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前事

    許太醫來時,已然是無力回天了。他和趙太醫忙碌得滿頭大汗淋漓,伸手去掐怡貴人的人中,拿艾葉拚命去熏,又灌入大量的湯藥,到最後,只得攤手道:「嫻妃娘娘,胎兒已經死在腹中,微臣也沒有辦法了。」

    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和海蘭依偎在一起,眼睜睜看著怡貴人身下的血越來越多,身體越來越虛弱,連昏迷中輾轉的呻吟聲也再發不出來。

    她茫然地看著,痛楚和驚慟已經將心底最初的驚恐和畏懼湮然吞沒。她只能發出無助的喃喃:「怎麼會?怎麼會?」

    雖然她和怡貴人的交情不深,可是這些日子,她幾乎每天都陪著怡貴人,看著她的腹部一點點隆起,看著她初為人母的喜悅,連她也情不自禁地期盼,有朝一日,她會親眼看著這個孩子出世。雖然,她從未有過自己的孩子,可是她可以親眼看著一個生命的誕生,那種喜悅與企盼,是發自內心深處的。

    可是連她自己都不能想到,已然這般小心,怎麼還會這樣,這樣驟然目睹孩子的消逝。聽著太醫冰冷的話語,那個孩子,已胎死腹中。

    太醫小心翼翼地過來:「嫻妃娘娘,已經沒有辦法了。微臣要用藥打下怡貴人腹中的死胎,免得死胎在母體中留得太久,影響怡貴人的身體。」

    她不知道用了多久的力氣才逼出這一句話來:「為什麼會死?孩子為什麼會死?」

    太醫們嚇得面面相覷:「這個……微臣也不知道,只能等胎兒拿出來才能計較。」

    良久,如懿才能挪動自己已然僵硬的身體,她吃力地和海蘭互相攙扶著起身,轉到門邊的時候,她抬頭看到了臉色蒼白如紙的皇帝。

    真的是蒼白如紙,他的整張臉,白而透,是那種透著無奈與絕望的銹青色,好像他整個人都那樣鈍了下去,失去了往日裡英挺的活氣,只餘了單薄的剪影,就那樣薄薄地立著。皇帝站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她看得清他眼底的悲傷與惶惑。可是她什麼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來,只能靜靜地與他雙手交握,希望以彼此手心僅存的溫暖來給予對方一點堅定和支撐下去的勇氣。

    海蘭靜默地退下,由著他們悲傷而安靜地相對。如懿清晰地看見,他眼底的疼痛清晰凜冽地蔓延開來。皇帝的聲音帶了絲崩潰般的顫抖:「如懿,你告訴朕,為什麼朕的又一個孩子死了?如懿,為什麼朕登基後,朕的孩子一個都活不下來?是不是天命在懲罰朕?懲罰朕得到了九五至尊的榮耀,卻失去了父子天倫之樂?」

    他的話像針刺一樣鑽進她的耳膜裡,即便他貴為天下至尊,卻也有這樣生離死別不能言說的苦楚。如懿清晰地感到命運的無常如同一柄冰涼而不見鋒刃的利刀,你根本不知道它隱藏在何地,只能默默地承受它隨時隨地都可能的銳利刺入,眼見著自己的血汩汩而出,生生忍住。

    如懿沉默地擁住他,將自己心底的無望化作擁抱時的力氣,支撐著他隨時會倒下的身體。她知道自己的安慰如此無力,可是她還是要說:「皇上,您已經有了三位阿哥,您還會有孩子的。您放心,一定還會有的……」

    有晶瑩的液體漾得眼前模糊一片,幾乎要噴薄而出,她卻只能死死忍住,隱忍著不肯掉下。是,若連她都落淚,豈不讓他更傷心。她仰起面,感受著夜來的風吹乾眼底淚水時那種稀薄的刺痛,簷下的緋色宮燈被風吹得晃轉如陀螺,像是磷火一樣縹緲不定,更似奪取孩子性命的鬼魂那雙不瞑的眼睛,嘲笑似的望著眾生。她聽著東暖閣裡昏迷中的怡貴人斷斷續續驚痛的呻吟聲,心底的無助越來越濃。她只得起身,將西暖閣裡數十盞蓮花台上的燈燭一一點燃,灼熱的光線映得殿內幾如白晝,地面上澄金鏡磚發出幽黑的光澤,恰如皇帝臉上陰霾不定的銹青色,整個人似乎都被籠罩在深淺不定的陰影之中。

