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男子學校的女生

    1
    「檸檬,你真的不洗嗎?洗完會很舒服的哦……」
    體育館旁邊的澡堂裡傳來維尼的喊聲,我一邊滴著汗一邊加快了腳步。路上連續走來好幾個其他社團的男生,都光著上身,正在大聲地開著玩笑。
    我只好把頭低下來。
    突然我肩膀上被人狠狠地拍了一下。
    「小個子,你到了澡堂門口怎麼往外走?看你一身汗,怎麼不進去洗澡?」
    抬起頭來,就看到衫也那張笑得陽光燦爛的臉,他應該剛進行了強烈的運動,一頭金髮濕淋淋的,他掃了我一眼,像是很瞭解似的,對著我的胸部就是一拳:「該不會因為身材不好,自卑吧?」
    我摀住胸口。
    嗚!好痛!
    這傢伙真是一身蠻力啊!我快被他捶得吐血了!
    「誰……誰身材不好……」
    我整張臉估計都漲紅了。
    然後,我一低頭就看到衫也沒穿衣服的上身,經常曬著太陽的健康肌膚和六塊腹肌露在外面,看得我眼前一花,趕緊又抬起頭來。
    可他好像並沒有發覺我的尷尬,硬是把手臂搭在我肩膀上,拉著我往裡面走,嘴裡還喊著:「來來來,不要害羞嘛,身材不好也沒人會笑你的……」
    暈啊!
    我好不容易才從維尼那笨熊的手中逃出來,怎麼會又被這白癡纏上?
    想要甩開他顯然沒有甩開維尼那麼簡單,拉扯的時候,我竟然撞上了剛從澡堂出來的宿舍長夏維南。
    他穿著一身休閒運動服,頭髮和臉上一點汗跡都沒有,也沒有洗過澡後濕漉漉的感覺,神清氣爽的。看到我和衫也在拉扯著,他眉頭挑了挑,就朝我們走過來。
    「檸檬,你在這啊,我正要找你。」
    我頓時覺得自己得救了,趁衫也把注意力轉移到夏維南身上,立刻果斷地從他身邊逃開,跑到夏維南面前。
    「宿舍長,你找我有什麼事?」
    衫也跟夏維南似乎不是很融洽,衝他說話的口氣都不怎麼客氣:「喂,夏維南,你找檸檬幹什麼?」
    「我找他,當然是說我跟他之間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夏維南挑眉瞥了衫也一眼,又轉頭對我勾唇一笑,「是吧?小檸檬。」
    我渾身一顫,感覺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他幹嗎叫我名字叫得這麼噁心!
    「對,對,衫也,既然宿舍長找我有事,你就先進去洗吧,我等下回公館沖一下……」我忍住心底的反感,只想趕快擺脫衫也。
    話還沒說完,我的手就被夏維南握住,他拉著我朝衫也揮了揮手:「再見。」
    我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就這樣被夏維南拉走,只聽見衫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檸檬,你小心點那傢伙……」
    啊!
    夏維南竟然牽了我的手!還是用十指交纏的方式!
    「你放手!」
    我氣呼呼地甩開他。
    夏維南並沒有堅持,而是在我甩開他手的時候,也跟著放開手來,他抱胸而立,站在一旁抿嘴而笑:「我以為你會喜歡我這樣。」
    「誰……會喜歡啊?我是男生,幹嗎喜歡跟你這種臭男生牽手……」見他還是一臉意味深長地笑著,我乾脆說道,「要牽手也應該是跟喜歡的女生吧!」
    咳咳……
    怎麼他還是那樣看著我?
    難道我剛才的話還不足夠有震懾力?
    我正要開口再說什麼,夏維南看著我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深意,他朝我走過來,嘴角噙著一抹詭異的笑。
    「你……你……不要再走過來了!」
    他猛地拉住我的手臂,輕佻地捏住我的下巴,盯著我的眼睛,笑著說:「一般只有女生才會把男生叫做臭男生哦。」
    我愣了一下。
    他的話猶如晴天霹靂把我劈了個外焦內嫩。
    完蛋了!
    他該不會真的看出什麼來了吧?
    「我……我……」
    我乾巴巴地一直重複著,什麼都說不出來,感覺自己從第一天遇到他開始,就被他弄得緊張不安的。
    夏維南似乎很喜歡看我這個樣子,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臉,意味深長地說:「別那麼緊張,我只是開個玩笑,難得在華源這塊佈滿雄性動物汗臭味的地方碰到你這麼有意思的人,呵呵。」
    最後的兩聲笑讓我覺得毛骨悚然,我有一種自己是被盯上的獵物的感覺。
    我按捺住自己緊張的情緒,挺了挺胸,將聲音壓低變得更加深沉有磁性,還特意裝出男生的模樣用力地拍了拍他:「宿舍長,你說什麼呢!我身上也有汗臭味啊……」
    說完,還故意皺起眉頭,抬起手臂聞了聞。
    夏維南看著我誇張的表情和動作,也不說話,就那麼瞇著眼站在那裡。我只好將揮舞在空中的手臂僵硬地停了下來,乾脆大聲喊道:「哎呀,我身上味道好濃啊,我先回公館沖個澡,你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吧!」然後也不管他要說什麼,頭也不回地往公館方向跑去。
    啊啊啊……
    真是要瘋了,這個夏維南到底有沒有看出來我是女生啊!
