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隻瞎眼貓

 天氣:這幾天還是像三伏天一樣酷熱難耐。也許蟬知道,秋風很快就會送走他們這一年中最快樂的時光,所以蟬鳴聲從早到晚響個不停。這是夏蟬在陽光下最後的歌唱。

已經過去了三天。每天,我都去梅園等候老老鼠,卻始終不見他的蹤影,可見老老鼠這次的確信守諾言——想不起他做過的虧心事,他就決不出來見我。

今天是第四天了。我開始擔心老老鼠會餓死在那個深深的洞裡。整整一個上午,我都在尋找老老鼠藏身的那個洞。其實,我也知道這是徒勞的,因為老老鼠居住的洞都十分隱秘,何況他這次躲進了“最深的”那個洞。

中午,我想睡會兒午覺,可總睡不踏實。於是,我又去了和老老鼠經常約會的地方——梅園。

翻牆進了梅園,剛落地,我便聽見一個微弱的聲音好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笑貓老弟……”

這無疑是老老鼠,因為只有他才叫我“笑貓老弟”。

其實,老老鼠就在離我不遠的一棵大樹下。我喜出望外:“你終於出洞了!我還以為你已經餓死了呢。”

“只差一點點。我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老老鼠有氣無力地說,“我做的虧心事,我已經想起來了,但是我必須先吃點東西,才有力氣把這件虧心事講出來。”

吃什麼呢?我四處張望。

“你去給我找點兒吃的來吧!”老老鼠似乎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我也不要求色香味俱全了,只要能填飽肚子就行。

救命要緊!

我跑出梅園,直奔公園門口的麵包店。那個麵包店每時每刻都有現烤的點心出爐,可那些點心都得用錢買。我沒有錢,只能撞撞運氣,看看有沒有意外發生。

運氣真好!我在麵包店門口徘徊了不到十分鐘,便有兩個身材苗條的女郎從麵包店走出來。其中的一位女郎叫了一聲:“哎呀,這泡芙的奶油太多了!我怕發胖!”

啪的一聲,這位女郎將手中的紙袋扔進了垃圾箱。我飛奔過去,銜起那個紙袋就跑。

我跑回梅園,將紙袋放在老老鼠跟前。老老鼠的兩眼放出光來,不再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真香啊!還熱乎著呢!新鮮出爐的!”

老老鼠鑽進紙袋就猛吃起來。老老鼠在紙袋裡弄出很大的動靜,我能想像出他狼吞虎嚥的樣子。過了好一會兒,老老鼠才從紙袋裡鑽出來,滿嘴滿臉都是白花花的奶油。

老老鼠打了一個響亮的飽嗝:“如果在平時,我是不吃奶油泡芙的。奶油不是健康食品,吃了只會長脂肪,不會長肌肉。”

我沒好氣地問:“既然這是不健康的食品,你幹嗎還吃那麼多?”

“特殊情況,特殊處理。”老老鼠振振有詞地說,“剛才,我都快餓死了,這東西至少可以救命。”

老老鼠吃飽了,便有力氣跟我刷貧嘴。我趕緊切入正題:“快跟我說說你做過的虧心事吧!”

老老鼠說:“想來想去,我沒做什麼虧心事……”

我一聽,就氣不打一處來:“你的事,我不管了!”

我轉身要走,老老鼠連忙攔住我:“笑貓老弟,看在你我這麼多年肝膽相照的情分上,我的事你不能不管!”

想想這些年,無論我遇到什麼事,老老鼠從來都把那些事當做自己的事忙乎,我的心就又軟了。

“你沒做虧心事,怎麼會現原形?難道萬年龜大師還會冤枉你?”

“我就想起一件事來……不過,這到底算不算虧心事,現在下結論還太早。”老老鼠有些猶豫,“前些日子,我在一個高檔社區的花園裡,發現有一隻貓總趴在那裡。每天,住在那個社區裡的人都會給那隻貓送去許多好吃的。於是,那裡便成了我的食堂……”

我半信半疑地說:“你好大膽,敢去跟貓搶食!這跟’虎口奪食’有什麼區別?”

老老鼠支支吾吾地說:“嗯……那是一隻兩眼全瞎了的貓。”

“啊?你竟然去欺負一隻什麼都看不見的貓?”我萬分驚愕,“你把他的食物都吃了?”

“我每次想給他留一點兒,可那些食物太好吃了,比我平時從垃圾箱裡撿來的食物可口多了,所以我實在管不住我的嘴,再說他的眼睛又看不見……”

“夠了,別說了!”我勃然大怒,“老老鼠,我從來沒有鄙視過你,但是現在,我鄙視你!”

我認識老老鼠的時候,便知道他有小偷小摸的毛病,但我以前總認為那不過是老鼠的一種生存方式。我欣賞他的幽默、他的智慧、他積極樂觀的生活態度,所以還是跟他交了朋友。

老老鼠從來沒見我發過這麼大的脾氣,他不知所措地看著我,結結巴巴地說:“笑貓老弟,你……你消消氣……”

“你多麼卑鄙啊!”我的氣消不下去,“你公然去跟一隻毫無防守能力的貓搶食物!你難道一點兒也不愧疚?”

老老鼠說:“當時沒有,現在有一點點。

“後來呢?”我讓老老鼠接著往下講。

“後來,那只瞎眼貓不見了,食物也沒有了,我就不再去了。”

“不見了?”我的心懸了起來,“難道他被餓死了?”

“你這是一種消極的思維方式。其實,完全還有一種光明的結局——”老老鼠侃侃而談,“說不定哪位好心人將那只瞎眼貓抱回了家,從此以後,那隻貓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

的確,現在也不能排除這種可能。

老老鼠沉浸在他的想像中:“如果結局真是這樣的話,那麼我也沒做什麼虧心事呀!是不是,笑貓老弟?”

我說:“這既然有兩種可能,咱們就得查個水落石出。”

這時天色已晚,於是我和老老鼠約好明天去那個高檔社區調查瞎眼貓的去向。

《球球老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