    過了半個時辰左右,皇后也匆匆趕到了。她才俯身請安,太醫已經捧了一個烏木大盤神色不安地過來。

    皇帝吩咐了皇后起身,便問太醫:「還能有什麼事讓你們如此慌張?」

    許太醫和趙太醫互視一眼,慌忙跪下磕了個頭道:「皇上容微臣細稟,胎兒已經打下來了,可是……」他猶豫片刻,還是大著膽子說了下去:「可是這胎兒有異,不像是尋常胎死腹中啊!」

    皇帝煩躁道:「胎死腹中本來就不尋常,難道還要你們來告訴朕麼?」

    許太醫連忙道:「微臣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和趙太醫輪番伺候怡貴人的胎像,從診脈來看,胎兒一直沒有大礙。可是打下的死胎卻……」

    皇帝隱隱覺得不好,太陽穴上突突地跳著,臉色愈發難看:「死胎怎麼樣?」

    許太醫道:「從母體的臍帶到死去的胎兒都週身發青,更可怕的是,胎兒已經成型,能看得出是個男胎,但……孩子卻顯然是中毒猝死的,若是長大分娩而出,按照中毒的情況,也可能是畸胎……」

    許太醫不敢再說下去,趙太醫只得將木盤高高托起:「打下的死胎就在這裡,皇上若是不信,可親眼一觀。」

    皇帝迅疾地以兩指撩起上面黑色的布看了一眼,如懿正好瞥見,只見裡面血肉模糊一團,中間那團血肉的確是透著不祥的黑色。

    如懿心裡一慌,差點沒嘔吐出來,她彎下腰,抵擋著胸腔裡搜心搜肺的酸楚和恐懼。皇帝的身體輕輕一晃,捧在手中的茶盞匡啷砸在了地上,他幾乎是狂暴地站起來,怒吼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皇后一個支撐不住,差點暈過去,幸好蓮心和素心牢牢扶住了。皇后連聲道:「不可能!不可能!愛新覺羅家怎麼會接二連三出這樣的事……怎麼會……」她忽然醒過神來,喝道:「你們說是中毒?是什麼毒?」

    趙太醫挺起身子道:「若微臣與許太醫沒有猜錯,是中了水銀之毒。不知怡貴人以何種方式接觸到了水銀,不僅透過皮膚沾染,而且有服食的跡象,因為劑量太猛,所以導致胎兒被毒死腹中。而且若是水銀慢性中毒,劑量不是如此之大,或許胎兒會長到分娩出母體,但有可能是畸胎或是天性癡傻。」他與許太醫對視一眼,朗聲道:「微臣還有一個推測,不知當說不當說。」

