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鋪就通往省委書記的小道 新來了組織部長

平靜的日子過了沒有幾天,粟明俊打來了電話:「衛東,我得到準確消息,易中達將要出任市委組織部長。」

對於侯衛東來說,這並不是一個好消息。

侯衛東在紙上畫了一些三角符號,寫著1、2、3等數字。1號代表著朱民生,2代表著黃子堤,3是指新來的易中達。

市委書記、分管黨群副書記、組織部長,這個鐵三角如巍巍高山,壓得侯衛東喘不過氣來。

他將鐵三角以外的市委常委們逐個分析:「洪昂是唯一比較投緣的常委,可他只是秘書長,並不是市委書記。

「濟道林雖然是老資格紀委書記,又是自己的老師,可是我們兩人在這麼多年裡,始終沒有建立起特殊的私人關係,他的風格就和省紀委白包公一般,讓人琢磨不透。

「政法委書記杜正東是看在周昌全的面子上才能稱兄道弟。至於宣傳部長老陳,他是要退之人,說話份量大大減輕。統戰部長是老好人,在常委會上起不了關鍵作用。」

算來算去,侯衛東在沙州經營了數年,隨著周昌全的升任,他就失去了強有力的支撐。而縣委書記要將一個縣納入掌握,沒有上級的支持則步履艱難。

周昌全還在任市委書記時,在沙州範圍內,侯衛東在人事問題上向來說一不二,先後調來了公安局長鄧家春、副縣長朱兵、副檢察長陽勇。這三人成了侯衛東的先鋒大將,用起來得心應手,在各項工作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朱民生來當市委書記以後,縣級領導人選上,侯衛東的發言力度頓減:他想讓組織部長李致來擔任分管黨群的副書記,再提拔一人擔任組織部長,結果市委派來了莫為民;他想讓朱兵擔任常務副縣長,結果市委讓另一位副縣長周福泉當了常務副縣長。

這兩次博弈,無形中在成津縣級領導層中損傷了侯衛東的威信,而新鐵三角的形成,將進一步降低侯衛東在縣級人事上的影響力。這一點,侯衛東心知肚明。

放下筆,侯衛東將寫著1、2、3的紙條放進屋角的粉碎機裡打個粉碎。他將房門關上,用左手對著空氣狠狠地打了一個刺拳,又用右手打了一個重重的直拳,然後抬腿踢了一個小鞭腿。這是他以前在學院練得最熟悉的招數,幾年下來,手生得緊。那一個鞭腿還差點將皮鞋踢掉,他緊了緊鞋子,繼續對空而踢。

「就算鐵三角是泰山壓頂,我也要殺出一條血路,人死卵朝天,不死萬萬年,怕個屌!」他如初生之虎,惡狠狠地為自己鼓勁,如少年一般瘋狂打拳,額頭很快就有了汗。

出汗以後,侯衛東壓抑的心情好了許多,站在窗口,看著大樓下面來往的車和人,雄心又回到了胸中。

郭蘭拿著筆記本來到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我帶著部裡的同志,到七個鎮跑了一圈,有三個同志符合副部長條件。」

「你說。」

侯衛東讓郭蘭去挑選組織部副部長,是為了增加其威信,對於候選人,他圈定了一個大致範圍,一是從鄉鎮黨委書記中選人,二是要在整治礦業秩序工作以及成沙公路建設中做出突出成績的黨委書記中選人。

「雙河鎮黨委梁書記、飛石鎮黨委樸書記、桔樹鎮黨委齊書記。」

侯衛東抬起頭,正好看見郭蘭鼻子上那幾粒淡淡的雀斑,他移開目光,道:「三人都還可以,你傾向於誰?」

郭蘭道:「我初來成津,對幹部還不太瞭解,三人都很優秀。」

「齊天原來是紅星鎮的副鎮長,工作出色,這一年多時間提了兩級,還得放在基層鍛煉;梁書記以前是宣傳部副部長,到雙河時間也不長,再放一放;樸林是老基層了,情況熟悉,政治素質好,他不錯。」

郭蘭就在樸林的名字上做了一個記號。

「你把任職建議送給湘渝縣長、為民書記和麼憲書記,然後碰一碰頭,如果他們沒有大的意見,就上常委會。」

談完了正事,郭蘭攏了攏頭髮,道:「剛才接到任林渡的電話,他中午要到成津來,問你能不能接見他?」

侯衛東笑了起來,道:「這個任林渡是重色輕友,只給你打電話,不跟我聯繫,說什麼接見,中午安排在成津賓館。」

「任林渡有這個想法很正常,你畢竟是縣委書記了,他不好隨便來打擾。」

「朋友就是朋友,不能因為有人當官有人發財就讓友誼變質。」侯衛東如此說,他自己都覺得很牽強。在現實生活中,朋友確實是有階層的,地位相差太多而做不成朋友是常態,做成朋友了才是異態。

侯衛東問:「任林渡當了三年副主任,不知轉正沒有?」

「今年當了縣委辦主任,不過沒有進常委。」

提到這個話題,侯衛東皺了眉頭,道:「也不知市委組織部是如何考慮的,按照沙州慣例,縣委辦主任都要進常委,現在四個縣倒有三個縣的縣委辦主任沒有進常委。谷雲峰同志各方面條件都不錯,應該考慮進常委了,你是從組織部出來的,各方面關係都很熟,這一段時間要留意這事。」

