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多聞如燭助道明

自從受身含識已來,居三界塵勞之內,猶熱病見鬼,於非怨處認怨;若翳眼生華,向無愛中起愛。妄生妄死,空是空非,都不覺知,莫能暫省,今更不信,復待何時?

「受身含識」四個字要特別注意。譬如六道輪迴,我們現在都是人,有身體存在,身體是有構式的,中間有個東西,就是心、意、識。活著叫精神,死了叫靈魂,不過佛學不稱靈魂。剛死時,還沒有轉胎以前,即還未受身得到另一個陽世身體以前,叫中陰身,是過渡期間的存在。

「受身含識」,身體內部包含這個識。暖、受、識三樣東西是連著的三個作用。身體的暖氣在,壽命就存在,識的作用也還在。人死亡是從下部開始,年紀越大,兩條腿越沒力,慢慢兩隻腳也冷了。有許多人身體特別健康,到老年兩隻腳底心還發熱,襪子都穿不住,那他的壽命一定很長。一般人從下部冷上來,風濕病也來了,慢慢腿也走不動了,最後兩條腿拖著走,這兩條腿已半死亡了。冷卻到什麼地方,壽命就切斷到什麼地方,這個識就分散開了。所以我們臨終,一口氣不來,整個身體就很快都涼了。

因此,西藏密宗曾將八識配合身體作研究,眼耳鼻舌身前五識頒在前面五官;第六意識在頭腦部分;第七識與生命俱來的我識在內在;第八識在哪裡?在督脈脊骨一直到大腦。不過,這是後世研究西方心理學、生理學、醫學而附會上的說法,不一定完全對。

反正我們的精神作用,在每一個細胞、每一個指甲上都有,很奇怪的。頭髮、指甲可以常剪,在沒有剪斷以前,拉你一根頭髮,整個人還是有感覺,動一根汗毛,識還是起作用。當頭髮或指甲剪下後再動它,沒有關係。所以研究心、意、識的關係,有很多課題很有意思。唯識學家問禪宗的:「一切唯心,那麼一條蚯蚓或一條蛇砍成兩段,兩頭都在動,本性在哪一頭?有些厲害的,自己還會接合起來;那麼本性在哪一節?」何必說蛇,當我們的指頭用菜刀一下砍下來,指頭細胞還在跳動,你說那裡頭有沒有我?沒有我,它怎麼還會跳動?有我已經跟我們身體分離了,我們只覺得這裡痛,砍下來的指頭曉不曉得痛?還是會痛,只是你沒有去體會。

那麼,唯識學家對於上述自己所提的問題,有沒有自己預認的答案?有,答案很簡單--「余命未斷」。所謂余命,就是剩餘的生命。也可以說是「餘力未斷」。比如汽車在高速行駛中,突然緊急剎車,輪胎還往前滑,就是餘力未斷。所以生命也是一股力量,業也叫力,所以稱業力。

以佛學來說,人的生命與其他生命不同,當一個男子的精蟲和女子的卵子結合時,沒有意識、靈魂的加入,不會形成生命。有很多人問我:「試管嬰兒有沒有含識的加入?」我說一樣有,這個同男女性行為沒有關係。精蟲和卵子結合時,就有一股力量加入,三緣湊合就構成這個生命。受身的時候一定含識,含藏心識的作用。這還是粗淺的現象。

嚴格地講,受身,男性精蟲與女性的卵子本身也是阿賴耶識的功能,這個研究起來就很麻煩了,要討論到心物一元哲學的中心去了,必須結合各種學問來研究,包括自然科學、宗教哲學等等,是很討厭的一件事,但也是很有意義的事。

通常,人受身中即含有識,實際上,人老了,生理機能老化,兩眼濛濛看不見,耳朵也不靈了,這時,前五識逐漸喪失生命的功能,已經慢慢走入死亡的狀態。講死亡太難聽,以中國易經的「盈虛消長」來講,即已牌消散的狀態。那麼,這個時候的前五識就像花瓣一樣,慢慢凋謝,但花還是存在,只是沒有那麼新鮮。在第二個生命快要開始以前,生命的功能收縮了。其間的道理,說起來很多,我們現在大約提個頭,沒有詳細說完,等於只列了幾個剛要、課題,大家去研究,主要的就是說明「受身含識」這四個字。