    皇后當機立斷:「有什麼話你直說便是。」

    趙太醫道:「怡貴人從有孕便發熱、大汗、心悸不安、失眠多夢,又多發潰瘍,雖然很像是有孕之身常有的症狀,但皇上和皇后不覺得這些症狀很像一個人也得過的麼?」

    如懿心念一轉:「你是說……玫貴人!」

    趙太醫道:「嫻妃娘娘說得不錯。恕微臣大膽推測,玫貴人的死胎或許不是意外,而是如怡貴人一般中了水銀之毒,才會如此。」

    皇帝大怒:「既然你們發覺怡貴人與玫貴人的症狀相似,為何沒一早察覺是中了水銀之毒?」

    兩位太醫磕頭如搗蒜:「微臣說過,水銀中毒的情狀極慢,症狀表現又與初孕的反應極其相似。若不是怡貴人母體不如玫貴人強健,導致未足月便胎死腹中,根本就難以察覺。」

    皇后不覺失色:「那麼你說的水銀,宮中何來此物?」

    許太醫道:「以硃砂稍稍提煉,極容易便可得到。宮中佛事諸多,寶華殿中有的是硃砂,唾手可得。連太醫院配藥也是常用,只怕誰都能得到。」

    皇帝的雙手握緊,青筋直暴:「你們何以敢推斷玫貴人的胎也是如此?當時為何沒有太醫說是水銀禍害?」

    許太醫惶惑道:「微臣沒見過玫貴人的死胎,所以不敢妄言。只是以玫貴人和怡貴人的症狀來推測。怡貴人的胎兒也是僥倖,因為這種水銀的毒是在胎兒幼小時才會明顯,有全身連著臍帶烏黑的症狀。若等懷胎滿八月,產出時即便是死胎也不過肚腹泛青而已,症狀與其他死胎的差異便不明顯了。」

    皇后的聲音極輕:「皇上,臣妾分明記得,玫貴人的胎是泛青的。」她沉聲,如鐘磬般鄭重,道:「皇上,若玫貴人和怡貴人的胎真的是中毒,那就是說,死胎並非是天意懲戒,而是有人蓄意為之,謀害龍胎,動搖國祚祥瑞。臣妾以六宮之首的身份,請求皇上徹查此事,以告慰兩位龍胎的在天之靈。」

    皇帝的眼中閃過雪亮的恨意,冷冷道:「查!朕倒要看看,是誰有這樣的膽子,敢謀害朕的孩子!」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徹查龍胎之死的事情上,沒有誰記得,去看一眼尚且昏迷未醒的怡貴人。如懿獨自走到暖閣門外,掀起錦簾一角,看著華衾錦堆中昏睡的女子臉色蒼白若素,一雙纖手在暗紫色錦衾上無聲蜷曲,空空的手勢,像要努力抓住什麼東西。她眼中一酸,忍不住落下淚來,她再清楚不過,怡貴人想要抓住的,再也抓不住了。

    因為連著兩胎皇嗣出事,連太后亦被驚動,一時間層層關節查下去,雷厲風行,連怡貴人身邊侍奉的宮人也一個沒有放過,一一盤查。宮中大有草木皆兵之勢,風聲鶴唳,人人自危。連素日性子最張揚的嘉貴人也避在自己宮中,足不出戶。

    慎刑司的精奇嬤嬤們最是做事做老了的,慎刑司的七十二樣酷刑才用了一兩樣,便已有人受不住刑昏死過去,有了這樣的筏子,再一一問下去便好辦得多了。

    怡貴人的孩子死後,皇帝也甚少過來安慰探視,即便來了也稍稍坐坐就走了,一心只放在了追查之上。倒是皇后顧念著主僕之情,雖然自己的二阿哥還在病中,倒也過來看望了幾次。

    怡貴人醒來後一直癡癡呆呆的,茶飯不思,那一雙曾經歡喜的眼睛,除了流淚,便再也不會別的了。加之太醫說她體內殘餘未清,每日還要服食定量的紅花牛膝湯催落,對於體質孱弱的怡貴人,不啻於是另一重折磨。如懿和海蘭一直守著她,防她尋了短見。她卻只是向隅而泣,嘶啞著喉嚨道:「嫻妃娘娘放心,不查出是誰害了嬪妾的孩子,嬪妾是絕不會尋短見的。」說到這句時,她幾乎已經咬碎了牙齒:「嬪妾侍奉皇上這麼多年才有了一個孩子,他是嬪妾唯一的期盼和希望。到底是誰?是誰這麼容不下嬪妾的孩子!」

    是誰要害孩子?連如懿自己也想不明白。她只能端過一碗燕窩粥,慢慢地餵著怡貴人,勸慰道:「吃一點東西,才有力氣繼續等下去,等你想要知道的事。」

    一碗燕窩粥喂完的時候,卻是皇后身邊的趙一泰先來了。

    他道:「請嫻妃娘娘和海貴人、怡貴人稍作準備,皇后娘娘請三位即刻往長春宮去。」

    如懿擱下手中的碗道:「什麼事這麼著急?怡貴人尚在靜養,能不能……」

    趙一泰道:「皇后娘娘相請,自然是要事。何況事關怡貴人,還請怡貴人再累也要走一趟。」

    話既如此,如懿便命人備下了轎輦,即刻往長春宮中去。待得入殿,皇帝與皇后正坐其上,各宮嬪妃皆已到場,連在雨花閣靜修的玫貴人也隨坐其中。三人入殿後一一參見,便各自按著位次坐下。皇后見怡貴人病弱難支,不免格外憐惜,道:「趙一泰,拿個鵝羽軟墊給怡貴人墊著,讓她坐得舒服些。」

