玉侯一回頭,看見溫婉,點頭道:在這裡等我?

嗯。溫婉笑得小心翼翼:侯爺去薔薇園坐坐吧?

寧鈺軒猶豫瞭片刻,點瞭頭:也好。

溫婉欣喜不已,拉著他的手臂像從前一樣小步跳著走:妾身今天讓人出去買瞭西街的糖葫蘆,侯爺還記得麼?

寧鈺軒挑眉,恍然想起,那是多久以前,溫婉喜歡吃西街的糖葫蘆,他便經常帶著她去買。

以前回想起這些事情,心裡總會有淡淡的懷念,現在反倒是沒什麼感覺瞭,像是無意間記起以前發生的一件小事,無波無瀾。

側頭認真地看瞭看溫婉,她依舊跟以前一樣素雅而動人,自己曾經愛過她,甚至想過白頭到老,可是後來世事無常,他終於看明白,原來單純的愛意,真的不能持續到一輩子。

因為溫婉,他可以完全不顧當初聶桑榆的心情,給她十裡紅妝,給她明媒正娶。但是現在報應也來瞭,他給過聶桑榆多少傷害,現在也終於要統統被還回來。

溫婉完全不知寧鈺軒心裡在想什麼,她如以前一樣,穿瞭薄紗的裙子,靦腆而矜持地坐在他的懷裡,輕聲呢喃:侯爺,婉兒還想要一個孩子。

寧鈺軒微微一怔,下意識地看瞭一眼旁邊紅木櫃臺上點著的香。

嗯,想要便再懷一個吧。他垂瞭眼眸。

溫婉高興不已,勾著他上瞭床,纏綿之間還看著他問瞭一句:侯爺覺得是婉兒重要,還是季夫子重要?

寧鈺軒一愣,繼而皺眉:怎麼和他比上瞭?

婉兒就想聽聽答案。她撒嬌。

寧鈺軒輕哼一聲,閉瞭眼睛道:自然是你更重要。

男人怎麼和女人相比?

溫婉咯咯笑瞭,滿心歡喜地投入他的懷裡。

可是歡好之後,寧鈺軒沒有留宿,而是去看瞭好好。溫婉半夜醒來,望著窗戶透進來的月光,心想他果然還是最愛孩子瞭。

她得想辦法懷個孩子。

第二天溫婉便上街去求醫,德高堂的大夫診斷之後,說她沒有任何問題,是可以懷孕的。溫婉覺得好奇,這都一年多瞭,如果能懷,為什麼還沒懷上?

溫姑娘。

剛出德高堂,就遇見瞭康元郡主,溫婉連忙行禮。康元郡主與她倒是有兩分親近,拉著她在旁邊的茶樓上閑聊。

將軍回京瞭,郡主又可以與婉兒一同遊湖玩耍瞭。溫婉笑得很是開心,這位郡主地位頗高,又是寧明傑的正妻,她時常指點她一二,告訴她寧明傑以前的事情,一來二往,康元郡主也就當她是知心朋友瞭。

湖也遊膩瞭,今日不如去你府上看看。康元郡主笑道:順便也問候一下侯爺。

溫婉很高興地答應,帶著郡主回去,柳寒雲都得行禮,她也有一種跟著高高在上的喜悅感。

隻是康元郡主眉宇之間頗有些悲傷,溫婉沒忍住,開口問:郡主有煩心事?

康元郡主點瞭點頭,苦笑道:你可知誰的閨名喚桑榆?

溫婉一驚,臉上一陣慌亂:郡主好端端的,為何提起這個名字?

康元苦笑一聲:自從從錦州回來,將軍在半路上遇見個奇怪的女人之後,心情便一直不是很好,我與他同眠,時常會聽見他說什麼聶傢,什麼桑榆。

桑榆這名字聽起來,怎麼也該是個女子,康元郡主覺得難以釋懷。她是遠嫁而來,自然不知道寧明傑以前與這個叫桑榆的發生過什麼事,怎麼就會反反復復念叨。

桑榆是一個死人的名字。溫婉臉色不太好看地道:郡主不必擔心這個,將軍必然不會是因為喜歡才念的,那聶桑榆是侯爺休棄之人,已經死在懸崖之下瞭。

康元郡主聽得一愣,抿唇道:有那女人的畫像麼?我想看看是個什麼模樣。

聶桑榆的畫像溫婉哪裡有?但是能幫上郡主的忙,溫婉還是努力想瞭想,一拍腦門道:我那裡有一幅畫,你隨我來看。

一傢三口的畫像溫婉是放在自己屋子裡的,還沒來得及還回去。康元郡主要看,也就給她看瞭。

結果看見那畫像,康元郡主臉色陡然變得很難看。

這女人便是聶桑榆?

嗯。溫婉點頭道:她死之前我也是恨極瞭她,可是人都死瞭,還拿什麼同我爭?也就罷瞭。

畫畫的人功力很深,畫上三個人都是惟妙惟肖,五官清晰。康元郡主看瞭一眼落款處的印鑒,心裡沉瞭沉,將畫卷起來道:這幅畫我很喜歡,送我可好?

這溫婉有些為難:這不是我的。

難得一幅好畫,我也想與明傑像這畫中一樣幸福。康元郡主一雙眼十分真誠地看著溫婉:就送給我吧?

畫是夫子房間裡偷出來的,溫婉想瞭想,反正也不會有人知道到底是誰偷的,幹脆就送郡主一個人情,這畫除瞭讓她看著有些難受以外,也的確是什麼用都沒有。

那郡主就拿去吧。

多謝。康元郡主很是開心,脫瞭手上的玉鐲便戴到瞭溫婉的手腕上:好妹妹。

溫婉笑得很開心,絲毫不知道自己送出去的到底是什麼東西。拿著郡主給的鐲子,還很是沾沾自喜。

康元郡主出瞭侯府便入瞭宮。

溫婉戴著鐲子,心情甚好地在府裡逛瞭幾圈,遇見季曼的時候,還很得意地摸著鐲子道:夫子這麼晚瞭,才給世子上完課?

季曼看瞭她一眼,不明白這姑娘今天怎麼又開屏瞭。

嗯,正要回房休息。

溫婉笑瞭笑,走近她幾步道:昨兒我小性子犯瞭,問侯爺夫子與我誰更重要,夫子猜猜,侯爺怎麼答的?

自然是婉主子重要。季曼嘴角抽瞭抽,躬身道:在下明日還要繼續教導世子,天色不早,就不陪婉主子說話瞭。

哎。見她這樣平靜,溫婉這一拳頭就像是打在瞭棉花上,分外不爽地跺腳。

不過看著腕間的鐲子,溫婉又平靜下來瞭。以前的聶桑榆不是慣常會拉攏人心,所以侯爺覺得她能幹麼?她可以叫侯爺看看,如今她也可以。

《春閨夢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