離開辦公室時,郭蘭樸素的馬尾巴飄來蕩去。

谷雲峰來到辦公室,道:「侯書記,市委辦綜合科楊騰科長要到縣裡來,中午安排在縣委小招,你有沒有時間參加?」

楊騰是多年老朋友,一直跟著副書記黃子堤,這就讓侯衛東有些為難,他道:「我今天中午有其他安排,不能接待楊騰了,就由你全權代表縣委,把他接待好。」

谷雲峰有些為難地道:「沒有常委參加,有些不好。」

在侯衛東心目中,楊騰還算不得大人物,可是他畢竟是在市委中樞機構工作,對縣委辦來說還真不容小覷,便道:「為民書記是政研室出來的,與楊騰熟悉,請他參加接待。我如果有空,也過來敬一杯酒。」

他又道:「你這邊是安排在小招,你給我到成津賓館去訂個位置,我這邊有三個人。」

11點40分,任林渡來到郭蘭辦公室,他嘖嘖地道:「成津這兩年發展得還真快,你辦公室的設施比趙書記的還要好。」

郭蘭辦公室是按照常委的標準來配備,有電腦、帶衛生間的休息室、真皮沙發、櫃式空調、兩盆茂盛的室內植物。

「這些設施說明不了問題,全部是省財政廳贊助。吳海是老牌經濟強縣,雖然比不上益楊,比起成津還是要好一些。」

任林渡道:「侯衛東這兩年風頭很勁,他能發展得這樣好,當初誰也沒有猜到。」

郭蘭的角度不同,她沒有過多評價侯衛東,道:「我跟侯書記說了,中午我們三人一起吃飯。」

任林渡到成津的主要目的是見郭蘭,聽說侯衛東要參加,道:「我們三人同年畢業,幾年時間,現在分出了高下,侯衛東成了縣委書記,你當了組織部長,只有我還是小小的縣委辦主任,而且是當了三年副主任,今年才轉正。」

「縣委辦主任按慣例要進常委的,關鍵要等待機會。」

「我覺得關鍵不是機會,而是看上面有沒有人。如果侯衛東不是跟著周昌全當秘書,他也當不了縣委書記,說不定還不如你。」任林渡一向嘴快,在郭蘭面前,更是口沒遮攔。

郭蘭忙將話題打斷,道:「聽說你和溫紅有些矛盾,你是男子漢,別太計較,讓著點。」

任林渡自嘲地道:「我現在是孤家寡人,已經離婚了,兒子判給了老婆。」

「離了?你們倆挺般配。」

「靴子只有穿在自己腳上才知是否合適,我這工作性質決定了不能在家陪老婆兒子。她生孩子那一個月,恰好縣裡出了些事,我成天跟著趙書記到鎮裡跑,只回過一次家,就是從那時起了疙瘩。後來,哎,不說了。」

兩人正要出門,谷雲峰走到了門口,他見到任林渡,道:「任主任過來了,稀客,今天要接待市委辦楊騰,等會兒找機會過來敬酒。」又對郭蘭道,「郭部長,用餐地點在成津賓館。」

在車上,任林渡道:「也不知市委如何考慮,我是資格淺,谷雲峰這種老資格的縣委辦主任就應該進常委。」

郭蘭暗道:「任林渡就是這張嘴,太快了,讀書時有這口才就叫做伶牙俐齒,可是到了機關,這張嘴就是大嘴巴。」

到了成津賓館,恰好侯衛東也坐車過來了。

下車以後,侯衛東開玩笑道:「任林渡你小子重色輕友,到了成津不給我打電話。」

任林渡笑道:「書記的時間寶貴,我這個當辦公室主任的不敢輕易佔用,今天侯書記能親自出面,讓我臉上有光。」

侯衛東從玩笑話中聽出了情緒,道:「官場如馬拉松,跑得快並不能說明什麼。有句古話,叫做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誰說得清楚。」

任林渡道:「衛東,你這是假話。」

聊了些近況,喝了幾杯酒,氣氛漸漸融洽了起來。任林渡提起自己的婚姻,滿腹傷心,道:「現在想起來還是小佳最好,不管侯衛東走到哪裡,她都在家裡默默地等待,不容易啊!」

「衛東,我就不叫你書記了,你有沒有辦法?我想調到省城去。現在我才三十歲,到省裡大機關混上幾年,說不定還有發展前途。」

郭蘭默默吃菜,聽任林渡說話。

侯衛東反對道:「省裡藏龍臥虎,也不是那麼容易發展。趙林書記在沙州很有威信,你當上常委是遲早的事情。」

任林渡道:「趙書記現在一心想當宣傳部長,我估計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他當了宣傳部長,就必然要來一位新縣委書記,一朝天子一朝臣,我們這種未進常委的縣委辦主任將是第一個被調走的,前途渺茫。」

