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無路

    玫貴人再忍不住,跪在了地上抱住皇帝的腿道:「皇上,皇上,臣妾懷胎八月,突然早產,卻產下那樣的孩兒,以致被皇上厭棄。臣妾一直不敢怨天尤人,只以為是自己福薄命舛。如今細細想來,原來便是有人這樣暗中佈置,謀害臣妾和皇上的孩子。皇上,皇上,咱們的孩子死得好可憐。他一生下來連一句『額娘』都沒叫過,連眼睛都沒睜開好好看一看,就這樣平白無故斷送了。皇上啊,哪怕是臣妾在雨花閣再念成千上萬遍《往生咒》,孩兒他死得這樣冤屈,也不肯往極樂世界去啊!」

    玫貴人哭得傷心欲絕,在場之人無不惻然。怡貴人也背轉了身,咬著絹子哭泣不止。

    趙太醫道:「玫貴人且勿傷心。依微臣和許太醫看來,這個要害娘娘的人,一開始用藥極謹慎,幾乎是慢慢入藥,所以娘娘才會拖到八月早產生下那樣一個孩子。而對怡貴人,那人似乎放心大膽,用藥也更猛,所以會害得怡貴人懷胎四月胎死腹中。」

    怡貴人終於忍不住痛哭失聲:「皇后娘娘既已查到這麼多,那麼煩請告訴臣妾一聲,到底是誰在謀害臣妾的孩子?」

    皇后看著神色陰鬱不定的皇帝,氣定神閒道:「不只你們,本宮也很想知道,後宮有如此陰毒之人留著,喪心病狂,謀害龍胎,到底是想要做什麼?所以在請你們所有人到場的時候,本宮已讓素心帶了人遍查你們所有人的寢宮,想來很快就有消息了。」

    皇后話音未落,素心已帶了人匆匆進來,福了一福道:「皇后娘娘交代的奴婢都已經做了,果然在其中一位小主的妝台屜子底下找到了一包硃砂,還請皇后娘娘過目。」

    皇后將那包硃砂遞到皇帝面前:「皇上聞聞,這包硃砂沾上了什麼氣味?」

    皇帝取過輕輕一嗅,目中的瞳孔驟然縮緊,那種厲色,匯成一根尖銳的長針,幾能錐人。他失聲道:「是沉水香的氣味!嫻妃,宮裡只有你一個用沉水香的!」

    如懿心頭大驚,眼見皇帝只逼視著自己,情不自禁跪下道:「皇上明鑒,臣妾真的不知情,更不知妝台屜子中何時會有這包硃砂!」

    皇后閉目長歎一聲:「素心,你實說吧。」

    素心道:「皇上所言不錯,奴婢便是在延禧宮嫻妃娘娘的妝台屜子下找到的這包硃砂。當時嫻妃娘娘的侍婢阿箬還左右阻撓,不許奴婢翻查。如此看來,阿箬也是知情的,所以奴婢也帶了她來。」

    皇后冷冷道:「先不必傳阿箬。嫻妃,你且看看現在進來的這個人,可是你認識的?」

    如懿回首望去,卻見素心後面還跟著兩個小太監。顯然他們是剛從慎刑司出來,臉上還帶了些許輕傷,看著倒不甚嚴重。

    如懿搖頭道:「臣妾不認識。」

    皇后的笑意冷凝在嘴角:「你不認識他們,他們卻個個認識你了。這個御膳房的小祿子,是你宮裡小福子的哥哥,專管著給有孕嬪妃們養活魚活蝦的。」

    如懿沉著道:「臣妾是知道小福子有個哥哥,但臣妾今日也是第一次見他,從前從不相識。」

    皇后取過那包魚食丟在了小祿子跟前道:「說,是誰指使你給那些魚蝦喂硃砂的?」

    小祿子偷眼瞟著如懿,嘴上卻硬:「奴才不知,奴才實在不知啊!」

    「不知?」皇后森冷道,「在慎刑司才一用刑你就招了,此刻還想翻供。本宮也不和你計較,立刻送回慎刑司就是。」

    小祿子一聽「慎刑司」三字,嚇得渾身發抖,連連磕頭求饒道:「皇后娘娘饒命,皇后娘娘饒命。是嫻妃娘娘吩咐奴才這樣做,奴才實在不敢不聽啊,她對奴才說,只要奴才敢不乖乖聽話,就要尋個由頭殺了奴才的弟弟小福子。奴才只有小福子一個弟弟,從小相依為命,實在不敢不聽嫻妃娘娘的話啊!」