    不是我想太多,而是整個華源都傳言他是那種「只要是女生,就算是在百米以外也能感應得到」的花心男!
    對對對,我只要離他百米以外不就好了!
    雖然夏維南是一號公館的宿舍長,但我們倆見面的機會還是很少的,他比我高一個年級,平常好像也很少在公館見到他,而且……
    眼下最應該解決的是維尼熊的問題!
    剛才我也看到了,維尼被社團成員排斥,都是因為我闖禍導致他變胖的緣故。
    儘管維尼熊表現得不是很在意,但我還是看得出來,他內心其實是很渴望得到大家的認可的。
    唉!
    看維尼熊那個模樣,減肥恐怕不容易吧?啊,我怎麼忘記了,老師好像提到過,還需要一種藥的輔助。
    可是……
    這表示我要回去請求老師的幫助,他如果問起來,我要怎麼說?難道告訴他,我沒有在他指定的學校讀書,而是為了師公的遺願,想找到那本秘密手冊而轉學到男子學校,然後遇到了維尼熊?
    不行啊不行,那樣我一定會被老師嚴懲的!
    最終,我還是抱著即使被嚴懲也要救維尼熊的決心,回去找老師要他說的那種藥,原因是維尼熊在減肥的第三天突然口吐白沫,誇張地暈了過去。
    醫生說不能讓他吃太少的東西,那樣根本供應不了他每天需要的營養和能量,導致營養不良,就會產生這樣的結果。
    醫生竟然說他吃太少的東西導致營養不良?
    天啊!
    他怎麼可能會營養不良?
    我和金毛衫也好幾次發現他不但偷偷地背著我們吃了好多食物,還經常把食物藏起來。
    最恐怖的是,減肥以來,他的體重不但沒有減輕,反而猛地增了好幾斤。
    這樣下去絕對不行!
    維尼就算再怎麼克制自己,還是抵擋不了藥丸的力量,必須得使用老師所說的藥物,不然會越來越嚴重的……
    要是維尼因此遭遇什麼不測……我就是罪魁禍首!不行,這樣下去我不但不能安心地完成尋找手冊的任務,還會背負一條沉重的罪名。
    於是,我利用週末的時間,回到武館。
    站在老師房間的門口,我握了握拳頭,深呼吸一口氣,然後往眼睛裡滴了一些眼藥水,醞釀好情緒,才猛地拉開房門。
    老師似乎在翻書查閱什麼,聽到開門聲,看也沒有看我,口氣不太滿意地說:「不是告訴你,進來要敲門嗎?
    「老師,我錯了,你要怎麼罰我都行,但是你一定要救救維尼熊啊,不然他會死的,求求你了……」我顧不了那麼多了,誇張地撲過去抱住老師的大腿,一陣哀嚎。
    坐在椅子上的老師這才放下書,低下頭來看我:「維尼熊?那個吞了藥丸的人?」
    「啊,老師你怎麼知道?」我猛地睜大眼睛,露出不可思議的眼神。
    嗚嗚嗚,老師怎麼會知道維尼熊,那他該不會知道我轉學去了華源男子學院吧?死定了,這次不死也要脫層皮!
    老師瞥了我一眼,淡淡地開口說道:「你打電話給我的時候,問得那麼仔細,一定是闖了禍,那人是誰?你怎麼認識他的?」
    「他……他……是我們學校新轉來的學生,我是不小心看到他朋友拍的視頻,才發現他吞下藥丸的……」
    我老老實實地交代了維尼熊吞下藥丸的經過,當然也隱瞞了我轉到男校這件事,而把維尼說成是轉校生。
    老師聽完後,許久都沒有開口說話。
    房間裡靜得可怕。
    而我可憐兮兮地蹲在地上,抬起頭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老師的表情,最後絕望地發現,他根本沒有表情。
    完了!這次徹底地完了!
    只希望老師在處理我之前,先救了維尼熊才好,不然我肯定會內疚到死的!
    「既然你知道錯了,事情也發生了,我就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老師突然開了口,讓我感覺得到了赦免一般猛地點頭。
    「老師,你說,就算是要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一定會去做的。」
    我信誓旦旦,熱淚盈眶,差點就像小狗一樣衝上去伸出爪子,表示我的忠誠。
    老師嘴角抽了抽,站起身來,走到一旁的櫃子邊,拿出一個小木盒子,遞給我說:「放心,不用上刀山下火海,你只要把這個藥拿給他,要他在睡覺前吃下,白天盡量控制飲食就可以了,這是第一階段。一個月後,看情形再進行第二階段的治療……」
    「啊!太好了!」我激動地握住小木盒子,掩飾不住喜悅的心情,大叫起來。
    可老師卻敲了敲桌子,打斷了我:「我還沒有說完,鑒於你這次的錯誤,我要你將功補過,期中考試的成績單要全部拿A,到時候成績單交上來給我看。」
    「什麼?老師,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我幾乎要崩潰了。
    這個要求未免也太過分了吧?全部拿A,那每一科都必須要85分以上,對於我來說,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當然……不是。」老師面無表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補充道,「全部拿A的話,就會有獎學金來補償這次你丟掉藥丸的損失。」
    轟咚——
    我直挺挺地倒下去。
    老師啊老師,你果然為了錢什麼都做得出來!