郭蘭見任林渡話中帶著些暮氣,道:「三十歲的縣委辦主任已經是很年輕了,你別總是和侯書記做比較,他這種情況不可複製,三十年才有一例。」

侯衛東心裡就想著另外的事情:「趙林確實是粟明俊的勁敵,從各方面情況來講,他的條件更成熟,看來粟明俊的願望很危險了。」

市委辦綜合科科長楊騰帶著兩個年輕的工作人員來到成津,搞完調研後,在餐廳沒有見到侯衛東,心裡略有不快,口裡道:「我們幾個工作人員下來搞調研,已經給縣裡添了麻煩,哪裡用得著驚動縣領導,特別是侯書記,他日理萬機,就不要驚動了。」

在來成津的路上,楊騰曾向兩位手下吹噓過與侯衛東一起戰鬥的友誼,並道:「我到了成津,侯衛東無論再忙也會出來。」此時侯衛東沒有出場,他臉上就有些掛不住,好在副書記莫為民出場了,多少還有一些面子。

正在鬱悶時,房門被推開了。侯衛東笑吟吟地出現在眾人面前,進門就道:「楊科長,我們是多年戰友,你怎麼到了成津不打個電話,罰酒,罰酒。」

楊騰道:「臨行前,秘書長交代過,不要驚動縣領導。」

「這只是一般而論,我們曾經是同事,你無論如何也應該給我打個電話。」

一陣板凳響動,莫為民和楊騰都各自移動了一個位置,把主座讓了出來。谷雲峰嫌服務員手腳慢了,道:「動作快點,拿副乾淨碗筷。」谷雲峰是縣委辦主任,正管著縣委招待所,是服務員的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而且又是為縣委書記準備碗筷,服務員哪裡敢怠慢,一路小跑。

此時,楊騰自尊心得到了極大滿足,道:「衛東書記,我給你介紹市委辦新進的兩位同志。」

這兩個年輕人都是才出來的大學生,也都有些關係,到縣裡調研時總有那麼一點心理優勢。不過,侯衛東曾經是市委辦領導,如今又是權傾一方的縣委書記,這兩人的心理優勢就煙消雲散,態度謙虛得緊。

侯衛東與兩個年輕人握了手,道:「以前在市委最年輕的算是研究室的小金,現在新人輩出。」

小金是前任組織部長張家瑞的親戚,分到市委辦以後,懵懂得緊,一直沒有上道,反而給侯衛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莫為民曾是小金的領導,最熟悉小金,道:「小金離開市委辦以後,和幾位同學合夥開了一個律師行,生意蠻不錯。他這人總是不分大小,爭論問題總是咄咄逼人,還喜歡刨根問底,不適合當官,這個性格當律師還正合適。」

分別與楊騰等三位市委辦的同志碰了酒,侯衛東又拿了四個酒杯,倒滿了四杯酒,對楊騰道:「我和騰兄是多年朋友,一杯酒不能表達感情,剛才喝了一杯,現在再喝兩杯,三杯才能表達感情。」

楊騰酒量一般,但是在侯衛東熱情的感召之下,還是連碰了兩杯。喝下去以後,肚子裡就開始翻騰。又坐了一會兒,侯衛東道:「那邊還有客人,我得過去坐一坐,都是朋友。」臨走前,對楊騰道:「騰兄,走,跟你說幾句話。」

到了門外,侯衛東遞了一支煙過去,道:「你當科長時間不短了,讓黃書記使把勁,爭取早點弄個處級,放出來以後至少能進縣級班子。」

這幾句話恰好擊中了楊騰的心病,他猛吸了一口煙,道:「你走了以後,原本空出來一個市委辦副主任的缺,一直沒有補人。這次提了趙誠義,他是一把手秘書,我沒有辦法。」

「想辦法弄一個研究室副主任,也是同一個級別,別老窩在市委辦,出來以後海闊天空。」

楊騰原本就有些酒意了,聽了侯衛東這幾句掏心窩子的話,道:「我也想啊,可是這些位置盯著的人不少。」

聊了些實際問題,侯衛東突然問道:「市委班子要調整,聽到什麼風聲沒有?」

「省委組織部易中達處長要過來當部長,準備提趙林當宣傳部長。」說了此話,楊騰自覺有些失言,馬上補充道,「這都是小道消息,還沒有正式的通知。」

黃子堤是分管黨群的副書記,楊騰作為其跟班,「小道消息」的含金量就很高,與吳海縣委辦主任任林渡的話相互對照,市委的意圖就很明顯。

第一次出面運作就碰了壁,反而激起了侯衛東的鬥志。與楊騰分手以後,他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給朱小勇打了電話:「小勇兄,我是衛東,情況不太妙。」

得知了市委的大致情況,朱小勇笑道:「衛東,這事你怎麼這樣操心?與其讓曙光給那個老粟辦事,還不如直接為你操作,你是縣委書記,進市委常委也很正常。」

侯衛東心裡猛地一跳,隨即平靜了下來,道:「我當縣委書記時間太短,朝上走的條件不成熟。老粟本身就是組織部常務副部長,多年的正處級幹部,各方面條件都適合。」

「衛東是個實誠人。」朱小勇讚了一句,又道,「我馬上跟曙光聯繫,有他出面,還有扳回來的機會。」

陳曙光接到了朱小勇的電話以後,一拍腦袋,道:「這幾天忙得天昏地暗,把這事忘記了。義雲部長等一會兒要來找蒙書記,我給他提一提。」陳曙光接觸的人都是省級領導,一個地級市的副職尚未進入他的視線,侯衛東認為天大的事情,在他面前就是可以忘掉的小事。