    如懿逼視著他道:「小祿子,你好好想想清楚,本宮從未見過你,又怎會拿你弟弟的性命威脅你呢?」

    小祿子苦著臉道:「嫻妃娘娘,那日在御膳房門外的甬道裡,這話分明是您自己說的。您說您還沒有身孕,怎麼出身低賤的玫貴人和怡貴人都有了,簡直讓烏拉那拉氏的祖先笑話您!您說一定要出這口氣,還說奴才不做,您殺了小福子後一樣可以找別人做。奴才萬般無奈才答應了的。」

    另一個小太監小安子也哭著道:「嫻妃娘娘,您當日到內務府找到奴才,要奴才做一些摻了硃砂的蠟燭送到您宮裡。奴才送去之後您打賞了奴才三十兩銀子。奴才只當您是做了自己玩兒的,實在不知道您是去害人呀!」

    如懿氣得渾身發怔,心口一陣陣發寒,彷彿是掉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淵裡,只覺得四周越來越寒,卻不知自己究竟要掉到哪裡才算完。

    慧貴妃輕笑一聲道:「這就難怪了!本宮怎麼說呢,從怡貴人驚蟄那日遇蛇開始就覺得奇怪,怎麼巧不巧怡貴人遇了蛇就被嫻妃你撞見救了呢。怡貴人這就感激涕零去了你的延禧宮同住。這不正好下手,一切方便麼?」

    如懿惱怒地直視著她道:「慧貴妃慎言。如果說一切是我蓄意所為,那麼就該離怡貴人越遠越好,才不容易被人發現,怎麼還會這麼蠢接她來延禧宮同住,好叫人疑心?」

    「疑心?」慧貴妃嗤笑,耳邊一雙明鐺垂玉環玲玲作響,「若是和玫貴人一般看起來像個意外,誰會疑心?都只當怡貴人自己命薄留不住孩子罷了。所謂富貴險中求,若是不兵行險招把怡貴人留在身邊,哪能又是蠟燭又是炭火又是飲食那麼周全。玫貴人不就是你隔得遠不方便,所以中毒緩慢,到了八個月才沒了孩子。想來你自己腹中空空,看著人家的肚子一個接一個大起來,是越來越不能容忍了吧!」

    如懿幾乎氣結,極力壓抑著心口的怒氣,冷冷道:「慧貴妃也腹中空空,一定要這樣說出自己的心思麼?」

    慧貴妃平生最恨人說自己膝下無所出,不覺變了臉色,恨聲道:「你……」

    膠凝的氣氛幾乎叫人窒息,皇帝微微地瞇著眼睛,有一種細碎的冷光似針尖一樣在他的眸底凌厲刺出,他隱忍片刻,緩和了氣息道:「好了,你們都不要爭執。皇后,只有小祿子一個人的證詞,怕是不能作數吧。」

    皇后輕輕頷首,恭敬道:「皇上所言甚是。臣妾也覺得一面之詞不可輕信,所以讓素心帶了阿箬過來。皇上可還記得,素心說阿箬方才攔著搜查麼?那這丫頭一定是知情的,依臣妾看,還是要好好查問才是。」她轉頭看著素心:「阿箬帶來了麼?」

    素心道:「已在殿外候著了。」

    如懿看著阿箬神色謙卑地走進來,並無任何緊張不安之態,心中不覺鬆了一口氣。阿箬到底是跟著自己多年的阿箬,沒有做過的事,自然不必心慌意亂。她又有什麼可擔心的呢?或許她的阻攔,也是因為生性裡的一分驕傲吧,怎可容許別人輕易侮辱了自己?然而心底的深處,如懿還是有一份深深的不安,到底延禧宮中是誰出了差錯,將這一包硃砂放進了自己的妝台屜子裡。

    旁人不清楚,她自己卻是知道的,沉水香的氣味頗為清淡,要使這一包硃砂都染上氣味,必然是在自己的殿內放了許久了。那麼又是誰,能做得這樣神不知鬼不覺?