    這個目標對於數學白癡的我來說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嘛,況且,我要怎麼拿華源男子學院的成績單給老師看呀……
    2
    第二天,我垂頭喪氣地拿了小木盒回到學校,剛打開寢室門,就看到維尼嘴裡叼著一塊雞翅在啃,看到我回來,他還興沖沖地拿起另一塊雞翅衝我揮手。
    「檸……檬,你回來啦!」
    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冷嘲熱諷地對他說:「你在表演嗎?」
    「表演什麼?」維尼眨巴眨巴他那雙大眼睛,顯得很迷惑。
    「一個揮著紅燒雞翅的死胖子。」我不留情面地大聲說道。
    「對不起。」維尼熊胖胖的頭顱低了下去,顯得很委屈,垂下的睫毛投落了淡淡陰影,他的音色低柔瘖啞,如絲綢輕擦心尖。
    我突然覺得內疚起來,剛想要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他卻先抬起頭來,用抱歉的眼神看著我說:「檸檬,對不起,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才故意說得這麼難聽的,我一定好好減肥,不讓你生氣。」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看著維尼熊,他總是這麼善良,不管別人說什麼,他都總是用包容的心去理解,就算是別人傷害了他,他也不會介意,而是幫別人找借口。
    「我沒有生氣……」我無奈地歎了口氣,笑了笑。
    「真的嗎?」
    維尼熊胖胖的臉上立刻佈滿笑容,他抓住我的手,開心地說:「那我們去吃晚餐吧,到了晚飯時間了,聽說今天餐廳有土豆紅燒肉哦。」
    啪嗒——
    我的額頭上凹凸出一個十字路口。
    這只熊……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不過我確實也餓了,既然治療的藥都拿回來了,維尼熊的減肥計劃應該是沒什麼問題了吧。
    一想到他能夠恢復以前那種讓人心悸的帥氣模樣,我的眼睛裡就不由得冒出了好多顆星星。
    不過眼前——
    控制他的食慾倒還真是一個大問題!
    我被維尼熊拖著來到餐廳。
    因為是星期天,公館的人不是很多,不像平常,一到吃飯的點,一群男生一擁而上,我常常吃不到好吃的菜色。
    在土豆紅燒肉面前站了很久,最後被我一頓臭罵拉走的維尼,很識相地走到另一個窗口領了水果。
    而我將盤子裡弄了滿滿的一堆食物後,才心滿意足地端著盤子走到維尼面前,陰陰地瞟了他一眼:「你晚餐吃什麼?」
    「兩個蘋果。」
    維尼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桌上的兩個紅紅的大蘋果。
    「什麼?你竟然吃兩個蘋果?」
    我張大嘴巴,表情有點誇張。
    他剛才不知道背著我吃了多少東西,想起那幾隻油膩膩的雞翅,我的眼神更加犀利起來。
    「那……我吃一個就好。」
    維尼對了對兩根肥肥的手指,可憐地對著蘋果嚥了嚥口水。
    「什麼?一個?」
    嘶嘶——
    我把蘋果的皮一點點削掉。
    「檸檬,謝謝你,好久沒有人給我削蘋果了,你真細心。」維尼好像很感動,打算伸手過來接。
    「啪」的一聲,我拍掉他的手,拿起削好的蘋果塞進自己嘴裡咬了一口,然後對著他翻了個白眼說道:「接什麼接?把我削下來的皮吃掉就好了。」
    維尼瞪大眼睛,看著盤子裡剩下的一圈蘋果皮,臉上的肉都垮了下來,可憐兮兮地看了我一眼,才不情願地說:「哦。」
    我看他實在可憐,掙扎地看了看碗裡的玉米排骨湯,忍痛把它端到維尼熊面前:「今天給你加個菜,你給我保證,再也不背著我偷吃東西。」
    「我保證。」
    維尼眼睛都亮起來,連忙點頭答應。
    唉!
    減肥對胖子來說果然是痛苦的,但是我也不會放棄,為了幫維尼減肥,尋找手冊的事情也被我暫時擱置一邊了,畢竟維尼是因為我才變成這樣的。
    這是我不能推卸的責任!