高義雲是省委常委、組織部長,在地市級副職任命中,他起關鍵性作用。侯衛東聽到陳曙光將事情直接擺到了高義雲面前,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想著粟明俊的競爭對手是趙林,侯衛東心裡略有不安。在益楊時,趙林曾是分管組織的副書記,算得上祝系人馬,只是當時侯衛東職務還低,趙林是以領導身份來關照他,私交並不深厚。而粟明俊則不同,完完全全是侯衛東的私人朋友,與祝焱沒有什麼關係。因此,儘管心裡略有不安,侯衛東還是堅定地支持粟明俊上位,這是對他最有利的選擇。

隨後,侯衛東與粟明俊通了電話。粟明俊對於人事安排很敏感,已經開始洩氣了,道:「謝謝老弟了,這事恐怕無力回天,市委的意思是有意讓趙林出任市委常委、宣傳部長。這幾天,省委組織部的考察組就要下來了。」

事已至此,侯衛東也沒有談起陳曙光給高義雲打招呼之事,畢竟這事聽起來很虛,他只道:「粟部,再等等,或許還有轉機。」

粟明俊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只是想爭一爭,沒有了希望,我也就死心了,踏踏實實在組織部當老黃牛。」

在成津賓館裡,侯衛東去縣委招待所敬酒以後,任林渡與郭蘭談起了婚姻問題。

他以前曾經大張旗鼓地追求過郭蘭,一直沒有進展,最後經人介紹走進了婚姻的殿堂。離婚以後,見郭蘭還在獨身,心裡又有了重新追求的意思,這次到成津主要就是這個目的。

侯衛東在場時,他不太好談自己的事,三人都是沙州官場之人,就談了些官場的話題。好不容易等到侯衛東去小招待所敬酒,任林渡就迅速地將話題轉到個人生活上來。

「我的婚姻失敗,你要負一大半的責任。」任林渡原本就打算重啟戰火,說話就很大膽、直接。

郭蘭將任林渡手中的酒瓶拿了過來,道:「任林渡,你喝醉了,不能再喝了。」

任林渡搖頭,道:「酒醉之人心裡最明白,我想問你一句,這麼多年,你為什麼不談戀愛?就算你看不上我,這麼大一個沙州,總有入你眼的人。」

郭蘭含糊地道:「可遇而不可求,總之是緣分不到。」

平心而論,任林渡亦是優秀的男人,卻不是郭蘭喜歡的類型。在郭蘭心目中,優秀的男人應該穩重大氣、意志堅定,而任林渡良好的口才是他的優點,落在郭蘭眼中卻成了缺點。

任林渡繼續道:「剛才我的話沒有說透,我離婚,兩地分居是一個原因,但不是最重要的原因。什麼是最重要的原因?激情!我和她之間完全沒有激情,平庸的生活讓我難以忍受,這才是離婚的主要原因。」

郭蘭道:「我個人覺得,平庸的生活也可以理解為平靜的生活,這其實是生活的主流。」

「你是一個完美主義者,正因為追求完美,所以到現在還是獨身,你應該比我更不能忍受這種死水微瀾的平庸生活。」

「我不知道精彩生活是什麼定義,是不是007的生活才算是精彩生活?不過若真有個老公是007,那女人的生活一定是在地獄之中。」

兩人坐在一起爭論問題,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此時任林渡彷彿又找回了當年在益楊追求郭蘭的青春味道,道:「以前李喆人有一本書,內容記不清了,名字叫做《死水微瀾》。用這個詞來形容我的婚姻生活是無比恰當的,你沒有經歷過,不明白的。」

正在酣處,門外響起了汽車的聲音,任林渡在心裡盼著侯衛東不要出現。當侯衛東走進來以後,任林渡心裡遺憾,臉上堆著笑,道:「衛東,你走了我可沒有偷懶,喝了三杯了。」

侯衛東坐下來以後,道:「市委辦楊科長帶隊調研,楊騰是老朋友,我得去敬杯酒,抱歉啊。」

這時,電話又響了起來,侯衛東接了以後,道:「是商委的哪一位領導,錢寧副主任嗎?」

任林渡心裡盼望著:「侯衛東去陪錢寧,去陪錢寧。」

哪知侯衛東道:「錢寧是老朋友了,我就不過去了,由周縣長作陪,我這邊也有客人,算了。」

看著侯衛東穩坐不動,任林渡很有些失望。

不過這從另一個側面說明了侯衛東此人並不勢利,亦不忘本,任林渡心裡又覺得很舒服。

楊騰走了,任林渡亦走了,侯衛東喝了十來杯酒,儘管沒有醉,身體也不怎麼舒服。剛回到辦公室,秘書杜兵走過來道:「有兩個礦老闆,說是益楊上青林的,一直在等你。」

侯衛東知道是秦敢和曾憲勇,便道:「讓他們進來吧。」

前些日子,由於涉槍案件,曾憲勇和秦敢差點折進了成津縣公安局,還虧得侯衛東發話,兩人才作為警方的內線被放了回去。兩人現在雖然腰包鼓鼓的,可是進了縣委書記辦公室,還是有些縮手縮腳。