覺受為修道大障

「受」感受有這個身體,這又要談到佛法的十二因緣。因為有了身體,就產生了觸與受。譬如大家坐在這裡,身旁有人坐壹,你感覺好熱,這就是觸。感覺空氣舒服不舒服也是觸。受,一部分是生理,一部分是心理,由生理的受引起心理的感受舒服與不舒服。我們有了這個身體,自己一天到晚在玩弄覺受作用而不知,感覺身體舒服不舒服,健康不健康,乃至近視,難過不難過等等,都是在玩弄覺受。把佛學這個道理搞清楚,回到心理實驗,你能把自己心理上覺受的功能解脫、拿開,身上的病就好了!因為此身體本來就具有生命本能的治療力量,你越握著感受不放,就越糟糕。

我們實際上一天到晚都在這個生理覺受上打轉,所以十二因緣由觸緣受,由受緣愛,愛就是喜歡自己。我們照鏡子,越看自己越可愛。愛就取,自己抓得很牢;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這十二因緣講起來有先後程序,實際上是一套錯綜複雜,幾乎同時發生的心理功能。現在有很多人學禪學佛,打坐做功夫,實際上都在玩弄覺受,沒有解脫,坐在那裡,今天昏昏沉沉,背脊骨又不舒服;明天,唉呀清淨一點,有進步。這全在玩弄覺受,自己被身體困住了,此即「將心取心,以幻緣幻。」

大家注意喔!千萬不要玩弄覺受。能夠把覺受解脫了,你差不多得定了。所以覺受境界不是定,這個千萬要搞清楚。諸位自己都可以做測驗,我站在這裡,諸位要坐在那裡聽講,你自己反省一下,感覺的情況多?還是聽話、思想多?這是兩件事,大部分坐在那裡都是在感覺自己的身體,一會兒注意聽,一下子又放下腿,覺受困擾非常厲害,這個東西在你生命當中,困住你十分之七;思想困擾你十分之三。今天覺得舒服不舒服,對勁不對勁,都在覺受裡打轉,然後以為通了奇經八脈,哪裡這樣簡單?督脈任脈通了,不需要戴眼鏡了,這是比方啦!還有很多其它的徵象。

就算奇經八脈通了,仍在覺受的範圍裡,並沒有脫離覺受,只能說,你用功修行有境界,有一點功夫了。功夫很簡單,一聽這兩個字就沒有什麼特別價值。人家問我:「什麼叫功夫?」方法加上實驗,再加上時間就等於功夫,沒有什麼稀奇。這道理是「將心取心,以幻緣幻」來的。

所以,不管修密宗、顯教,一般人多半在玩弄覺受,自己不知道。有病的人學佛靜坐沒有好,為什麼?佛為大醫王能醫眾生病,學佛以後吃這個藥沒有好,就因為你始終被覺受所困。覺受的解脫很難,覺受能夠解脫,就差不多了。嘿!那才可以吹牛,赤條條來去無牽掛。

換句話說,八識,心的作用被覺受困絞住,其力量之大,始終脫不開。我們的精神就好比一隻螞蟻在快速轉動如電扇的輪迴圈子裡,你怎麼樣都跑不出去。我們的精神意識在肉體中輪迴,血液的循環快得很呢!快得你跑不出來。所以靜坐慢慢幫你澄清一點,有時思想偶然脫出來一下。而心理與生理都具有同等的力量。

所以,我們從「受身含識已來」,始終困在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一般說到三界,就想到六道輪迴的三界。其實我們的身體本身就具足三界;欲界從肚臍以下到下部;色界從肚臍以上到喉嚨;喉嚨以上到頭頂則屬於無色界。在中醫裡,也有三焦(上焦、中焦、下焦)的說法,又自成另一套系統。總之,這股含識的,覺受慣性力量,你始終解脫不掉。

