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節


我點點頭:「極有可能是摔死的。我們應該找一處陡峭的山壁,然後沿著山壁爬下去。庸醫的屍骨,十有八九是在下面了。」
呂先生一拍手,說道:「沒錯,就是這個道理。」然後他興奮地將我拽了起來,繼續爬上爬下的尋找了。
我們藉著月光找了一會,終於確定了一片斜坡。我看見這斜坡坡度很大,雖然並非直上直下的,但是也算得上是陡峭。這地方看起來可以攀爬,但是爬到中途,力氣稍有不濟,肯定會滾落下去。
我說道:「應該就是這裡了,咱們從這地方下去,庸醫八成就在下面。」
我試了試上面的石頭,就要爬下去。這時候,呂先生伸出一隻手,把我提上來了。
我問道:「你幹嘛?」
呂先生說道:「你是累懵了吧?庸醫就是死在這裡的,你想要重蹈覆轍嗎?」
我拍了拍腦門,說道:「沒錯,沒錯,我真是糊塗了。」
我和呂先生不辭勞苦的下山,然後繞到了那片山谷中。
山谷裡面草木稀疏,佈滿了碎石。我走了兩步,忽然腳下一絆,一跤摔倒在地。
我摸索著爬起來的時候,就摸到了一個東西。細長細長的,像是一根輕便的棍子。月光下我看的清清楚楚,這分明是一隻腿骨。
我嚇了一跳,連忙爬起來,叫到:「在這,就在這裡了。」
呂先生也趕緊走了過來。我們兩個把周圍的雜草拔掉了。然後露出下面的枯骨來。
我看見他仰面在地上躺著。大腿上仍然纏著一塊破布條,草草的裹著幾根樹枝。
我說道:「他的腿摔斷了,自己接上了?」
呂先生把布條拆下來,看了看那根骨頭,點了點頭。
我們兩個守著枯骨研究了一會。然後我說道:「屍體咱們找到了。他的魂魄在哪裡?」
呂先生說道:「他能給自己接骨,這就說明,當時他從上面掉下來,並沒有摔死。他八成是想撐著早點回去。但是走到半路上,堅持不住,死在這裡了。他的魂魄,應該就在這附近。我們找找吧。」
然後,呂先生掏出羅盤來。他看了一會,指了個方向說:「有可能在這邊。」
我說道:「你這個東西不是失靈了嗎?」
呂先生笑了笑,說道:「現在距離他的魂魄很近了,應該不難找到。」
我們兩個在山谷中走了一會,拐了一個彎,前面忽然出現了幾點燈火。
我疑惑的向那邊看了一眼。曠野中點著一盞油燈,裡面燒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燈油的味道很難聞。
我和呂先生小心翼翼的湊過去。發現油燈的旁邊,豎著一塊平整的石頭,上面像是鑿了幾個字。
我仔細的辨認了一番。然後輕輕地讀道:愛徒垂髫之位。愚師靈樞立。
我看看呂先生,問道:「這個靈樞,是人名?」
這時候,我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靈樞就是我的名字。」
我嚇了一跳,回頭看見一個老人正站在我身後。他手裡拄著一隻枴杖,而他的右腿,被一圈樹枝綁著,一副斷腿未癒的樣子。
呂先生連忙站了起來,勉強笑道:「咱們又見面了。」
第206章執念
老人像是沒有聽到呂先生的話一樣。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靈位上面。
他慢慢的走了過來。我和呂先生連忙讓開了。
我看見老人走的步履蹣跚,斷腿始終用不上力。我伸手想要扶他一把,但是剛剛動了一下,又醒悟過來,他是一隻鬼。
我猶豫了一會,終究不敢出手。
我看了看身後的大刀,悄悄的將它放到了遠處。
等我再回來的時候,我看見老人蹲在靈位前面,從懷中抓出一把松子來。
他將松子埋在靈位下面,一邊埋,一邊說道:「垂髫這孩子,最喜歡吃松子。山上的松子有不少落在山谷中的,我經常撿回來,留給他吃。」
我想起來坐在石屋門口剝松子的小孩,不由得心生感慨。
老人慢慢的從靈位前站了起來,然後淡淡的說道:「已經很多人沒有來過這裡了。如果你們是求醫的,恕老夫無能。一介庸醫,治不好你們。」
呂先生怔了一下,然後尷尬的笑道:「我們不是來求醫的。我們是來訪友的。」
老人這才回過頭來,疑惑的說道:「訪友?」
隨後,他恍然大悟,看著呂先生說道:「這不是小道士嗎?」
我看見呂先生一張飽經滄桑的臉,居然被人稱為小道士。感覺有些滑稽。不過想想老人的年齡和輩分,這麼叫似乎也沒什麼。
呂先生說道:「前輩,你終於想起我來了。以前你和我師父,可是至交好友。」
老人感慨的說道:「你怎麼忽然變得這麼老了?上次我見你的時候,你還是個年輕人。」
呂先生說道:「前輩,已經十年過去了。」
老人怔了一下,然後默默的說:「十年了嗎?時間過得真快啊。」
我小聲的問呂先生:「你猜,他知道自己死了嗎?」
我的聲音很小,但是沒想到還是被老人聽到了。他衝我笑了笑,說道:「我當然知道自己已經死了。我的屍體,就距離這裡不遠。算起來,我也死了將近十年了。」
我聽見老人這麼說,忍不住來了一句:「你為什麼不回去看看你徒弟?他每天等你,過的很苦。」
《空亡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