「現在社會治安行不行?發展環境行不行?機關有沒有吃拿卡要現象?說實話。」侯衛東將兩人作為瞭解社會情況的一個直接渠道。

曾憲勇撓了撓頭,道:「鄧局長坐鎮成津,將成津黑道上有名人物一掃而空,社會治安還能不好?我認識的賣槍人基本上都折在成津,現在成津人就算想買槍都沒有人敢賣。」

「這是好事,社會治安好了,你們當老闆也能安心搞生產。今天找我來是什麼事情?」

曾憲勇道:「礦山技改,我們投了不少錢進去,政府承諾對技改企業全額退稅,侯書記能不能幫我們打個招呼?」

「這是縣委、縣政府制定的政策,絕對算數,不需要我打招呼。」

「侯書記不打招呼,我們心裡沒有底。」

侯衛東擺了擺手,道:「這事不必說了,如果政策不兌現,你們再來找我。現在用不著打招呼,堂堂的成津縣人民政府,不會自食其言。」

聽到侯衛東如此說,曾憲勇和秦敢心裡踏實了。曾憲勇朝門外望了一眼,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卡,放在桌上,道:「侯書記,感謝對我們哥倆的關照,小小意思。」

將卡放在桌上,曾憲勇就想離開,侯衛東道:「等等,別走,我還有事要說。曾憲剛的四百萬是怎麼一回事?當初沒有他支持,你們哪裡能在這裡開礦,到底是入股還是借?」

曾憲勇有些支支吾吾,秦敢見狀搶過話頭道:「侯叔,憲剛的四百萬確實是借給我們的,我和憲勇商量了,無論再困難都要還給憲剛哥。」

「你們生意做得大了,就不能搞江湖哥們兒那一套,必須得有現代企業的管理制度。這四百萬,如果是借的,就要還給憲剛,如果算是入股,就要用協議寫下來,不要弄得不明不白。先小人,後君子,朋友才能做得長。」

秦敢道:「我們把錢劃到宋致成賬上了。」

「你們具體的事情我不管,只是講個原則。」侯衛東將卡推了過去,「這個拿走,大家都是上青林出來的,不要搞得這麼庸俗,否則就是看不起我。」

秦敢還想推,侯衛東瞪了眼睛,道:「我和你爸是好兄弟,說話還不算數?要搞這一套,你們以後就別到這裡來。」

曾憲勇拿了卡,和秦敢一起下了樓,道:「我說過侯衛東不會收我們的錢,你還不信。」

秦敢撇了撇嘴巴,道:「侯衛東在上青林還開著石場,說明他還是愛錢的,只是我倆的關係不到位。如果憲剛哥來送,他肯定要收的。」

提起了曾憲剛,曾憲勇就覺得有刺在喉嚨,他道:「憲剛哥的四百萬,我覺得還是得給利息。」

秦敢坐在駕駛員的位置上,一邊打火,一邊道:「借錢的時候又沒有說利息。」

曾憲勇肚裡的火就上來了,道:「我已經跟著你不講義氣了,第二次借錢明明說好是入股,現在生意好了,翻臉不認人。」

秦敢猛地踩了油門,越野車就如野獸一般躥了出去,道:「當初開礦,我們兩人是將腦袋別在了褲腰帶上。這些錢是我們用命換來的,你捨得,我沒有這樣大方。」

「最起碼得給全部利息,否則我沒有臉見憲剛。」

「行、行,回去就算利息。」

秦敢心野,無論如何不肯將礦山的大利潤分給曾憲剛。秦敢和曾憲勇為了此事拍過好幾次桌子,最終看在錢的分兒上,還是曾憲勇妥協了。

下午,郭蘭正在辦公室看著文件,副書記莫為民走了進來。

「莫書記,請坐。」郭蘭起身給莫為民泡茶,暗自琢磨道:「無事不登三寶殿,莫為民應該是為了副部長職務而來。」

「郭部長,到成津還習慣嗎?」

「還行。」

莫為民笑道:「縣裡條件同市裡相比還是差許多,縣城沒有電影院,沒有廣場,除了回家看電視,硬是沒有什麼娛樂生活。」

郭蘭道:「縣委招待所已經住了四家人了,乾脆莫書記也搬過來,大家在一起熱鬧。我不打雙扣,你搬過來以後,和家春局長他們就可以打雙扣。」

「我是當兵的人,跟部隊有感情,住在人武部裡,人彷彿就要年輕十年。」當初莫為民來到成津時,侯衛東徵求了他的意見,他在縣人武部裡選了一套房子,沒有同侯衛東、鄧家春等人住在一起。