    減肥的計劃一開始還進行得不錯,維尼熊在我嚴厲的監督下,也堅持了下來。
    為了給維尼熊鞭策,我特意要來他以前的照片,放大20倍,做成了一張超大的海報,掛在寢室的牆上,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
    黑眸棕髮,完美的身材,從頭到腳都散發出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魅力,特別是嘴角向上勾起的那一抹弧度,跟夏維南完全是不一樣的感覺,疏離中又充滿感性,好像在對著你笑,卻又刻意保持著距離,讓人心癢癢的……
    「檸檬,你幹嗎看著照片流口水?我原來這樣真的很帥嗎?」維尼胖胖的手在我眼前揮舞,一下子打破了我所有的幻想。
    我鬱悶地瞪了他一眼:「當然,比你現在帥一萬倍!看你胖成這樣,真擔心即使瘦下來會不會也多一層肥胖紋,肯定沒照片上的好看了。」
    「哦,其實我覺得我現在也還……」維尼熊低下頭去,小聲地說。
    「什麼?你不會想說自己胖成這樣也還好吧?你看看你,再看看照片上的帥哥,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啊,就算像我這樣的女生也不會喜歡……」我看他一副自我滿足的模樣就來氣,辟里啪啦地把心裡話全都吐了出來。
    「女生?」維尼熊抬頭奇怪地問道。
    啊!
    我竟然說漏嘴了,千萬不能讓這只笨熊知道我是女生啊!
    我趕緊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說,就算我是女生,也會跟那個什麼妍妍一樣,我也不會想要跟你這只胖熊在一起的。」
    「哦……我有那麼糟糕嗎?只不過是胖了一些……」維尼熊的頭又低下去,聲音低沉,聽上去像是很傷心。
    咳咳。
    我是不是說得太過分了?
    「好了,你也別太在意我的話,我……這是在鞭策你,知道嗎?是男子漢就要拿得起放得下,你現在不是為了妍妍減肥,你是為了你自己!不然你的身體會越來越糟糕的,知不知道?」
    為了不讓他失去信心,我只好又長篇大論了一番,可是維尼熊還是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地抬起頭,看了一眼照片,又偏過頭認真地看了我一眼,用堅定的語氣對我說:「檸檬,我答應你,一定會好好減肥,因為……我不想失去妍妍,更不想失去你!」
    呃?
    他這是什麼話?「失去我」這個問題從何說起啊?
    不過剛才真的好險,要是面前的人是夏維南或者其他男生,我肯定會被懷疑,幸好是維尼熊,傻呆呆的,也不會多想什麼。
    雖然這樣,我畢竟是個女生,在男子學校生存還是很危險的,除了夏維南曖昧不明的態度以外,我還經常會遇見一些突發狀況。
    這一天,我同維尼剛走進教室,就看到一群穿得跟暴露狂一樣光膀子的同學。
    「啊——」
    我的第一反應就是先蒙上眼睛:「你們怎麼不穿衣服?」
    「喂,小個子,幹嗎叫得跟娘們似的,待會是這學期新開的游泳課,難道要穿得像企鵝啊?」金毛衫也的聲音嚷嚷著響起。
    游泳課……
    這回死定了!怎麼辦?難道我要跟一群男生一樣,穿著小短褲去泳池?不要啊!
    「對,對哦,是游泳課哦!」
    我勉強地睜開眼睛,視線到處亂晃,不敢去看他們。
    金毛衫也極度興奮地在一旁摩拳擦掌,還朝我揮了揮他那健壯的胳膊,順便拋了個媚眼:「小個子,游泳課就是我的天下,你看好了哦!」
    「游泳課……」
    維尼胖胖的身子晃了晃,頭上有豆大的汗滴下來,連嘴唇也有些發白。
    對了,游泳課什麼的對他來說可是一大難題,而且以他的體積,好像很難找到合適的救生圈,萬一出了什麼事就糟了!
    「金毛巨人,你幫維尼和我請個假,就說我們不去上課了。」我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為什麼?」金毛衫也皺著眉頭看我。
    「你是笨蛋啊,維尼這麼胖,怎麼游得動,他一個人請假多尷尬,我陪著他一起別人就不會說什麼了吧。」
    沒錯,我的計劃就是打著幫助維尼的旗號,讓自己倖免於難。
    「不用了,我要去上游泳課!我不想逃避!」維尼熊握了握拳頭,很堅定很堅定地說著,胖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激動的紅潮。
    「不是吧?」
    死胖子你想拆我的台嗎?我有股想揍他的衝動。
    「是的,我決定了,既然我變胖已經是事實,那麼我就要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敢於直面淋漓的……」
    維尼越說越激動,我卻實在聽不下去了。
    砰——
    我一記手刀打在他脖子上,等著他倒下。
    「檸檬?你幹嗎打我?」
    沒想到維尼竟然沒被我從未失手過的手刀給打倒,反而轉過身很疑惑地看著我。
    豈有此理!
    維尼熊這只討厭的厚皮熊,都是因為他皮太厚了,還全是肥肉,才害我失手的啦!
    我咬牙切齒地用盡全身力氣,再加上差不多全部的功力,使出最強的一擊,維尼才顫顫地倒下去。
    「喂,小個子,你幹嗎?想謀殺嗎?」
    金毛衫也馬上跳起來,瞪大眼睛指著我。
    「白癡,我謀殺一隻熊有什麼用?如果不這麼做,待會游泳課他就死定了!」我對金毛衫也翻了個白眼。
    「你說的也對。」
    金毛衫也點了點頭,這時,上課鈴聲響起來,他朝我揮了揮手:「那小個子你把維尼弄回去吧,我去跟老師請假。」
    「好。」
    我滿口答應。
    可是……
    金毛衫也走後,我才發現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這只維尼熊這麼重,我怎麼才能把他拖回寢室?