    她的心緒繁雜如亂麻。還來不及細細分辨清楚,阿箬已經走到殿中,沉穩跪下了道:「皇上萬福,皇后萬福,各位小主萬福。」

    皇后道:「今日也不說這些虛禮。本宮只問你,素心要去搜查延禧宮的時候,你為什麼要攔著,還不許搜寢殿。」

    阿箬臉上閃過一絲淡淡的哀傷,只是道:「奴婢伺候小主,就要一切為小主打點妥當。」

    「打點什麼?」

    阿箬臉上的悲傷之色愈濃,忽然轉首向如懿磕了三個頭道:「小主,奴婢伺候您已經八年,這八年來不可謂不盡心盡力。可是小主入宮之後,性情日漸乖戾,每每逼迫奴婢去做一些奴婢自己不願做的事。奴婢知道,您是奴婢的主子,奴婢只能為您去做。可奴婢做這些事的時候心裡並不好受,今日既然事情抖了出來,奴婢也無法了,只能知道什麼便說什麼。」

    如懿越聽越覺得不祥:「阿箬,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

    阿箬轉頭再不看她,只向皇帝和皇后道:「奴婢知道皇上和皇后要問什麼,奴婢一併說了就是。自從玫貴人有孕之後,小主時常傷感,喜怒更是無常,常常抱憾雖然撫養了大阿哥卻沒有自己的孩子。玫貴人有孕後得寵,小主更是恨得眼睛出血。有一日終於叫了奴婢去寶華殿搜羅了一些硃砂回來。」

    慧貴妃道:「嫻妃突然讓你要硃砂,你也不疑心麼?」

    阿箬搖頭道:「奴婢何承想到這個。當時小主也只是說用硃砂抄寫經文祈福,可以早些有自己的孩子。有一次小主帶奴婢去看望玫貴人的時候,悄悄在玫貴人的炭盆裡撒了些硃砂,因為硃砂的顏色與紅籮炭相似,顆粒又小,幾乎無人察覺。只是每次去,她必定趁人不備這樣做。幾次之後奴婢就覺得奇怪,幾日後小主突然想去御膳房,便帶了奴婢在御膳房外的甬道那兒放風,奴婢隱隱約約聽見小主吩咐了御膳房的小祿子什麼喂硃砂,摻在魚食裡什麼,還提到了小福子,小祿子當下便哭著答應了。奴婢嚇了一跳,問小主要拿硃砂做什麼,小主不許奴婢多問,還讓奴婢繼續去寶華殿搜羅。」

    窗外明明是三月末的好天氣,陽光明亮如澄金,照在殿內的翡翠畫屏上,流光飛轉成金色的華彩流溢。中庭一株高大的辛夷樹,深紫色的花蕾如暗沉的火焰燃燒一般,恣肆地怒放著。如懿心裡一陣復一陣地驚涼,彷彿成百上千隻貓爪使勁抓撓著一般。她的面色一定蒼白得很難看,她怎麼也不相信阿箬會這樣鎮定自若地說出這些話來。

    阿箬繼續道:「自從玫貴人產下死胎之後,小主嘴上雖不說,但奴婢伺候小主多年,看得出來她很高興的。後來怡貴人又有了身孕,小主和怡貴人並不算太熟,不能像常去看玫貴人一樣去景陽宮。可是她總不高興,說連怡貴人那樣侍女出身的都有了孩子,她卻偏偏沒有。那一天去看怡貴人遇蛇後,小主正好順水推舟救了怡貴人,本來是想藉機可以多去景陽宮,誰知皇上正好讓怡貴人住到延禧宮,便遂了小主的心了。怡貴人有孕,皇上每天來看小主的時候都會去看怡貴人,小主氣惱不過,下手也特別狠。怡貴人的紅籮炭備在廊下,隨取隨用,都是事先混了硃砂的。連吩咐給小祿子的硃砂,也比往常多了許多。」

