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話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他們幾個拿出撲克牌開始圍在一起,我對打牌不是很感興趣,一個人跑到河邊去洗手,可是,靜柔不知何時跟了過來。
    「曉涵姐姐~」她站在我身後喚道。
    「哦,靜柔啊,怎麼了?」我站了起來。
    「曉涵姐姐,你現在是和川在一起嗎?」靜柔的表情有些嚴肅,眼神有些冰冷,和剛才的她簡直是判若兩人。
    莫名的,我的心裡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這很重要嗎?」我問。
    「很重要!」她答。
    於是我點了點頭,承認道,「是的,我們在交往中。」
    「那麼,你知道我和川的關係嗎?」她又問。
    「當然知道。」
    她的臉色有些難看起來,「那麼,你知道我的病嗎?」
    我疑遲了一下,點了點頭。
    「很好,你什麼都知道……」她像是在喃喃自語,過了一會兒她仰起臉注視著我的眼睛,「可是,有一件事,你是肯定不會知道的……」
    「什麼?」我隱約有種不好的感覺~
    「我喜歡川,很喜歡很喜歡。」
    「你怎麼可以,他可是你的哥哥!」猶如晴空中一個霹靂打下,我當然知道她所說的那種喜歡代表著什麼~可是,怎麼可以呢?她和他是有血緣關係的兄妹啊!
    靜柔眼裡浮上一層迷濛的霧氣,嗚嗚咽咽開始啜泣~
    「哎,你別哭啊。」我慌了手腳,我最怕看見別人在我面前流眼淚了。
    「我……我喜歡川,我不能放棄他。」她語帶哽咽,眼裡還帶著淚光,可憐兮兮地望著我,「所以,我希望你可以離開他。」
    我呼吸一窒,她說什麼?
    要我離開凌川!
    「凌川和你是不可能的,他是你的哥哥啊。」我的聲音尖銳起來,「你和他流得是一樣的血液,你們永遠都不可能在一起的。」
    「我不貪心的,我只是想在自己還活著的這些日子裡能夠得到他全部的愛,即便這只是一個哥哥對妹妹的愛而已。」她抓我的手,哀求道,「我知道自己的身體,我已經活不了多少日子了~難道這樣,你都不願意成全我嗎?」
    「我……」我到底該怎麼辦呢?
    放棄凌川嗎?
    還是……
    就在我進退兩難的時候,靜柔突然在我面前倒了下來,我伸手想去扶她,可是她卻一下子推開了我的手,可憐兮兮道,「曉涵姐姐~你不要生氣,我不是故意拿水潑你的~我只是和你開個玩笑~你不要生氣~」
    她在說什麼?!
    「喂,鄭曉涵,你在做什麼?」身後的怒吼把我一下子驚醒,只見凌川怒氣沖沖地跑過來,把靜柔從地上扶了起來。
    我懵然間一下明白了。
    「不是的……」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了,突然到讓我不知道該怎麼去解釋。
    「靜柔,你沒事吧?」凌川審視著靜柔。
    那丫頭無力地搖了搖頭,「我沒事……川,你不要怪曉涵姐姐,都是我不好,是我先拿水潑她的~」
    凌川冷冷地望著我~我的心像是被針刺一樣的疼,他怎麼可以這樣?他怎麼可以只聽一面之詞就定我的罪?我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望著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說,「你說過,會相信我的。」
    「為什麼要這樣做?」他說。
    他眼底的那一抹失望,讓我彷彿被人重重的打了一拳,眼神陡然黯淡了一下,原來他說相信我都是假的~迎著他的目光,我覺得自己真的很可笑,「既然,你已經定了我的罪,我還能說什麼?」
    話中,有一絲難言的苦澀。
    凌川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及掩飾的慌亂,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的手,可是就在這時,一直站在他身旁的靜柔突然無聲地暈倒在地!
    現場一下子陷入了混亂~
    半個小時後,在離郊區最近的醫院裡,昏迷中的靜柔戴上氧氣罩被推進急救室,我終於渾身無力地癱倒在走廊裡。
    凌川的臉色很難看,他靠在牆上,心如灌鉛。
    宇燦和吉薰無聲地站著,惜媛的眼睛裡滿是淚水,不停地漫溢出來~
    我的心一直懸著,也不知道她有沒有生命危險,腦子裡迴旋著她對我說的話。
    ……
    「我不貪心的,我只是想在自己還活著的這些日子裡能夠得到他全部的愛,即便這只是一個哥哥對妹妹的愛而已。」
    「我知道自己的身體,我已經活不了多少日子了~難道這樣,你都不願意成全我嗎?」
    ……
    我怎麼可以這麼自私呢?我怎麼可以!