是非圈多幻想狂

「居三界塵勞之內,猶熱病見鬼」,腦神經部分高燒時容易看到鬼、看到很多可怕景象,這都是假的,這種幻境屬非量境界。我們現在坐在這裡,以為自己是清醒的,既沒有高燒,也沒有發瘋;實際上,如果從佛眼來看,我們的心性本來無事的,可是我們現在感覺有那麼多事,還是在高燒、在發瘋喔!這種非量境界,等於「熱病見鬼」。「非怨處認怨」,我們人活著,一天到晚都在是非恩怨中。古人有兩首詩:

廣知世事休開口,縱是人前只點頭。

假使連頭也不點,也無煩惱也無愁。

獨坐清寮絕點塵,也無吵雜擾閒身。

逢人不說人間事,便是人間無事人。

這又扯遠了,這是佛家講修養,以儒家看,是消極了一點,但還是有它的道理。一個人世故人情通達了,「廣知世事休開口」,少說是非,別人跟你說好說壞,點點頭。「假使連頭也不點,也無煩惱也無愁。」第二首是和尚做的。一個人坐在清淨寮房(出家人稱普通睡房為寮房),碰到人沒有是非可說,真是個修道人,這才叫人世間無事之人。這就說明,人生都在是非恩怨中,在佛法眼中看人世間的是非恩怨沒有標準?沒有絕對的,因時間、空間而異。下一句也是同樣的道理。

愛來怨去,死去活來

「若翳眼生華」,眼睛有病,就容易產生眼冒金花的現象。「向無愛中起愛」,為什麼佛法常提到「怨親平等」?怨和親是兩個反義詞,一是怨,一是愛,愛的就要親,親的一定愛。西方人寫信稱親愛的,親當然愛,愛一定親,沒有親怨的。以佛法看,這是講恩怨是非的心理狀況,以及處理事情的各種情緒作用。

「妄生妄死,空是空非」,這些是非、生死現象,都是假的現狀,不是心的本體功能,必須把這些假現狀參通了,認得自己的本體,才能得道。所以永明壽禪師感歎一切凡夫「都不覺知,莫能暫省,今更不信,復待何時」?偶然清醒一下都做不到。現在他警告我們,這一生都不能成道,更待何時?

生死海深,匪慧舟而不渡;塵勞網密,非智刃而莫揮。

這些好文章都不需要解釋,尤其學中文,學文學的,這些都是好句子。學佛成道是靠智慧,不是靠功夫;但是不做功夫,哪裡來的真智慧?因此他強調「塵勞網密,非智刃而莫揮。」

其四分三量諸多義門,下當廣辯

下面要討論的是關於唯識的,在此暫不討論。接下來是另外一節。

知行使一心無跡

問:祖佛大意貴在心行,采義徇文只益戲論。所以文殊訶阿難云:『將聞持佛佛,何不自聞聞。』爭如一念還原,深諧遺旨?

永明壽禪師講到這裡,有人提出問題。真正的佛法,真正的禪宗、密宗、各宗祖師真正的宗旨,貴在心行,從自己的心行做起。「采義徇文」,問的人說,永明壽大師啊!你現在寫這部書,專門採用經典上摘下來的道理,「義」就道理。「徇文」摘下經典的文章加以解釋。「只益戲論」,學問越好,做功夫越沒有用,有什麼意思?這的確是個好問題。

所以佛經上記載,文殊有一次罵阿難。阿難在佛弟子中多聞第一,佛的演講都是他記錄下來,腦筋很好,道理懂得很多。我們今天能看到佛經要感謝阿難,他不記錄就完了!但是文殊罵阿難「將聞持佛佛」,他說你拿你的功夫、腦筋、耳朵,專門保持佛說的那個佛的作用,光是向外追求道理。「何不自聞聞」?不知回轉來用功,觀察自己能夠聽到人講話的那個功能,那個東西是什麼?自己問自己的本性多好呢?這兩句是文殊菩薩責阿難的話,現在引用這兩句經文做為問題的結論。「爭如一念還原,深諧遺旨?」你何必寫《宗鏡錄》?只要一念回機,心理一念不起,就把握到佛法的宗旨。這是所提的問題。接著永明壽禪師的答辨。