    惢心氣得渾身發抖,怒喝道:「阿箬,小主待你不薄,你受了誰的好處,居然說出這樣沒良心陷害小主的話來?」

    阿箬冷冷看她一眼:「正是因為我還有良心,所以受不住內心的譴責說了出來。哪怕小主待我不薄,我也不能昧了良心。」

    惢心氣道:「好!好!哪怕你說的不是昧心話,我和你一同伺候小主,怎麼你說的這些話我都不知道。細論起來,平日裡還是我伺候小主更多些呢。」

    阿箬輕蔑道:「你是伺候小主多些不錯。但我是小主的陪嫁,有什麼事小主自然是先告訴了我,你又能知道什麼?而且這樣狠毒的事,難道還要人人皆知麼?」她目視如懿,毫不畏懼:「小主,這樣的事你自己做過自己不知道?難不成奴婢和小祿子都要冤枉你麼?」

    如懿雙目緊閉,忍住眼底洶湧的淚水,睜眸道:「很好,很好,本宮不知道你與誰合謀布了這個局來害本宮,當真是天衣無縫,對答如流。」

    阿箬躬身道:「小主若要怪奴婢,奴婢也是無法,自知道此事後,奴婢心裡日夜不安,眼見得怡貴人胎死腹中,奴婢夜夜噩夢。當時遵於主僕之情,奴婢不敢說與人知。如今事發,乃是天意,奴婢也只得說了。小主任打任罰,悉聽尊便。」

    阿箬言畢,忽然看了小祿子一眼。小祿子衝上來道:「嫻妃娘娘,奴才知道供了出來對不住您,可是奴才也不想這樣平白害了兩位皇嗣。奴才我……我……」他支吾兩聲,突然掙起身子,一頭撞在了正殿中一隻巨大的紫銅八足蟠龍大熏爐上,登時血濺三尺,一命嗚呼。嬪妃們嚇得尖叫起來。

    玫貴人二話不說,衝上來照著如懿的面門便是狠狠兩個耳光。她還要再打,卻被跟上來的宮女死死拉住了。她口中猶自罵道:「你好狠毒的心,還敢說人冤了你,小祿子能拿他一條命來冤枉你麼?你居然狠心到連我腹中的孩子都不肯放過,要他死得這樣慘!」

    如懿暈頭轉向,腦中嗡嗡地暈眩著,臉上一陣陣熱辣辣的,嘴角有一股熱熱的液體流了出來,她伸手一抹,才發覺手上猩紅一道,原來是玫貴人下手太重,打出了血。可是她居然不覺得痛,只是看著那大熏爐上慢慢滴下的血液,一滴又一滴滑落。撞得頭殼破碎的小祿子被人拖了出去。這樣溫暖的天氣裡,她居然生出了徹骨的寒意。

    死無對證,居然是死無對證!

    阿箬臉色慘白,對著如懿道:「小主若是對奴婢今日的話有所不滿,奴婢也自知不活,一定跟小祿子一樣一頭撞死在這裡,也算報了小主多年的恩義。」她說完,一頭便要撞向那熏爐去。

    慧貴妃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道:「已經死了一個,再死一個,豈不是都死無對證了。」她款步向前,向帝后福了一福道:「今日的事後宮諸姐妹都已經聽明白了,嫻妃謀害皇嗣,人贓並獲,已經無從抵賴。臣妾請求皇上皇后還玫貴人和怡貴人一個公道,更還含冤棄世的兩位皇嗣一個公道。」