    十分鐘後,負責搶救的醫生出來了,「沒什麼事了,只是身體有點虛弱。」
    所有人都長長地舒了口氣。
    「讓她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醫生說完便走開了。
    靜柔被送到病房裡,病房裡是白色的燈,白色的牆壁,白色的衛生服,白色的口罩,白色的床單~還有白衣天使穿梭其間。
    宇燦和吉薰送惜媛先回去了,我一直站在病房門外沒有進去~我在害怕,害怕面對靜柔,更害怕面對凌川~我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樣的心情來面對他?
    時間滴答滴答地流逝,走廊裡很安靜,靜到我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病房的門打開了,凌川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望著我,面色有些憔悴。
    「她還好嗎?」我也望著他,心裡默默歎了口氣。
    「現在還沒醒。」他回答。
    這樣的機械式的一問一答,讓我有一種想哭的感覺,我強忍著淚水,牽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哦,那你好好照顧她,我要先走了。」
    「那……路上小心。」
    「拜拜~」說完,我轉身,眼中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滴落下來。
    艱難地向前跨了幾步,突然有人從身後一把將我冰冷的身子擁入懷裡~那麼熟悉的溫度,是凌川~他把我摟得那麼緊,簡直讓我有些喘不過氣來。
    「對不起……」他把臉埋在我的頭髮裡,喃喃地說,「對不起,我沒能相信你。」
    「沒關係。」我眼中熱淚盈眶,「好好照顧靜柔,也好好照顧自己。」
    「我會的。」
    「那麼,就這樣……」我停頓了三秒鐘,深深深呼吸,最後冷靜地開口,「我們分手吧!」
    「你說什麼?」
    「我們分手吧!」我緊緊咬住嘴唇!
    凌川的身子僵住,我感覺到他的手漸漸鬆開,我轉過身,他怔怔望著我,好一會兒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曉涵,你是在開玩笑嗎?你不要和我開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我搖了搖頭,心痛得簡直無法呼吸,「我是認真的。」
    「為什麼?」他追問。
    「不要問為什麼,就當是我對不起你,是我辜負了你。」我使勁地忍住眼眶中滾動地淚珠~我不能哭~不能哭~不能哭~
    他看著我,眼眸中漸漸冰冷。
    幾分鐘後……
    「好。」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說什麼?好!
    我屏息著抬頭望向他!
    「好,如果這是你的意願的話!」他閉上眼睛,「我們,分手吧!」
    我輕輕地吸氣,可淚水還是無聲地從我的臉頰緩緩地流淌下來,他閉著眼睛挺直著背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我呆呆地望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過了很久,我才緩緩地轉身,朝著醫院的門口一步一步地走去。
    心,好痛!
    夜幕中有無數的星星透出冷冷的光,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有多久,目光空洞而呆滯~我這樣做到底是對還是錯呢?為什麼我的心會這麼痛呢?像是被刀狠狠地刺了一下。
    我想回頭,想跑回去抱住凌川,告訴他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可是,不能,我不能……
    「嘵涵……曉涵……」突然一個人拉住了我的手臂,我抬頭,只見哲明一臉關心地望著我,「丫頭,你怎麼了?你知不知道這樣穿馬路是很危險的!」
    「哲明?」我對著他眨了眨眼睛,「哲明!」
    「喂,丫頭,你這是怎麼了?」哲明把我拉到一邊,審視著我。
    「我……」我輕輕地搖著頭,有些事是別人幫不了自己的,有些關是要靠自己去闖的。
    「你等我一下。」哲明跑到前面的奶茶店裡買了杯我最喜歡的熱奶茶,遞到我面前,小心翼翼地說,「喝吧,是你最喜歡的木瓜奶茶……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事啊,我會有什麼事~」我捧著熱奶茶,想大聲說笑的,可是不爭氣的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珍珠似的奪眶而下。
    「傻丫頭。」哲明無奈地歎息,然後伸出手讓我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不停地哭著,哭著,哭得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原來失戀是這麼痛苦的事情,一想到以後再也不能和凌川在一起了,我的心就好痛好痛,彷彿被撕裂了一般,滴下的眼淚已停不住了,受傷了~我的心真的受傷了~
    哭了好一會兒,我才止住眼淚。
    哲明沒有追問下去,他只是把我送到家門口,微笑著拍了拍我的頭,「丫頭,還沒到世界末日呢,回去好好的睡一覺吧,明天太陽還是會一樣升起來的!你還是會看到希望的。」
    「謝謝你,哲明。」我吸了吸鼻子。
    「傻丫頭。」他撫摩了一下我的臉頰,眼中寫著心疼,「不要再哭了,知道嗎?」
    我點了點頭。
    「快進去吧。」他對我擺了擺手。
    「不要,今天就讓我看著你走吧~」我倔強地搖了搖頭,一直是他默默地守候著我的背影,這一次,我想為他守候一次。
    「好吧,拜拜。」他深深望了我一眼,然後轉身,背影在夜色里拉長,直到消失。
    哲明,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薄荷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