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別人傷害我三分

  別人傷害我三分,她必將報復其十分!
  那天,麥樂急匆匆地和蘇格拉、沒有底告別的原因是,她被我臉上那些久久不愈的傷疤給激怒了,更激怒她的是,那個女老師竟然將此事牽連到莫帆頭上。那是胡為樂給我發短信告知的,不想這個豬頭卻發到了麥樂的手機上。
  麥樂當時一邊看我臉上的舊傷,一邊看手機上那個女老師「虐待」莫帆的消息,她小銀牙一咬,說,靠,這個渾蛋女人,竟然對莫帆那麼嫩的玲瓏少年下毒手,她也不怕惹得我們這酷愛玲瓏少年的美少女們憤慨!走,我們去劈了她!
  我看著她那被蘇格拉沒有底同學傳染紅的眼睛,不知道該說什麼。其實,我心裡很清楚,某些時候,麥樂總是很護著我,別人傷害我三分,她必將報復其十分。
  麥樂一邊在前面風風火火地走,一邊衝我道,怎麼?你還等胡為樂替你報仇?那個小畜牲要是知道你已經是別人的女朋友,得先割腕自殺,輪不到他幫你報仇!走,今天,姐姐和你一起去同那個老女人決戰!
  我說,麥樂,你還是算了吧,你的身體還沒有好呢!說到這裡,我的聲音有些抖動,那些彷彿看不見的傷害,實際上卻已經衝著我們張開了凶殘的口。
  麥樂白了我一眼,說,就衝你給我燉了那麼多小母雞,我就是拼上這條老命,也要劈了她,你快給我走!
  我說,算了吧,你的命可比我值錢,你還要養活你臥病在床的奶奶的,我不去!我堅持和胡為樂一起去!
  麥樂一把拎起我,拖拉著向前走,她說,於莫春,你少來了,誰不知道你啊,你巴不得現在就將那個老娘們給大卸八塊!姐姐我保護不了那個生不出來的,難道保護你這個大活人還會有問題麼?
  說到這裡,麥樂的眼睛輕微抖動了一下,彷彿那件不堪回首的往事又佔據了她的心頭。但是她生生抑制住,極力在我面前表現出一副極其無所謂的模樣。
  我一聽,既然麥樂這麼仗義,而我卻是對那個傷害了我臉蛋的女人懷著極大的痛恨,而且我也不是什麼好人,我既然絕對會「有仇必報」,那麼就讓我和麥樂向著敵人的炮火前進。
  可是,現實確實是殘酷的。事實證明,我和麥樂空有一腔熱情,那個女老師用炮灰將我們倆給毀滅了。
  整個事件是這樣的。
  我和麥樂怕襲擊那個女老師時,被她看到廬山真面目,然後將仇恨轉移到莫帆身上。於是,事先打劫了兩個三年級的小朋友,用五塊錢換了兩根紅領巾。
  麥樂一邊用紅領巾蒙住臉,一邊衝我嘟囔,她說,那個,莫春,我覺得剛才應該留下三塊錢給那倆小破孩才對,我記得咱們以前的紅領巾都是一塊五一根啊。
  我也學著麥樂,用紅領巾蒙住臉,我說,這不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嘛,你看房價都這麼驚天地泣鬼神,怕現在這紅領巾的價錢也很牛X了,說不定這兩根紅領巾的價錢,足可以讓兩個家庭家破人亡啊。
  麥樂說,我靠,有這麼誇張嗎?那我真要自殺,才能謝罪了。
  我和麥樂這麼全副武裝地潛伏在女老師下班回家的路上,可能這鮮紅的紅領巾太扎眼了,在路上巡邏的老頭老太太就不樂意了,緊緊地跟在我和麥樂的屁股後面小跑,說,那倆小姑娘,你們等等,你們等等。
  麥樂說,天哪,不會又是以前的那仨冤孽吧?她拉著我的手說,莫春啊,要還真是那仨冤孽的話,你就將你奶奶貢獻出來吧,你讓你奶奶競爭上崗,擠走這仨冤孽,讓他們下崗,讓他們沒飯吃。
  我無奈地搖搖頭,我說我奶奶這老太太雖然覺悟很高,但是卻是沒有三頭六臂,估計要擠也只能擠下一個去,要擠下這三個人的話,還真有些困難。
  就在這時,這三個巡邏的老頭老太太走了上來。他們對著我和麥樂說,哎,小姑娘,你們大白天蒙著臉這是幹什麼啊?