    怡貴人忙顫巍巍謝過了,皇帝道:「你身上不好,安心坐著便是。」

    慧貴妃揚一揚手中的絲絹,慵倦道:「外頭春光三月,正當杏嬌鶯啼之時,皇后娘娘不去御花園遍賞春光,怎麼這麼急召了臣妾等入長春宮呢?」

    皇后一向端莊溫和的面龐上不由得浮起幾分愁苦之色:「自去冬以來,宮中皇嗣遭厄,悲聲連連,本宮與皇上都憂煩不堪,春光再好,也無心細賞。今日急召妹妹們前來,是因為怡貴人胎死腹中之事已有了些眉目,須得找人來問一問。這既是後宮之事,自然應該是後宮人人都聽著。」

    怡貴人神色一緊,忙問道:「皇后娘娘所說的眉目,是知道害臣妾孩兒的人是誰了麼?」

    皇后溫言道:「怡貴人,少安毋躁。此事關係甚大,本宮與皇上也只是略略知道點眉目罷了。至於事情是否如此,大家都來聽一聽便是。」

    皇帝道:「皇后既然查出了點眉目,有話便說吧。」

    皇后看一眼身邊的趙一泰,趙一泰擊掌兩下,便見許太醫與趙太醫一同進來。

    皇后沉聲道:「眾人都知道怡貴人身罹不幸,龍胎死於腹中,乃是受了水銀的毒害。本宮卻百思不得其解,怡貴人房中並無水銀硃砂,嫻妃和海貴人對怡貴人的飲食起居也格外小心,照理說是不會出事的。欲查其事,必尋其源,臣妾讓人翻查了怡貴人房中的器物,才發現了這些東西。」

    皇后揚一揚臉,蓮心捧著一個紫銅盤子,上面放著一對雕銀花紅燭並一些燒碎了的炭灰。皇帝取過那對紅燭看了一看,疑道:「不過是尋常的紅燭,怎麼了?」

    皇后微微搖頭,伸手將其中一根拗斷了,道:「請皇上細看,這蠟燭有否不同?」

    皇帝對著日色一看:「雖然是紅燭,但裡頭摻了一些紅色的碎粒,可是內務府如今所用的東西越來越不當心了?居然用這樣的紅燭。」

    皇后又道:「皇上細看這些炭灰。如今也是三月末,宮中只有延禧宮的怡貴人因為怕冷,還用著炭盆。這是她閣中所用的紅籮炭燒下來炭灰,顏色灰白。可是細看下去,卻有異狀。」皇后用護甲輕輕撥弄其間,卻見炭灰上沾了些許銀色物事,還有一些朱紅色的粉末,若不細辨,實在是難以察覺。

    皇后抬一抬手,示意蓮心端給眾人都看看,眾人暗暗詫異,卻又實在不知道是何物。

    皇后道:「這些都是怡貴人宮中所用的東西,請太醫瞧一瞧,這蠟燭裡頭和炭灰裡的,是什麼好東西?」

    趙太醫掰開蠟燭,用手指捻了捻細聞,許太醫亦翻看了炭灰裡頭的物事,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道:「回稟皇上皇后,這裡頭的東西都是硃砂。」

    趙太醫道:「硃砂遇高熱會析出水銀,水銀遇見熱便會化作無色無臭之氣瀰散開來,讓人不知不覺中吸入。這炭灰裡燒剩下的朱紅粉末,定是有人將少許硃砂混入紅籮炭中,等到燒盡,也不容易發覺。」