    海蘭忙跪下,情急道:「皇上,皇后娘娘,臣妾與嫻妃娘娘起居一處,深知娘娘並無害人之心,此中緣故,還請皇上皇后明察。」

    純嬪亦道:「皇上,皇后娘娘,臣妾與嫻妃相處多年,她的確不會是這樣的人,還請皇上皇后明察。」

    皇后歎口氣道:「後宮出了這樣的事,原是臣妾不察之過。人證物證俱在,嫻妃是無從抵賴,但嫻妃畢竟伺候皇上多年,皇上要如何查辦,臣妾聽命便是。」

    皇帝的眼睛只盯著熏爐上淌下的鮮血,他的聲音清冷如寒冰:「阿箬,你是要拿你這條命去填嫻妃的罪過了,是麼?」

    阿箬含淚道:「奴婢自知身受皇恩,阿瑪才能在外為朝廷效力,可是忠孝難兩全,奴婢只有以死謝罪。」

    空氣中有膠凝般的滯緩與壓抑,庭院中的花香輕而薄地纏上身來,聞得久了,幾乎如同捆綁般的窒息。遠處不知是不是有蜜蜂在嗡嗡地撲著翅膀,好像那銳利的蜂針也一點一點逼進身體,一陣一陣地發痛。如懿跪在烏金地磚上,膝蓋疼得幾乎直不起來,她欲分辯,唯覺得自己陷在了一張精心織就的天羅地網之中,口乾舌燥無力掙扎,只由得冷汗涔涔而下,濡濕了面龐。

    良久,她仰起面,癡癡望著皇帝:「皇上,人證物證皆在,臣妾百辭莫辯。但是皇上,臣妾至死也只有一句話,臣妾不曾做過。」

    皇帝並不看她,只是道:「你也知道人證物證,鐵證如山。朕再不願意相信,亦只能相信。」他的臉上有深翳的慘痛與悲傷:「那兩個龍胎的死狀,朕都是親眼見過的,一輩子也忘不了。如懿,就算你沒有孩子,可是朕一直寵愛你,你還有什麼不足,要連尚在母腹中的孩子也不放過。」他仰起臉,將眼中的淚水以憤怒灼干,化作冷厲的口吻:「傳朕的口諭,嫻妃烏拉那拉氏心狠手辣,著降為貴人,幽禁延禧宮,再不許她出入。」

    如懿絕望地癱倒在地上,眼裡蓄滿了淚水:「皇上一直對臣妾說要臣妾放心,如今臣妾百口莫辯,只要求皇上能明察秋毫,還臣妾一個清白。」

    皇帝並不看她,只道:「怡貴人黃氏即日遷回景陽宮,玫貴人白氏遷回永和宮,一切如舊。至於阿箬……」皇帝臉上生了幾分溫柔之色:「朕屬意你已久,只是一直不得機會對嫻貴人說。此次的事你也有身不由己之處,切莫再尋了短見,以後便留在朕身邊伺候吧。」

    阿箬大喜過望,只是有些畏懼地看了看皇后與慧貴妃。

    皇后歎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而且此次的事,嫻貴人是罪魁禍首,阿箬只是礙於情義一時不得明說罷了。皇上要留她在身邊將功抵過,臣妾也覺得是應該的。」

    如懿怔怔地望著阿箬含羞帶怯的面龐,只覺得天靈蓋被人狠狠剖開,貫入徹骨寒冰,冷得她完全無法接受,卻只能任由冰冷的冰珠帶著稜角鋒利地劃過她的身體,痛得徹骨,卻依然清醒。

    阿箬的笑意還未退去,嘉貴人嘴角高傲地揚起,盈然起身道:「皇上,嫻貴人謀害龍胎之事做沒做過只有她自己有數。只是臣妾……」她按住自己小腹,喜悅道:「臣妾已經有了一個月身孕,實難再與嫻妃這樣的人共處。皇上幽禁了她,臣妾才敢安心在宮中養胎。」

    皇帝所有的悲傷與惱怒在一瞬間被她的笑意化去,他上前一步,緊緊握住了嘉貴人的手道:「你所言可真?」

    「臣妾不敢妄言。只是宮裡出了這樣的事,臣妾不敢說出來而已。」嘉貴人滿面得意地笑,牽住皇帝的手,依依道,「皇上,臣妾好怕受人所害,還請皇上允准,許臣妾住在皇上養心殿後的臻祥館,以借皇上正氣驅趕陰邪,護佑龍胎。」

    皇帝歡和的笑容裡,自然是無不允准。嘉貴人的孩子,恰到好處地驅散了前兩個離去的陰霾。只是這樣的歡欣喜悅裡,沒有人會在意如懿的絕望與無助。

    她望著窗外艷陽高照,這是三春勝日,她卻清晰而分明地覺得,她的春天,已經離得太遠了。
《後宮·如懿傳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