    我冥思苦想了半天,又到教學樓外轉了一圈。
    忽然,一輛校工用來搬運東西的推車映入我的眼簾。
    哈!
    就是它了!
    但是沒有想到,接下來更不幸的事情跟著發生了,我好不容易用推車將維尼熊推到公館門口,卻碰到了夏維南。
    差不多有一個多星期沒見他了,突然見到,我的血壓立即飆升到最高點。
    夏維南上身穿著一件藍白條紋的短T恤,下身穿著卡其色的休閒褲,像是剛剛從外面回到學校的樣子,看到推著推車的我,他嘴角微微上揚,伸手攔住了我:「小檸檬,每次遇見你,你都會帶給我不一樣的驚喜的感覺。」
    「拜託,宿舍長,我姓艾,不姓小,如果你實在不知道,可以去查公館人員表,不要每次都叫錯,好嗎?」
    我故意這麼說,因為他每次叫我名字都叫得那麼噁心,讓我覺得自己被他調戲了,而且我現在是個男生!這樣像話嗎?
    「哦?我不覺得自己叫錯了,你不認為我這麼叫更親切嗎?」
    夏維南往我這邊靠了靠,我聞到他身上有香水味,一聞就知道是女生的,他果然像傳聞中的那樣,經常溜出去跟外校的女生約會。
    這次還是在上課的時候!花心大蘿蔔,我最討厭這樣的人了!
    對他的印象分瞬間由原來的六十分降至三十分,我已經懶得跟他說話了,乾脆推著維尼熊繼續往前面走。
    可夏維南卻一手抓住了推車的手把,另一隻手抓住我的手,將我的身體拉向他:「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別人在說話的時候你要看著他的眼睛,不然很不禮貌,更何況,我還是一個知道你秘密的人……」
    他的話讓我一驚。我驚恐地盯著他,額上不由得滲出一層冷汗。他瞇著眼睛,眼神曖昧地看著我。
    他……
    他他……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一個碩大的腦袋突然擋在了我和夏維南的中間,維尼熊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好奇地問:「什麼秘密啊?」
    3
    我愣在那裡。
    夏維南倒是很鎮定,他放開我的手,拉開與我之間的距離,扯開嘴笑了笑:「沒什麼,我只是在問檸檬,他跟你住一個寢室會不會不方便,我那邊剛好只有我一個人,就問一問他要不要搬過去跟我一起住。」
    他在說什麼啊?
    我什麼時候說想要換寢室了!況且,我絕對不可能搬去跟他一起住的,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而維尼聽到夏維南的話,立刻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樣,睜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看著我問:「檸檬,你不想跟我一起住嗎?」
    「沒有啦!你別胡思亂想!」
    我朝維尼翻了個白眼,然後氣呼呼地對夏維南說:「宿舍長,拜託你不要亂說話,你這樣是在挑撥室友之間的關係嗎?」
    「是嗎?我以為你會比較喜歡跟我住,畢竟,就空間上來說,就自由許多。維尼他原來的那個室友跟我提出調換寢室的原因,好像也是這個……」
    夏維南聳了聳肩,瞇著眼睛笑著看我。
    我真是受夠他了!世界上怎麼有這麼自戀的人啊?而且他還對維尼進行人身攻擊,真是越看越可惡!
    「喂,你以為你是誰啊?自戀自大的花心大少爺,誰要跟你住一個寢室啊?我就喜歡跟維尼住一起,胖又怎麼樣,維尼比你善良可愛多了,而且我覺得維尼沒變胖以前也比你帥很多,帥幾千幾萬倍……」
    我已經完全顧不上夏維南是一號公館的宿舍長了,說完拉起維尼的手就走,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檸檬,宿舍長臉色很不好,他是不是生氣了?」
    維尼熊笨笨地被我拉著走,一邊走還一邊回頭,把他觀察到的夏維南的表情報告給我聽。
    「誰管他啊,我現在也快氣炸了!」
    這只熊幹嗎要去關心那傢伙有沒有在生氣,他難道沒有聽到夏維南剛才在說侮辱他的話嗎?
    笨死了!
    但我沒有想到的是,得罪夏維南的確不太明智,作為一號公館的宿舍長,這傢伙很有可能會公報私仇。
    果然沒過幾天,他就來找我和維尼的麻煩了。
    「這是這個月一號公館需要的公共物品清單,輪到你們寢室負責購買了,錢放在信封裡,不可以少買,不可以多用,其他的你們看著辦。」
    夏維南靠在我們寢室門口的牆上,把一頁白色的清單紙和一個裝有錢的信封遞給我和維尼,露出不懷好意的笑。
    「維尼,還有這樣的規定嗎?」
    我接過兩樣東西,歪過頭好奇地問維尼。
    「對啊,這是華源的傳統,公館的事情都交由宿舍長管理,而公館的公共物品則會分到各個寢室輪流採買。」
    他點了點頭,又抓了抓腦袋,好像有什麼事情很困惑:「可是……這個月應該還沒有輪到我們寢室吧,隔壁的203還沒有……」
    維尼的話我並沒有放在心上,因為我手中握著的那個信封裡裝著的東西是錢啊!