    皇后冷笑一聲:「這還不算老辣的,皇上且看那紅燭,雕了銀花裝飾,即便燒出朱紅和銀色的粉末,也會讓人以為是燭淚和銀花融化後的樣子,根本難以察覺。」

    慧貴妃秀眉微蹙,嘖嘖道:「拼上了這樣的心思去害怡貴人,哪裡還有不成的。這個人還真是心思狠毒。」

    皇帝道:「既然如此,那麼怡貴人閣中的宮人都會有不適之狀,怎麼只有怡貴人身體不適?」

    玫貴人握著絹子的手瑟瑟發抖,顫聲道:「宮人伺候都是輪班入內的,而怡貴人身在其中,幾乎每日不離,當然深受其害。」

    皇后看了眼皇帝,含了幾分不忍與厭憎:「這些都是小巧而已,臣妾聽聞太醫說起,怡貴人所懷胎兒中毒甚深,顯然怡貴人有服食硃砂或水銀的跡象。但那東西怎麼吃得下去,一定是飲食方面哪裡出了問題。」

    海蘭忙起身,戰戰兢兢道:「回皇后娘娘的話,怡貴人的飲食一概都是從御膳房送了新鮮的來,由怡貴人貼身的廚娘自己在小廚房中做的。臣妾也與嫻妃娘娘每日留心,並無不新鮮的東西送來給怡貴人吃過。」

    皇后搖頭道:「你們自己都還年輕,哪裡曉得這其中的厲害。送來的魚蝦都是歡蹦亂跳的,可是這歡蹦亂跳離下鍋也不遠了,誰還管它有什麼毛病。趙一泰,你來說。」

    趙一泰道:「本來皇后娘娘要奴才去御膳房查問,兩位貴人在有孕時都喜歡吃什麼,這才知道原來兩位貴人都很喜歡吃魚蝦。皇后娘娘的原意是要奴才看看這些魚蝦有什麼問題,誰知到了御膳房,才發現說供給怡貴人所用的魚都死了,所以扔了出去。奴才就覺得蹊蹺了,給怡貴人所用的雞鴨魚蝦都是另外養著的,怎麼雞鴨都還好好活著,魚蝦沒幾日便死完了。所以奴才格外留心,找到了一小袋剩下的魚食,想看看有什麼異樣。」

    趙一泰轉身取過一小袋魚食捧到皇后跟前。皇后冷眼瞥著道:「這些魚都是御膳房裡養著專供有孕的嬪妃所食的,都是精挑細選過然後專門養在一個小池子,喂的吃食也格外精細。宮裡這樣重視皇嗣,沒想到有些別有用心的人,便在這個上打主意了。」

    嘉貴人好奇地望著盆中的魚:「這些魚食有什麼不同麼?」

    皇后淡淡道:「有沒有不同,叫太醫看過了就是了。」

    趙太醫忙應了聲「是」,與許太醫頭並頭看了片刻,神色凜然:「回稟皇后娘娘,這些魚食裡都摻了磨細了的硃砂粉末,餵給魚蝦吃下後,初初幾日是不會有異樣的。因為硃砂本身只是甘,微寒,有微毒。但等魚蝦吃下養上兩天後,這些毒素都化在肉裡,一經烹製遇熱,毒性愈強。本來少少食用也還無妨,但日積月累下來,等於在生服硃砂和水銀,慢慢損害胎兒。其手段老辣之極呀。」

    趙一泰又道:「奴才也在御膳房問過,怡貴人與玫貴人有孕後所食魚蝦,的確是由此種魚食餵養,絕對不會錯的。」

    嘉貴人嚇得忙掩住了口,驚惶地睜大了雙眼,下意識地按住了腹部。純嬪閉著眼連念了幾句佛號,搖頭不已。慧貴妃嫌惡地看著那些東西,連連道:「好陰毒的手段!」

    玫貴人與怡貴人早已一臉悲憤,數度按捺不住,幾乎立時就要發作了。

    如懿滿臉羞愧,忙起身道:「皇上恕罪,皇后娘娘恕罪,臣妾本以為對怡貴人的飲食已經十分仔細,卻不承想還是著了如此下作的手段。還請皇上皇后降罪!」

    皇后瞟了她一眼,慢條斯理道:「嫻妃你的確算是小心了,但再小心,總有百密一疏的時候。至於你要受什麼罪,挨什麼罰,等下本宮和皇上自會處置。」
《後宮·如懿傳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