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節

  「別像小媳婦似的,扭扭捏捏不像個男人。」
  我倒不是客氣和拘束,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對坐在對面輪椅上的郭巖有莫名的興趣,總是有意無意地去注視他,相信蕭佳雨的耐心極其的好,因為郭巖是全身癱瘓不能咀嚼,吃的東西必須是流質。
  蕭佳雨今晚為郭巖準備的是粥,我看見裡面有肉沫和菜沫,這樣能保證郭巖的營養需求,蕭佳雨很賢惠地在郭巖胸前鋪了一張餐布,然後舀起一勺放在嘴邊吹到適合的溫度後,還很仔細的用手背去感受一下,好像生怕燙到郭巖,再慢慢送到郭巖的嘴邊。
  「娶妻如此,夫復何求。」我看到這裡壓低聲音探到雲杜若耳邊,「你也好好學學什麼叫賢良淑德,不然就你那性子,誰敢要你。」
  「我保證對你一樣的好,不!比這更好。」雲杜若淡淡一笑回頭看我一眼,「當然,前提是你也和他一樣。」
  我笑著把身體收了回去,看見對面的郭巖緊閉嘴,目光有些絕望的無助,依舊是避開蕭佳雨的眼睛。
  「吃一點,每次吃飯你都這樣,我知道天天讓你吃這些,你不高興,可是你不吃身體怎麼受的了。」
  蕭佳雨很溫柔地笑著對郭巖說,一邊輕柔地撬開他的嘴,把湯勺慢慢放進去他嘴中,可郭巖明顯很不配合,送進嘴中的粥被他一點一點擠出來,流淌到胸前的餐布上。
  看到這裡我都有些歎息,年復一年地對著這樣的人,要多大的耐心和氣力,可見蕭佳雨對郭巖的愛有多深,估計很少有人能像她這樣,即便是我一個外人看都有心力交瘁的感覺。
  「你若不吃點怎麼成。」蕭佳雨很明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結果,擦拭乾淨郭巖的嘴角,又重新把一勺送到他嘴邊,「你若再不聽話,我就把這抱枕給你拿走,讓你以後都找不到。」
  蕭佳雨的聲音很溫柔,說這話的時候她臉上對郭巖洋溢著關愛的微笑,可郭巖的反應忽然有些恐慌,那完全是我從他眼神中讀出來的表情,我竟然看見一行淚水從他眼角滑落下來。
  「不拿,不拿,你乖乖吃飯就不拿走。」
  這一次郭巖沒有再抗拒,似乎那抱枕對於他來說就是魔咒,有著不可抗拒的魔力,很配合的把嘴裡的粥喝下去。
  蕭佳雨一邊喂郭巖一邊幫他擦拭遺漏在嘴角的粥,發現桌上已經沒紙,放下碗轉身去拿,就在這個時候,郭巖一直扯到一邊的眼睛又看著我,他似乎總是在蕭佳雨不注意的時候看我,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在對我說什麼,我有些詫異地皺著眉頭。
  這一次他是在對我眨眼睛,沒有規律長度不一的眨動著眼睛,這讓我想起在車上的時候,他的指頭在抱枕上敲擊的動作,但很快在蕭佳雨回來的那刻,郭巖的眼睛一動不動的側到另一邊去。
  我有些不明白他這樣是什麼意思,總感覺那眼神中透著期盼,或許是長期在家裡接觸的人並不多,有新面孔來家裡他反應強烈了些。
  臨走的時候雲杜若說有空會多來陪陪蕭佳雨,我記起段紅下車的時候讓我幫忙要一張蕭博文的照片,因為學校要舉辦成立六十週年的慶典,會出一本名人錄當然少不了蕭博文這位舉足輕重的人物。
  蕭佳雨讓我們等一會,從樓上下來的時候,交給我們一張蕭博文的單人照,照片中蕭博文風華正茂,站在一處燈塔前笑容可掬。


第074章 失誤
  下午回到局裡發現解剖室裡空無一人楚天啟居然不在,我心裡暗暗發笑,終究也是人天天這麼熬還是扛不住了,想必是回去休息,不過解剖台上的那具無名女屍已經快要拼湊完成。
  我看見旁邊的屍塊所剩無幾,如果按照楚天啟的進度,相信用不了幾天這具女屍就能完成,一直讓楚天啟辛苦了這麼久也沒有幫上忙,看樣子他今天休息,我幫他做一些,即便我沒有他熟悉和快捷,但能拼湊多少算多少,他也能少辛苦幾天,而且雲杜若和屠夫一直在等待這具女屍完整拼湊出來。
  所有的案件都是由這件無名女屍分屍案牽引出來,這具女屍或許就是這一系列案件的關鍵,只是可惜到現在沒有找到女屍的頭,確定女屍的身份只能寄托在拼湊完後,根據女屍身上的特徵對比失蹤人口,看看能不能有所發現。