    如果……
    這些錢到了我這個「省錢高手」的手裡,說不定買完東西之後會剩下一大筆!到時候,我拿個小費什麼的,也是應該的吧!哈哈哈……
    我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打斷了維尼:「哎呀,沒關係的,維尼,這種為同學們服務的事情不分先來後到的嘛,讓我們先去完成這個光榮而神聖的任務吧!」
    「檸檬,你這種為同學們服務的精神真是可嘉,我很期待你完成任務歸來。」
    夏維南雙手抱胸,身子前傾,臉整個放大到我面前,笑瞇瞇地看著我,眼睛裡閃過一道討厭的狡黠的光。
    我猛然覺得不太對勁。
    打開信封,發現裡面錢的數目跟我想像的大相逕庭,再對照了一下清單,我像是被電擊中一般,差點跳起來。
    這些錢要買到那麼多的物品,根本就——不可能!
    「夏維南,你給我站住!」
    看到始作俑者已經悠閒地轉身離去,我想也不想就大吼出聲。由於聲音太大,一時間,整個公館的人都打開門探出頭來。
    「怎麼了?檸檬同學?」
    夏維南一臉無辜,轉頭看我。
    「這些錢根本就不夠用!」
    我捏著手中的信封,咬牙切齒地大聲說。
    「哦?不會吧,我算過,是剛剛好的。檸檬同學,你該不會是不想去,才故意這麼說的吧?」夏維南眼中含笑,嘴角上揚,故意把過錯都推向我,還特意強調道,「你剛才可是信誓旦旦地跟我說,要為同學們服務,一定會完成這個光榮而神聖的任務的。」
    探出腦袋的同學們對我露出鄙視的目光。
    這時候,維尼那個白癡不但不幫我,還傻乎乎地加上一句:「檸檬,沒關係啦,錢不夠用我可以填上,宿舍長說剛剛好,應該不會少的,每個月大家都買回來了哦。」
    氣死我了!
    這只笨熊到底知不知道這不是填不填上的問題,夏維南那個傢伙擺明了是故意縮減經費來整我!
    本來想據理力爭,但看到大家的目光,我只好咬咬牙:「宿舍長,我會好好地完成任務的。」
    然後,我看到夏維南對著我嫣然一笑,笑得像一隻狐狸。
    超市裡。
    奔波了幾家超市之後,還是沒能將清單上的東西買齊,因為打折的商品太少,我對比了幾家才找到最低價的商品,花費了很長的時間。
    沒關係!
    我握了握拳頭,為自己打氣。
    要知道我是艾檸檬,從小被一毛不拔的老師訓練成省錢達人的艾檸檬哦!雖然錢不夠,我們還是有另外的辦法的,那就是——贈送品。
    最終,通過跟幾個售貨員討價還價,我贏得了兩袋洗衣粉、幾瓶洗潔精、幾瓶洗手液和一大袋紙巾。
    「檸檬,你好厲害!」維尼露出星星眼,崇拜地看著我。
    「那當然。」我驕傲地抬了抬頭,理所當然地把手中的戰利品丟到推車裡。
    這時,另一邊傳來幾個大媽興奮地交談聲:「糧食區那邊的米在打折呢,五五折的香米,每人限購五袋,多好的機會,不要錯過啊!」
    「真的嗎?最近米價上漲了很多呢!」
    「是啊,很難得折扣這麼多……」
    ……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的腳步已經向糧食區走過去了,維尼熊跟在我後面,奇怪地問:「檸檬你去那邊幹什麼?清單上沒有說要買大米啊……」
    清單上是沒有,但是武館需要啊!
    我要是能搶到幾袋大米,老師肯定高興死了,說不定我以後犯了錯還能靠立這個功得到赦免……
    走到人潮洶湧的糧食區,我好不容易擠進去,排上了隊伍。
    正在期待著,突然,不知道從哪裡來了五六個長得健壯無比的大叔,他們一把將我和前後幾個排隊的大媽給推開來,霸佔了前面幾個位置。
    嗚嗚。
    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呢?
    但看那幾個大叔凶神惡煞的模樣,我只好可憐兮兮地站在後面摩拳擦掌。
    「呼呼呼,檸檬,你真的要買大米嗎?」
    維尼熊喘著氣,推著推車來到我身邊。
    啊!
    我想到辦法了!
    「維尼,你站我前面來。」
    我朝維尼招了招手,他果然聽話地站了過來。趁這個時候,我把他順手往前面一推,維尼熊就這麼圓滾滾地撞向前面,開出一條大道來。
    哈哈!
    其實長得胖也是有好處的,特別是胖成維尼這樣!
