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基層初體驗
同樣是勞動,但勞動和勞動還不一樣。光知道賣力氣沒用;能動腦筋,會動腦筋,才有提升的空間。
同樣是站街,但站街和站街還不一樣。光知道蹬電動三輪堵小學門口沒用;必須通過有效的營銷手段,才能取得更高的業績。鐵馬認為第五名在這方面是個死腦筋,遠不如他——骨子裡就流淌著賺錢的血脈,生來就獨孤求敗。
想罵句不要臉吧,但第五名又不得不承認。這魚缸擺進鐵馬那保時捷的後備箱裡,就是看著比放在三輪車上勢大。尤其是鐵馬穿上他那身阿瑪尼男裝的行頭,戴上那啥達啥翡麗的幾十萬表,站在魚缸旁的時候;一缸假錦鯉突然就顯得有逼格瞭,從感覺上比真錦鯉值錢。
“你也不要穿這身。”鐵馬雖然信用卡被限制,但一身身昂貴的行頭還在,挑揀瞭幾件上萬塊的襯衫、西褲讓第五名換上,意大利的手工皮鞋再朝腳上那麼一蹬……毛倩倩特意在水族館門口路過幾次,看瞭第五名的新造型,打心眼裡認為他如今真是發瞭,竟然穿起瞭Testoni。
三萬?刀?那自己還賣什麼魚!把這鞋賣瞭不就得瞭!想到這兒,趕緊打消瞭念頭。這都用上保時捷瞭,鞋算什麼。但這畢竟都是人傢的,奉勸自己少往歪門邪道上想。鐵獅東尼算什麼,隻要能把魚賣掉,不穿都行!但畢竟從來沒碰過這麼金貴的東西。總覺得腳底下穿的不是鞋,是一摞摞的鈔票。坐在沙發上抬起腳,死活讓鐵馬把鞋拽下去。
“沒成色。”鐵馬看不起第五名,不就是個鞋嘛。鞋就是人穿的呀,把鞋供起來算怎麼回事。看第五名死活不從,隻好撿瞭雙便宜的,“這個總行瞭吧。才七八千人民幣。”
售貨地點也遭到瞭鐵馬的質疑。小學門口,虧你想得出來。小學生那點購買力,怎麼能消耗那麼大的量。
“那去哪兒?”第五名茫然。
“中學門口!”
第五名開始覺得好笑,但瞬間一想,牛逼!盡管都是學校門口,消費能力天差地別。尤其是小魚這種萌寵,魚缸弄漂亮點兒,塑料袋上打上拉絲花邊,五條以上,加送一小瓶魚食。
搞就搞大的!鐵馬告訴第五名,服務包裝都要走一流的。別的小販賣一塊五?咱們五塊起!魚得分成檔次,這缸五塊,這缸十五,這缸二十五。
“這不一樣的嗎?”
“你以為一樣?別人眼裡可不這麼看。怎麼說還不由你,隻要他們覺得值就得瞭。買傢沒有賣傢精,就當他們是傻逼。”
“你這是蒙人!”
“放屁!這就叫市場營銷!”
鐵馬從市場裡借瞭一個氧氣瓶子和一堆包裝紙。拉著第五名上車。
第五名這會兒也有點兒懵,不知怎麼的就跟著鐵馬上車瞭,直接開到重點中學門口。
還沒到放學的時候,中學大門緊閉。學校兩邊停的都是各式各樣的小轎車。鐵馬告訴第五名,一看就是傢長來接孩子的;有車,經濟條件肯定都不錯;這幫人的消費能力……你要一塊五一條,人傢都沒購買欲望。
第五名連連點頭:牛逼!
犄角旮旯的,硬擠硬蹭,鐵馬憑借高超的車技把停在中學門口。虧得是鐵馬這種豪車,別人也不敢說什麼。一開門,沒說把東西擺出來,先奔著一溜小吃攤去瞭。拉都沒拉住。
“烤面筋!炸豆腐!”鐵馬激動地指著不衛生的一溜小販,讓每個小販都把拿手串串給自己來上十份。邊搓著手,邊激動地告訴第五名,“想吃這玩意兒很久瞭。一直沒機會。”
你奶奶!賣個魚還賣出微服私訪的感覺來瞭?第五名想把鐵馬弄死。
鐵馬一串炸臭豆腐還沒放到手裡,傳來放學鈴聲。
第五名趕緊拉著鐵馬要開張。
“別急。看我的。”鐵馬咬著臭豆腐,回到自己那輛保時捷邊上,拉開車門,打開車載音響,聲音開到最大,高品質的重低音一出,第五名感覺到旁邊學生們的嘈雜聲和小販們的吆喝聲,瞬間就被蓋瞭過去。所有人都看向瞭鐵馬,不知道這又是發什麼瘋。
鐵馬卻很享受被關註的快感,指示第五名,“把外套脫掉。”
啊——第五名被人關註,本來就不好意思,又突然被提出這麼過分的要求,“賣魚脫啥衣服?”第五名下意識捂住胸口。
“讓你脫就脫!不想賣瞭?”