答:此為未知者說,不為已知者言;為未行者言,不為已行者說。若已知已行之者,則心跡尚亡,何待言說。

他說,你要知道,教育、教化的目的是普及大眾的,你懂了可以,還有人沒有懂。何況還有人認識字的人呢!佛經很多,儘管你們懂了,後來的人還有不懂的呢!這是為未知者說,你已經知道了不用管。其次,為沒有做到的講,已經做到的不需要講。不過,「若已知已行之者,則心跡尚亡,何待言說。」真的做到要四個字。什麼字?「心跡尚亡」。明心見性、大徹大悟的人,同未悟一樣,那可以說是心跡已經沒有了。如果還有悟的境界在,儼然有道之士,那沒有徹底。

(編案:呂純陽嘗曰:「凡印心無礙,苟於真常活流時,猶自知自覺,則無礙之體段,尚未盡全。必到此莫知其然,方為無礙上品。」可從並參。)

所以古人說,悟了的人同未悟一樣。那悟了同未悟一樣,我何必悟呢?嘿!這可不一樣,這個道理拿佛法禪宗來作說明很麻煩。翻開中華文化《大學》、《中庸》兩部書看看就知道,「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一路下來,中間都是講修養做功夫,講完了,最後大圓滿成就了,「上天之載,無聲無臭。」不正與「則心跡尚亡,何待言說」同一旨趣?

今只為初學未知者,己眼不開,圓機未發,須假聞慧,以助初心;為未行者,但執依通,學大乘語,如蟲食木,猶奴數錢。

他說,我為初學的人寫這本書。初學的人如同剛生下的嬰兒,眼睛還沒有張開。

「圓機未發」,什麼都不懂,所以必須傳播佛學的知識,以助初發心者。這是講,為初學的人要選這部書。再說也為未行者,有許多人研究佛學、聽佛理是一回事,行為卻又是又一回事。佛理真能配合心理行為起修行作用,那才是真功夫。那些沒有做到的人,「但執依通」。依通是佛學名詞,包含兩重意義。

首先,要知道,證了道的人有神通;至於算命卜卦靈得很,乃至有些人眼睛看光等等,都叫依通。像這種靠一個東西來推測未來的事,不是真正的神通;第二,像我們靠讀書、看經懂了佛學的道理,也是依通,是人家的,不是我們的。我們的知識是老闆的,釋迦牟尼佛是這方面知識的老闆,我們只是依之而通。他老人家把垃圾倒出來,我們撿一點如獲至寶。這些人修行沒有到達,「學大乘語,如蟲食木」,怎麼說「如蟲食木」?下面還有四個字「偶而成文」。蟲子吃木頭,有時看似寫文字,讓人越看越像。有人說,學道的人,在山裡搭茅棚,看啄木鳥啄木食蟲,如果把啄成如符咒般的文字學會後,指頭一畫就成就了。

還有人說,端午節五月初五正午時,所有的蟲都躲開了,如果在那裡抓到一隻蛤蟆,趕緊蓋在地上,它會畫符、地遁。把蛤蟆文字學好,你就會土遁。這類說法,事出有因,查無實據。一般學道的專門搞這個玩意的很多。好多年前我還住在基隆山邊,有一次端午節,有個學生抓著一隻蛤蟆拚命跑來,一身大汗:「老師!我抓到一隻蛤蟆,十二點正蓋起來。」「好,蓋起來。」等一下一打開卻沒有了,「怎麼沒有了?」我說:「剛才你把它蓋上,我就把它放掉了!」「老師你怎麼放了?」我說:「萬一它不畫個符,你打開來多失望呢!早點放了不是蠻好?」他說:「哦!我等了好久,好幾年都抓不到。」

「如蟲食木,偶而成文」就是以前的比方「瞎貓撞上死老鼠」,那不算數。永明壽禪師說這般學佛的,偶然也撞到一點境界,以為自己對了,「如蟲食木,偶而成文」。靠不住!