莫為民閒扯了幾句,轉入了正題,道:「我看了部裡送來的人事調整徵求意見稿,沒有什麼大意見,原則同意,只是有一點想法。」

「請莫書記指示。」

「談不上指示,就是一點想法。」莫為民的笑容不知不覺就隱去了,「組織部是縣委核心部門,副職人選應該年富力強,飛石鎮的樸林書記要滿五十了,年齡稍大了些。」

郭蘭大學畢業就一直在組織部門工作,應付這些事情得心應手,不慌不忙地道:「樸林書記今年滿四十五歲,在三個鎮當過黨委書記,政策水平高,工作經驗豐富。按照市委組織部的要求,各部門領導原則上從基層幹部中提拔。」

莫為民道:「我對樸林同志沒有意見,但是我覺得組織部辦公室主任張輝同志更加合適。張輝同志在組織部工作了六年,熟悉各方面情況,又是正牌子的大學生。」

莫為民是分管組織的副書記,他的意見很有份量,郭蘭初到成津組織部,第一次選拔幹部就遇上了縣委書記和副書記意見不一致的情況,這讓她頗為驚訝:「莫為民應該知道用樸林是侯衛東的意思,為什麼他還要提出反對意見?」

兩天以後,郭蘭拿到縣長蔣湘渝和紀委書記麼憲的反饋意見以後,來到侯衛東辦公室。

郭蘭匯報道:「蔣縣長和麼憲書記沒有意見,只是莫書記對組織部副部長人選提出了不同的意見,他推薦組織部辦公室主任張輝。」

侯衛東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郭蘭,道:「這是給你配副手,以你的意見為主。」

郭蘭態度很明確:「考察小組認為樸林書記是很合適的人選,不過張輝的各項條件也符合,我個人傾向於樸林書記。」

侯衛東點了點頭,道:「知道了,你按照正常程序走。」

郭蘭不多問,拿著材料就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常委會如期舉行,幾個工作上的項目很快就通過了。到了人事項目,這是每次常委會的重頭戲,所有常委立刻開始聚精會神。

前面幾個任命都很順利,當提到組織部副部長人選時,莫為民發出了自己的聲音:「我個人認為樸林同志不太適合組織部副部長這個崗位。如今選拔幹部講究年輕化、知識化,樸林同志年齡已經到了四十六歲,等到熟悉工作以後,年齡就到了槓槓。而且樸林同志文化程度偏低,在鄉鎮黨委書記任上應該沒有問題,可是放在組織部副部長位置上就稍有不妥,這也是任用幹部的導向問題。」

大部分常委都有些吃驚,因為這是莫為民在成津擔任副書記以來第一次發出自己的聲音。

副書記高小楠道:「年輕化和知識化確實是導向,但是不能一概而論,還是得根據現實情況進行調整。我認為樸林同志無論從政治素質和工作經驗來看都是適合組織部副部長的人選。」

莫為民沒有想到是平時膽小怕事的高小楠第一個跳出來反對,他沒有理睬高小楠,道:「我個人認為組織部辦公室主任張輝是組織部副部長最合適的人選。」

侯衛東沒有讓爭論繼續,他扭頭問蔣湘渝,道:「湘渝同志,你的意見?」

蔣湘渝已經知道此事,道:「我同意組織部的方案。」

侯衛東取得了蔣湘渝的支持,就作了最後發言,道:「我同意樸林同志任縣委組織部副部長。原因有兩個,第一是樸林同志具有豐富的基層工作經驗。飛石鎮劉永剛出事以後,他臨危受命,穩定了飛石鎮的局面,這是有功的。第二是樸林同志在整治礦業秩序工作中,面對著錯綜複雜的局面,保持了清醒的頭腦,採取了果斷有力的措施,使飛石鎮的整治工作得以順利開展。我們重用樸林這樣的同志,就是在基層幹部中樹立一個能者上、庸者下的局面。」

他又道:「莫書記提出了張輝同志也是很優秀的年輕幹部,我認為莫書記提得好,縣裡應該有不拘一格用人才的機制。前些天桔樹鎮的齊天還在叫苦,想讓縣委加強班子的力量,我建議派張輝到桔樹鎮任鎮黨委委員、副鎮長,這是臨時動議,請同志們發表意見。」

常委會結束以後,會議內容很快就傳了出去。張輝原本想當組織部副部長,沒有料到是這樣一個結果,他暗自罵道:「莫為民自作聰明,把老子害苦了。」

莫為民也沒有料到這個結果,回到辦公室,就接到老婆的電話:「你怎麼搞的?把張輝弄到鎮裡去了。」

莫為民沒好氣地道:「總算是提拔了一級,以後想辦法調回城。」

他老婆道:「我答應了張局長的,這下讓我怎麼交代,看你辦的好事。」說完就重重地掛了電話。

莫為民氣得將電話摔了,他在辦公室裡轉了些圈子,心裡憤憤地道:「我在成津就是傀儡,是木偶。李致走了,侯衛東又用郭蘭來架空我,也太霸道了!你能做初一,我就能做十五。」他給易中嶺打了電話,道:「易總有空沒有?我想到嶺西去,給中達部長匯報工作。」