第五名看這陣勢:反正臉也丟完瞭,站鐵馬旁邊跟傻逼似的,也就豁出去瞭。一咬牙脫掉外套,露出裡頭的緊身窄腰襯衫。
襯衫下,肌肉賁張欲出。不愧是幹體力活的!鐵馬滿意地讓第五名打開後備箱,“動作誇張點兒!能不能大賣,就看你的瞭!”說著,幫第五名從後座上取下折疊展示臺,放到後備箱邊上。
伴隨健美的身形和有爆發力的動作,第五名打開車廂,和鐵馬將上百斤魚缸搬出。別說女學生,連女傢長都圍瞭過來,懷疑鐵馬是啥男明星或男模特,今天是來體驗生活的。
第五名對她們的審美觀不敢茍同,小時候都流行男子漢;咋現在都流行中性美?
“那個更MAN!”聽到小姑娘們嘰嘰喳喳地評論自己,第五名臉紅瞭。尷尬地朝鐵馬身後站。不料這羞澀的舉動,引發瞭小姑娘們更深層的討論,什麼“病嬌萌”、“男神攻”、“強攻強受”之類的詞匯不絕於耳。
這些詞都啥意思?第五名埋怨地瞪瞭眼鐵馬;鐵馬卻得意地朝他眨眨眼睛,吩咐他給女學生們撈魚。霸道總裁似的行徑,讓女學生們越發興奮,甚至還有人掏出手機給第五名、鐵馬拍照,熱烈氣氛中,也便心甘情願地買瞭鐵馬推薦的各種套餐組合——一條五塊、兩條三十塊、三條七十五塊……就這,賬都算不過來;突然發現有人朝襯衣裡塞錢!抓住手一看,不是女學生,竟然是女傢長!
“我、我是賣魚的。”第五名臉都綠瞭,趕緊松開對方手腕子。
“都一樣~”女傢長的目光裡帶著無限水潤……
眼看魚都快賣完瞭,旁邊還圍瞭一群學生。第五名後悔今天把魚拉出來的少瞭;但對鐵馬來說,這都不是事兒。“明兒還來!”
看著鐵馬都開始收訂金瞭,隔壁賣小魚的販子臉都黑瞭。自己一塊五一條,半天沒賣出去不說;第五名這裡都賣出訂金瞭,這往後自己還活不活瞭。怨恨地站在遠處,小販偷偷撥打起瞭電話。
“這是個拼顏值的時代呀。”鐵馬對車後視鏡自攬,整理瞭下發型。
第五名卻憂鬱地蹲在旁邊,變態狂一樣地數錢:三百條魚,足足賣出四千多塊錢!就這還沒數完呢!這不就是賣臉嘛!幸虧自己和鐵馬青松楊柳的各具特色,要像隔壁那賣魚小販的長相,恐怕也隻能喝西北風瞭。
“第五名?”
小錢姑娘騎著小電動車去菜市場,正瞧見倆騷包青年賣魚的一幕。男男之情溢於言表。
“買菜?”頭一次在文苑市場外見到生活化瞭的小錢,有點不適應。第五名尷尬地笑笑,很不自在。
“扇叔那兒的蛉蛉蟲還不夠你掙的?”小錢的思路跟錢哥如出一轍。兄妹倆都是經濟方面的自學專傢,“這邊就算賣魚能掙下幾個錢——”說到這兒,看到第五名手裡一大把鈔票,思量瞭下,不對,問第五名,“多少錢?”
第五名穿著襯衣,拿著一大把錢,也覺得自己這樣怪怪的。可這辦法挺奏效;這麼弄下去,十天半個月,就能把那些魚都處理掉瞭。老實地回答小錢:“四千多。”
“這麼多!”小錢正驚訝的時候,周圍攤販們驚叫起來,忙不迭地收拾攤位,騎著三輪車狂奔離去,連烤面筋、臭豆腐掉在地上都不管瞭。
咋回事兒?剛還賣得好好的,這會兒咋突然開始逃難?第五名、鐵馬乃至小錢正思考這問題呢。城管的車就橫在瞭保時捷面前。
“你的證照?”城管很講道理,要求第五名出示有效證件。
第五名、鐵馬環視四周,見那有店面的小魚販子正朝自己這邊呲牙笑呢:跟我搶生意,一看就是生瓜蛋子!
“同志,誤會。”第五名趕緊給城管遞煙,想說兩句好話。
“可不敢。都是臨時工,找份工作不容易;誰再拍個照,說我們坑害小販,更說不清楚瞭。”城管斷然拒絕第五名的求情,讓同事們把第五名和鐵馬的作案工具都搬城管車上。
鐵馬哪受得瞭這個!上前一把推開城管,指著遠處跑遠的小販,“那些人你都不管,我好好的在停車位上停著,你抓我?你眼睛出氣的?”
城管們被鐵馬說得很尷尬,又很生氣。富二代不學好,跑出來興風作浪。但又不能不管,否則顯得自己更理虧。一氣之下讓把保時捷和魚缸都收繳瞭,哪怕拖,也要拖回去!
這一鬧僵,鐵馬就要上去打城管;城管也想收拾鐵馬。兩方烏眼雞似的眼瞅就要打起來瞭。第五名慌忙上前阻攔。小錢機靈,怕城管連錢都收瞭。一把抓過第五名手裡的錢就塞瞭包裡,還朝第五名使瞭個眼色,大聲喊瞭句:“城管打人啦——”轉身就跑瞭。
這下女學生們和女傢長們不樂意瞭:好好的,打帥哥死呀!上來拍照的拍照,理論的理論。第五名手疾眼快,趕緊把鐵馬塞上車。破魚缸也不要瞭,開車就跑瞭。望著後視鏡裡猛攆的倆城管,鐵馬不依不饒地打開車窗朝後豎瞭個中指;第五名加瞭一把油,保時捷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