「猶奴數錢」,給老闆管帳。佛學講得高明,那是老闆的;孔孟之道講得好,那是四書五經的,同我們不相干。所以他要寫這本《宗鏡錄》。

乃至塵沙教門,皆為此之二等,因玆見諦,如說而行。具智慧之光,如日普照。多聞之力,猶膏助明。

「乃至塵沙教門,皆為此之二等,因玆見諦,如說而行。」他說,再者佛法如恆河沙之數。一粒沙代表一個法門,而世界上有數不盡的塵沙。教化的目的,就是為這兩種人,一個是圓機未發,見地、知識不到的;一個是心行、行為功夫不到的。有些人功夫做得好,智慧沒有開,那個功夫沒有用;有些人理論、學問知識非常好,一點功夫都沒有,也沒有用。他說,世界上一切教育就是為這兩種人。「因玆見諦,如說而行」,希望他們懂得這些道理,照著去修行。

「具智慧之光,如日普照。」智慧非常重要,佛法是智慧之學,不是聰明知識。智慧之光象太陽普照一切一樣;後天的知識則如二百、三百燭光的燈泡,範圍有限。聰明一點的人,電燈光亮一些,小聰明小亮光。佛的智慧、悟道之人的智慧則不然,不是一點一點地照,而是如同太陽出來一樣,整個大地普放光明,是同時的。也就是說,一悟百悟,一了百了。年輕同學注意!禪宗所謂明心見性悟道,是一悟百悟統統懂。如果你說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那還差遠了!「如日普照」,是太陽普照,統統明白了。

「多聞之力,猶膏助明。」但是你不要忘了學問,學問有同等的功能。學問就是多聞,猶如蠟燭,油越多越亮。《大般若經》專講空性智慧,即有如此的比方。按照佛教的比丘戒,出家人不准看閒書,只准看佛經,而且只准學一門修道、成道,不要亂七八糟浪費時間。然而依照大乘菩薩戒律,要無所不知、無所不通,二者是不是矛盾?有人提出來問佛,佛說,大乘菩薩的智慧就像孔雀一樣,孔雀喜歡吃毒,像蛤蟆、蛇、蜈蚣……,毒品吃得越多,孔雀開屏越漂亮。大乘菩薩多聞的智力象孔雀一樣,毒越吃得多,越學得多,智力就開得越大。但是小乘根器的人,一點毒藥就吃死了。

以劣解眾生從無始來,受無量劫洞(疑為熾)然之苦,只為迷正信路,失妙慧門,狂亂用心,顛倒行事。

永明壽禪師說,我們一般人在佛的眼睛看來都是劣解眾生,智慧見解(不論世間、出世間學問)不夠。從無始以來,受無量劫的熾然之苦。人世間生命、生活過程如同火燒一般煎熬痛苦,因為他找不到自己心性本性的正信道路,失去真正大智慧、妙慧的門路,一切都在狂亂當中用心。我們一切作為自己認為是正常、是真量,在佛眼看來是狂亂、顛倒。「顛倒」兩字用得非常妙!人是顛倒得很厲害,顛倒的事更不可勝數。這裡不去發揮了;要發揮起來,有許多滑稽的事可談。

何乃盲無智照,翻嫌真實慧光;貧闕法財,更袪多聞寶藏!

嘿!我們這位大師最後結論都在罵人,因為上面有人提出問題,禪宗明心見性多簡單,你這麼囉嗦,還把佛經拿來註解。他說,我們這些人同瞎子一樣,沒有智慧照明,「翻嫌真實慧光」!他說,我花那麼大的精神,集中所有佛經的精華跟你講,你反覺討厭。真正光明給瞎子,瞎子卻反覺討厭。「貧闕法財」,無知得不得了,我送那麼多無上法寶給你,「更袪多聞寶藏」,你看到反而怕了!

下面開始引用大乘佛經重要理論,等於佛學大綱。學佛的人光靠打坐做功夫,不深入佛經教理,禪定功夫做不好的,光靠佛學教理,沒有真實禪定功夫,也沒有用的。

《宗鏡錄略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