易中嶺早就通過黃子堤跟莫為民聯繫上了,見他主動來約,就笑道:「今天晚上中達要請黃書記吃飯,你有空就過來,不在嶺西,今晚安排在沙州。」

吃飯時間還早,莫為民回了家。老婆楊小玲黑著臉不理他,他肚子裡窩著火,態度就比平時強硬。坐在客廳裡悶頭看電視,電視裡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他卻根本沒有看進去。

見莫為民這個模樣,楊小玲便知道遇上事了,倒了杯水過來,道:「臉黑得就和非洲人一樣,我又沒有惹你,回來發什麼脾氣?」

莫為民喝了水,就將今天發生在常委會上的事情講了。楊小玲聽完,責怪道:「你這人怎麼這樣?縣委書記是一把手,你和一把手頂牛有什麼好處?」

「我是堂堂的縣委分管組織的副書記,在成津縣就是個擺設。侯衛東以前和李致勾在一起,現在組織部又來了一個郭蘭,跟侯衛東又攪在了一起。」

「切,你是沒眼色,組織部長緊跟縣委書記,這才是老正經,犯得著你去頂?」

「縣委書記怎麼能搞一言堂?這是不正常的黨內生活!」

楊小玲罵了一句:「你莫名其妙,是不是生病了?不搞一言堂,誰願意當一把手?」

莫為民回不了腔,歎了一口氣,道:「以前在政研室坐冷板凳,全虧了黃書記才讓我到成津當了副書記。原本以為有了點實權,結果卻讓我遇上了侯衛東。我是大老爺們兒,不能隨便讓人捏,而且成津的事情很微妙。」

楊小玲很不滿意地道:「我不管什麼微妙,只知道和一把手作對就是找不自在,這是三歲小孩都知道的事情。你倒是當了大老爺們兒,結果把張輝弄到了鎮裡。」

莫為民見老婆始終在為張輝的事情生氣,就說了真話:「以前侯衛東有市委書記周昌全撐腰,誰也奈何不了他,所以這一年多我不說話,當好好先生。現在形勢變了,一朝天子一朝臣,朱民生絕對不會重用侯衛東,黃子堤對侯衛東的霸道作風也不滿意,新來的組織部長易中達對侯衛東的印象更差。我是成津縣委副書記,如果不同侯衛東劃清界限,遲早要跟著倒霉。今天在常委會上被侯衛東弄了一下,其實就是與他劃清了界限。」

楊小玲這才恍然大悟,道:「你們這些男人肚子裡這麼多彎彎繞,累不累?」她又想起張輝,道:「我怎麼跟張局長交代?」

楊小玲是最近才調到交通局財務室,這是一個很有油水的地方,非一般人不能進,因此當張局長提起侄兒張輝的事情,她滿口就答應了。不料事情辦成了這個樣子,讓她愁上了心頭。

「也不用急,張輝總算提了一級,你給張局長說,先到鎮裡工作一年半載,然後再調回好一點的局行。」

在楊小玲的心目中,一把手掌握著職工的命運,神聖而不可侵犯。如今自己老公冒犯了侯衛東,她心中仍然不安,囉唆著道:「侯衛東這人挺厲害,而且周昌全還是當副省長,你把他得罪狠了,總之很危險。」

「我在政研室工作這麼多年,也不是混日子,做事是有分寸的。我是在常委會上公開地提出自己的觀點,侯衛東奈何不了我,但是傳到了別人耳朵中,就是另外一回事情。」莫為民有些得意地道,「晚上黃子堤、易中達在一起吃飯,我要去參加。」

晚餐在新建成的沙州大酒店裡。酒至中巡,易中嶺問道:「聽說今天縣委常委會上,你和侯衛東鬧了些不愉快?」

黃子堤聞言道:「為民,這是怎麼一回事?」

莫為民一臉委屈,道:「衛東總體來說是好同志、好領導,就是個性太強了,聽不得不同意見。今天上午開常委會,對組織部副部長人選與侯衛東有了分歧,他提的人選是快滿五十的鎮委書記,我提的人選是組織部辦公室主任張輝。張輝年富力強,在1999年還被評為全省優秀組工幹部,可謂德才兼備。」

易中達長期在省委組織部工作,對組織戰線上的同志比較熟悉,道:「張輝,我聽說過這人,口碑不錯。」

莫為民道:「提了張輝以後,侯衛東馬上表態讓張輝到桔樹鎮出任副鎮長。這事怪我多嘴,如果我不提議,按他的條件和成津職位空缺的具體情況,張輝很有可能安排到建委或是國土去任副職。」

黃子堤喝著酒,緩緩地說:「年少莫要太輕狂!今天中達來了,大家高興,喝酒,別談其他事情。」

幾天以後,省委考察組來到了沙州市,帶隊的是副部長丁原。很顯然,省委組織部對沙州領導人選還是很慎重。

丁原到了沙州市委以後,單獨與市委書記朱民生談了半個小時。談話結束以後,市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粟明俊由於被列為考察對象,退出了接待會場。