    那幾個大叔本來不樂意,一看到維尼熊龐大的體積,也只能作罷。
    於是,我得意地弄到了五袋大米,又跟街邊的一個大爺借來一輛三輪車,打算先把它們送回武館。
    「檸檬,我們幹嗎不坐計程車?」
    維尼站在三輪車的旁邊,用疑惑的眼神看著我。
    我瞥了他一眼,指著三輪車上的大米對他說:「計程車的費用都快超過一袋大米了,那樣我把它們搬回去就不能夠體現它們的價值了,知不知道?」
    「哦。」
    維尼熊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你不用跟著我啦,你先把東西拿回寢室就好了呀。」
    我趕緊趕他走,心想著要是老師見到他,說不定這只熊笨笨地就把我轉到男校這件事給暴露了。
    「檸檬,我要跟你一起。」
    維尼聽到我的話,立刻露出一副「不想被拋棄」的可憐兮兮的樣子,好像生怕我丟下他。
    我心一軟,經不過他的再三哀求,只好點頭答應,順便警告了一下他待會不要亂說話。
    維尼聽後,開心極了,連連點頭,自告奮勇地搶過我手中的三輪車說:「你坐到前面去,我來蹬車吧。」
    我坐到前面的位置上,然後維尼興奮地爬上了三輪車。
    接著悲劇就發生了。
    三輪車發出一聲「噗」的聲響,後車胎竟然被維尼這只胖熊給壓爆了!
    「啊啊啊,維尼,你這一個多星期到底減了幾斤啊?」
    我氣得抓狂,而維尼那個傢伙慢慢地從三輪車上下來,對著手指,用委屈的眼神看著我:「檸檬,我不是故意的。」
    看他似乎也很受打擊的模樣,我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好壓下心中的怒氣,去路上攔下了一輛的士。
    哦!老天!
    的士費好貴的……
    4
    好不容易把大米搬回武館,老師似乎很滿意。
    因為他的眼角向上翹了起來,跟他相處了這麼多年,他的這個表情告訴我,他現在的心情還不錯。
    想著維尼還在門口等著我,待會兒還要去超市的寄存櫃把為公館購買的物品一起拿回去,我就急急忙忙地跟老師道別:「那個……老師,我還有事,就先回學校了。」
    「等一下。」我才剛轉身,老師低沉的嗓音就從背後傳來,「聽你學長們說,跟你回來的還有一個胖子?是你的同學?」
    我的腳步停下來,回過頭僵笑著回答:「是啊,他還在外面等著我呢。」
    老師端起茶抿了一口,才抬起好看的鳳眼,用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眼神看著我:「他就是不小心吞下藥丸的那個人?」
    叮咚。
    我驚恐地睜大眼睛。
    老師未免太厲害了,竟然這樣也能猜中!
    看我露出嚇一跳的表情,老師卻沒有特意追問什麼,反而轉移了話題:「對了,我還沒問你,你最近是不是買了一些衣服,怎麼看款式都像是男生穿的?」
    天啊!
    他還不如問我關於維尼的事!
    「我……我最近喜歡穿寬鬆一點的衣服啦,哎呀,老師,你也知道,我最近練武很勤奮的,平常在學校裡我都會利用早晚的時間練習啊……」
    我慌亂地說著謊話,眼睛不自然地到處亂轉。
    「是嗎?」
    老師懷疑地看了我一眼,剛想要再說些什麼,這時候一個小師弟匆匆忙忙地跑進來喊道:「師姐師姐,你同學被卡在門裡了,怎麼拉也拉不出來,你快去看看吧。」
    什麼?
    這又是什麼狀況?
    我急忙跑到院子裡,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維尼被卡在木門的中央,進不來也出不去,身體使勁地往裡蹭著,急得滿頭大汗。
    看到我跑過去,他像看到救星一樣兩眼發亮,朝我喊道:「檸檬,快來幫幫我!」
    「不是說讓你在外面等我嗎?」我鬱悶地看著他,責備道。
    「可是,我看你那麼久還不出來,就想進來找你,沒想到你家院子的大門這麼小,我又這麼胖,所以被卡住了……」
    維尼委屈地低下頭,小聲地說。
    汗!
    維尼這只笨熊真會給我找麻煩!
    老師本來就吝嗇得可怕,修葺大門的時候他嫌耗費木材,才故意弄得那麼小,而維尼這只熊又那麼胖,不卡住才怪呢……
    我只好走過去幫忙,幾個學長搖了搖頭,也陸續過來合力拉著「維尼熊」,可折騰了一會兒還是不見有成效。
    維尼在原來的位置上絲毫未挪動,臉卻憋了個通紅。
    「我來吧。」
    我轉過頭,看到穿一身白衣的老師面無表情地朝我們走過來,我和幾個學長立刻退到一邊。
    老師走到維尼的身邊,打量了他一下,然後伸出手一推,沒錯,就只是伸出手輕輕地往前一推,維尼就一個踉蹌往門外倒去。
    還好他雖然胖,但人還算機警,抓住了大門的兩邊,才倖免於跌個四腳朝天。
    「老師,你好厲害啊,我好崇拜你!」
    我捧著臉,雙眼呈現星星狀。
    不過,我看了看老師臉上戴的超大墨鏡,額上不由得落下一大滴冷汗:「老師,你幹嗎戴個墨鏡?只不過是在院子裡,會不會太誇張了啊?」
    「護膚品太貴。」老師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然後對站在門外、又想往裡走的維尼說,「別進來,就在外面吧,免得把我的門框弄壞,很貴的。」
    「哦,對不起。」維尼紅著臉說著抱歉,老實地待在了外面。
    果然,老師關心的只有錢!