  我把手中的煙頭掐滅,換好衣服走到三號解剖台,有了上次的教訓後,我再不敢輕易拼湊,這猶如搭建積木,錯一塊到後面會越錯越多。
  只是這些屍塊大小都一樣,拼湊必須嚴謹地反覆對比,有時候甚至需要一些運氣,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對人體構架的熟悉,不過現在最需要的是耐心。
  我清理好一塊屍塊,放在放大鏡下反覆觀察邊緣,確定手裡的屍骨是肋骨的一部分,肋骨一共十二對,二十四根,特別是中間幾根長度和寬度極其相似,即便是完整的都很難目測出到底是第幾根,何況是分割的如此小的情況下。
  我觀察楚天啟已經拼湊好的女屍肋骨部分,我手裡的屍塊體直而短,末端鈍圓,反覆比對後確認這應該是肋骨的十一或者十二肋之間的一塊。
  不過具體是什麼部位我一時間還無法確定,在放大鏡下我觀察了很久,楚天啟對第十一和十二肋的拼湊進行了一大部分,猶如拼圖雛形已經大致完成,而我手裡的屍塊只需要放在合適的地方就行,而且留給我的空位並不多,但我卻在手裡這塊屍塊上花費了快一個小時的時間。
  最後我終於確定這應該是十二肋左側中間的一段,放上去後和原先已經拼湊好的部位剛好重合,我長鬆了一口氣,看看這具女屍拼湊成現在這樣的完整度楚天啟要耗費多少心血。
  剛想到這裡就看見楚天啟從外面進來,見我坐在解剖台上,愣了一下,目光立刻看向解剖台上的女屍。
  「放心,不會打亂你的節奏,這次我沒給你添亂。」我估計是他擔心我拼錯會延緩整個拼湊進度,笑著說,「這次我很小心,想著我多拼一塊你就可以少辛苦一點,不過這活真是難為你了,我忙活了一個多小時,也就拼上去一塊。」
  「沒事,已經熟悉了就容易得多。」楚天啟很平靜地走過來,他的手上永遠都戴著手套,對於有潔癖的人選擇干法醫,真不知道他怎麼熬過來的。
  很明顯他的注意力和關切程度一直都在女屍上,他的敬業和專注讓我想起剛畢業時候的我,不過這些年油滑了太多,那份熱情早已被一具具永遠都處理不完的屍體消磨殆盡。
  我指著我剛才拼湊的屍塊,笑了笑說。
  「就這塊,你要是不放心就檢查檢查。」
  「是第十二肋骨上的,部位沒有錯。」楚天啟看了一下後很快點頭。
  「我就說不會錯的,這下你該放心了吧。」我笑了笑,他的認真似乎已經到了苛刻的程度。
  「不過位置錯了。」
  「……」
  我一愣,看見楚天啟很直白地看著我,在他臉上永遠不要想看見表情,即便是任何細微的變化都沒有,我甚至有時候都懷疑他是面癱,反正從認識他開始,喜怒哀樂就沒在他臉上出現過。
  我用了一個小時時間反覆核對後才拼湊的屍塊,在楚天啟眼中沒到半分鐘就被否定了,我即便是再散漫可專業技術知識不會差到什麼地方去,好歹我也是主檢法醫。
  「位置錯了?」我茫然地回頭去看那屍塊的重合部分後,詫異地問,「什麼位置錯了?」
  「不是在左邊,這屍塊是第十二肋骨右邊的。」楚天啟平淡地回答。
  肋骨是左右對稱的,完整的情況下都很難目測區分出左右,何況是在被分割成這麼小,而且大小一致的情況下,楚天啟都沒用放大鏡研究邊緣的磨合以及創口之間的分裂並一口說出我位置錯了,我多少有些不相信。
  我重新拿起放大鏡觀察第十二肋骨右側的斷裂面,因為切口被打磨過,所以明顯的咬合是不可能找到,我並沒有什麼確切的發現,抬頭愕然地問。
  「這一塊屍塊剛好是第十二肋骨中間的部位,即便我放錯了位置,你怎麼能如此肯定一定就是右邊的?」
  「這具無名女屍生前肋骨有損傷,應該是受過撞擊導致,不過並不嚴重,但肋骨筋膜有明顯炎症,因此斷定死者患有筋膜炎,而位置剛好在右側第十二肋上。」楚天啟想都沒想脫口而出,「而這塊屍塊雖然被分割的完整,但是骨溝有輕微腫大,應該是長期炎症造成,而第十二肋骨左側並沒有筋膜炎症狀,因此這塊屍塊應該屬於右側。」
  我聽完按照楚天啟的說話重新檢驗,結果果然和他說的一致,沒想到竟然忽略了這個細節,主檢法醫竟然沒一個見習生仔細和專業,自慚形穢地苦笑。
  「看來還是你對這具屍體瞭解。」
《探靈筆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