回到組織部辦公室,粟明俊強作冷靜,拿起文件來,半天都沒有翻頁。他給侯衛東撥通了電話,道:「省委組織部考察組是丁原帶隊,到沙州確定了兩個考察對象,我和趙林。」

此時,侯衛東正在飛石鎮的山頂上,接了電話,道:「祝賀,祝賀,這是好事。」

粟明俊謙虛地道:「這只是考察,最終結果還說不清楚。謝謝你,衛東。」

侯衛東笑道:「粟部,正式結果出來了,我請你喝酒,不醉不休。」

粟明俊忍不住笑了起來,道:「呵呵,這次大哥請客,我和趙秀對陣你和小佳,不醉不歸。」

掛了電話,侯衛東笑道:「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縣委辦主任谷雲峰正好站在旁邊,聽到侯衛東沒頭沒腦的兩句話,問道:「侯書記,什麼事情這麼有意思?」

「世事如戲,難道沒有意思嗎?」市委常委對於粟明俊來說是一個高難度命題,對於陳曙光來說就只是說說而已。念及此,侯衛東心裡不由得產生了一陣荒謬之感。

谷雲峰心裡有些奇怪:「侯書記怎麼會有頹廢的想法?」

侯衛東又道:「你的前任胡海因為沒有任常委,一直有意見,你有什麼想法?」

侯衛東、谷雲峰和杜兵三人在山頂之上看風景,天高雲淡,一座座小山峰似乎都被踩在了腳下。蜿蜒的公路上有一輛輛的大貨車在小心翼翼地下山。這些大貨車都背著一個水箱,用來給剎車片降溫,公路上就留下了一串串的水跡。

谷雲峰道:「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當常委的辦公室主任是沒有上進心的士兵。」

「好,雲峰不虛偽,很好,我們一起朝這方向努力。」

這是侯衛東第一次明確表態,令谷雲峰一陣激動,道:「感謝侯書記對我的信任。」

侯衛東打斷了他的表態,道:「我們再給這些異鄉人上一炷香。」

在飛石鎮的山頂上,除了知識青年項勇之墓外,還新建了四座墓。這四座墓是從成津各地遷到此處的知青墓,統統按照項勇的規格來修建。在五座墓前面,有一塊大碑,上一次吳英副廳長答應,要請一位著名的老知青來題字,此碑就暫時是無字碑。

侯衛東恭敬地在項勇面前上了一炷香,道:「這個項勇當年是知青中的風雲人物,據說是很剽悍一個人,可惜了!」

下了山,飛石鎮黨委書記樸林早已等候在一個農家小院子,這是上次喝土雞湯的地方。樸林已經知道了縣委常委會的事情,格外慇勤。他親自守著村支書殺了土雞,又用井水給侯衛東泡了一壺好茶。

侯衛東進院就聞到了撲鼻的雞湯香味,道:「今天樸書記親自管後勤,我們就有口福了。」

村支書劉勇猛端了一盆鮮紅的橘柑,道:「侯書記、谷主任,各位領導嘗一嘗我家種的橘柑,味道好得很。」

一行人坐在農家小院子裡,吃橘柑,喝茶水,擺龍門陣。

「老劉,山上的墓很有紀念意義,你是村支書,要時常注意保護,不能破壞了。」

劉勇猛人如其名,體格健壯,聲如洪鐘,拍著胸脯道:「侯書記放心,有我劉勇猛在,知青墓壞了一根草就找我負責。」

谷雲峰道:「老劉,上山的道不太好走,能不能修成青石板路?要多少人工,多少材料錢,你算個賬,我去化緣。」

劉勇猛知道這裡面有些搞頭,就對坐在一邊的瘦小漢子道:「張會計,這事交給你。明天帶幾個人去實地拉一拉皮尺,後天我把賬給谷主任送過去。」

9月,田野裡一片綠意,點綴著些果實,很漂亮,劉勇猛一家人就張羅著把桌子抬到院子裡。

侯衛東與樸林到屋後的露天廁所去方便,抬頭就見到了一座破敗的土泥房子。

「如今這種土泥房子還多不多?」

樸林道:「全村還有六七家吧,都很窮。這家人還是以前的老支部書記,最先還當過農村貧協主席,在村裡干了二十多年,娃兒得病死了,老支書一個人帶著孫子在過。」

「孫子多大年紀了?」

「讀初中。」

侯衛東仔細觀察了一會兒那間土房,道:「老樸,交給你一個任務。到了組織部以後,你在全縣範圍內再搞一次詳細的調查,查一查這種貧窮的支部書記還有多少。

「這些年組織部一直在抓農村基層組織建設工作,黨內扶貧是一項重要內容,沒有這些在一線工作的支部書記,縣委在農村就沒有陣地。如今這些支部書記因為各種原因貧窮了,縣委有必要幫扶一把,讓現任的支部書記也能感受到黨組織的溫暖。」

樸林沒有想到侯衛東想得這麼遠,趕緊道:「侯書記,我馬上著手辦理此事。」

一個月前,組織部搞了一個關於農村貧困黨員的調查報告,發現了一個現象:早年的農協主席現在多數又返貧了。侯衛東當時還在報告中籤了字,要求深入調查。今天無意中看見了一個破土房,屋主恰好也是一位老支書,更加引起了侯衛東的高度重視。

《侯衛東官場筆記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