  我一看,果真是天涯何處無芳草,哦,不是,是天涯處處有知己。
  這三個巡邏的老人果真是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果真就是當年我和麥樂貼「不法小廣告」時遇到的那三位活寶——倆胖老太太和一瘦老頭。
  還是麥樂比較鎮定,她說,我們的口罩給丟了,所以就用紅領巾防沙塵,我們都有口腔潰瘍。
  我當時愣了,我想這口腔潰瘍和防沙塵有什麼關係啊,這防沙塵應該和鼻炎肺病一類有關吧。好在那三個老人家的推斷能力已經退化了,也就讓麥樂給糊弄過去了。我心想,她幸虧沒說,我們的口罩給丟了,所以就用紅領巾防沙塵,我們倆都患有嚴重腳氣。
  不過,其中一個老太太依舊不依不饒地勸說麥樂和我,口腔潰瘍只是小病,而紅領巾確實是革命先烈用鮮血染成的,你們還是要尊重革命先烈的,還是將紅領巾拿下來吧。我給你們去附近小賣部去買倆口罩就是了。
  麥樂一聽不樂意了,說,我從小就受你們這些人的欺騙,說什麼紅領巾是烈士的鮮血染成的,害得我當時就跑去問老師,我說,老師,我這根紅領巾是哪個烈士的鮮血染成的啊?他的鮮血染了幾根紅領巾啊?我們為什麼這麼殘忍啊,烈士死了還都不放過,還要用他們的鮮血去染紅領巾賣錢啊。
  麥樂說的這件事情,我至今記得,因為當時我就在她的身邊,一起虔誠地為烈士們鳴不平。當時老師就吼我們,說,你們哪裡來的這麼多問題?再問就用你們的鮮血來染紅領巾!
  當時,把我和麥樂嚇得不輕,就感覺「紅領巾產業」是一個太陰暗的產業了。後來才明白,這個「烈士的鮮血染紅了它」的真正含義是什麼。不過,那個時候,如果你丟了紅領巾的話,到大隊輔導員那裡補辦一根紅領巾已經由八毛錢漲到一塊五毛錢了。
  就這樣,和那三個活寶巡邏老隊員糾纏完了之後,我和麥樂又遭遇了生命不能承受之重——當我們倆在學校門口蹲點等候到這個女老師,跟著她潛入了一條小巷之後,便揮起拳頭,打算對那個騎車而來的女老師「群起而攻」,沒想到,這個老女人的戰鬥力會這麼旺盛。
  她一個人的功力就將我和麥樂打得落花流水。
  麥樂被女老師掐著脖子搖晃個不停,她一邊吐舌頭,一邊衝我喊,那個,那個,你怎麼不告訴我,這渾蛋娘們的段位是這麼高啊?
  我哭喪著臉在一邊,甩著小細胳膊拖拉這個女人猿,我說,那個,那個,你可堅持住了,我的小母雞你可不能白吃啊。你不能死啊。
  麥樂幾乎被那個女金剛幾乎掐出了淚來,她說,好,我不死,只是,你三舅姥爺的,你趕緊來救我啊。
  我一看,那個女老師幾乎要將麥樂給掐死了,一時情急,四下尋覓,也見不到半根樹枝或者棍棒一類的東西可以幫忙。索性就將那個女老師的自行車給扛了起來,匡噹一聲砸在了那個女魔頭的脊背上。
  那個女魔頭立刻繁花滿頭,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我一看,傻了,哆哆嗦嗦地問麥樂,怎麼辦?會不會出人命啊?
  麥樂說,管個球啊,先跑再說。說完,拉起我就狂奔一氣。就在這時,尾隨在我們身後而來的那三個活寶再次天崩地裂一般出現了。
  其中那個最胖的老太太大呼:殺人了,出人命了!趕緊來救人啊!
  我一聽,事情竟然變成了這樣,立刻腿軟了,我要回頭,卻被麥樂一把抓住,她說,你傻啊,趕緊跑啊!
  我幾乎虛脫了一樣搖頭,我說,麥樂啊,我不是故意的,我怎麼會殺人呢?我只不過是要出口惡氣的。麥樂,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救人啊。
  就在我和麥樂僵持的這一刻,一輛警車鑽進了小巷,麥樂一看,就將我推到了直道邊一個不易被人發現的拐口上,她氣喘吁吁地說,莫春,你給我快跑!沒人看到你的!這裡的一切,有我呢!就是死人了,姐姐我給你扛著!說完,就撒腿一直向前跑去,將目標引到了自己的身上。那輛警車稍作停頓,就緊緊朝著她跑的方向,追去。
  我當時如同一團軟泥一樣,被這突來的變故驚嚇得貼在牆上,傻傻地在那個狹小深邃的拐口處看著警車從我身邊呼嘯經過,一切措手不及的變故,就這樣,在那有些迷茫的黃昏中發生。
  我彷彿看到警車上有張極其熟悉的臉,是我曾經見過的那個男子——紀戎歌的好朋友,那個長著月牙眼的、叫做張志創的男子。

《梧桐那麼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