    我跟維尼一個站在門裡,一個站在門外,看起來很滑稽,我剛要出去,就又聽見老師開口問道:「你是檸檬的同學?新轉來的?」
    這個問題讓我立刻警惕起來,生怕維尼會說出什麼讓老師起疑的話。
    我趕緊搶在維尼那只笨熊開口前說:「我不是都跟你說了嘛,老師,你才只有二十幾歲,不會就開始老年癡呆……」
    呃!
    我真的是一著急就口不擇言啊,竟敢罵老師老年癡呆,我慘了!
    而維尼那傢伙也不讓我省心,他摸了摸頭,疑惑地說:「新轉來的應該是檸檬才對,呵呵,我跟檸檬不但是同學,我們還住在同一個寢室,我和他……」
    啊啊啊……
    他怎麼什麼都說啊!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看老師的下巴抖了抖,我趕緊跳起來摀住維尼熊的嘴巴,對老師說:「老師,你千萬別聽他胡說,他肯定是吞了藥丸後神志有點不清,我趕緊帶他回去,餵他吃你給的藥……」
    說完,我根本不敢去看老師的臉,衝出門口拉起維尼熊就跑。
    「檸檬,你別跑那麼快,我跑不動了……」
    維尼熊氣喘吁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才停了下來,發現我們已經跑到了湖堤上,夕陽的餘暉倒映在湖水裡,看上去很美。
    這個湖堤曾是我平常最喜歡來的地方,湖堤的兩邊是碧綠的湖水,中間被湖堤隔斷,沒有車輛經過的時候,安靜又和諧。
    滴滴——
    就在我獨自冥想的時候,前面傳來汽車的喇叭聲。
    抬起頭來,一輛汽車正迎面開來,似乎要擦過我,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一隻飛來的巨熊給抱住,然後咕嚕嚕地滾進了一邊的湖水裡。
    我在水中無力地掙扎,心中怨念不已。
    想死啊!
    維尼這只笨熊!
    剛才那汽車明明不會撞到我,憑我的反應力,只要稍微往旁邊一跳,基本上就能躲過,他憑什麼抱著我一起滾到湖裡來……
    最重要的是——我不會游泳啊!
    維尼呢?
    更加不用指望他了!他那麼胖,說不定現在就已經沉底了!
    就在我一邊撲騰著,一邊大量地喝著水陷入絕望的時候,我感覺自己被一個巨大的氣墊給包裹住,然後慢慢地移向湖邊。
    我迷迷糊糊地抬起眼,看到的是圓溜溜的下巴,堅定的眼神,胖乎乎的側臉,濕淋淋的頭髮……
    竟然是維尼!
    一個會游泳的胖子,還不錯,可是應該不是我的錯覺吧?上次游泳課他不是還擔心自己不行嗎?
    雖然我喝多了水,還迷迷糊糊的,眼睛也幾乎睜不開,但嘴巴上這軟軟綿綿的觸感是怎麼回事?
    還有清清淡淡的薄荷香氣……
    我猛地睜大眼睛,眼前是一張帶著疑惑的胖乎乎的臉,最恐怖的是他的手摸索到我的胸前,嘴裡還囔囔著:「這白色的是什麼,檸檬穿的衣服怎麼這麼難解開啊?」
    他在幹什麼?
    那是我的束胸啊!
    這只笨熊不但親了我的嘴巴,還想解開我的束胸嗎?
    我慌亂地一把推開維尼,憤怒地瞪著他,可維尼卻對我的憤怒和生氣視而不見,露出一副興奮的模樣,開心地叫道:「啊,檸檬,你醒了!看來人工呼吸真的有用。」
    汗!
    白癡,我是被你嚇醒的好不好?
    嗚嗚嗚……
    我的初吻就這麼沒了,而且還是給了一隻圓滾滾的笨熊,嗚嗚,雖然他曾經也是個帥哥,但為什麼偏偏要在他是個胖子的時候發生這一切……
    維尼眨巴著眼看著我的胸口,我低下頭發現自己的衣領是打開的,趕緊捂緊,大聲地先發制人:「不准問。」
    可維尼撓了撓腦袋,眨巴著眼,疑惑不解地還是問道:「檸檬,你穿的那個背心看起來好緊,我只是想幫你解開,讓你呼吸順暢,你怎麼穿那麼緊的衣服呢?」
    我翻了翻白眼。
    這只笨熊真的夠遲鈍的!
    金毛衫也還說他以前怎麼怎麼聰明,聽起來一點也不可信!除非真的是那藥丸把他變笨了……

《緋聞一號公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