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老道士

瘦道士的氣勢和以往有了很大的不同。可能是恢復記憶的原因,他變得成熟老練,的確是逃亡七百年的模樣。

我歎了口氣,不由得有點同情他:「你們師徒兩個後悔過嗎?因為這顆內丹,被人追殺七百年。」

瘦道士點了點頭:「後悔,我們真沒想到,那些人對這內丹這麼熱切,這七百年,我們沒有睡過一天好覺。活著的時候,我們千方百計的保證自己不被殺死。等死了之後我們才發現,我們的敵人是道士,他們對付魂魄比對付活人更加拿手。所以,我們這兩個孤魂野鬼,淒淒惶惶的奔逃了七百年。」

無雙有些奇怪的看著他們:「你們兩個死了之後,不應該去地府嗎?怎麼?沒有陰差捉你們嗎?」

瘦道士苦笑一聲:「我和師父這一輩子都在躲避道士的追捕。這些道士的道術恐怕不是太高,但是他們太多了。我們兩個一露面就可能寡不敵眾被抓住,所以,我們根本不能露面。這一場奔逃中,我和師父都練就了高超的逃命本領。那些陰差,根本抓不住我們了。」

我歎了口氣,說道:「你們兩個太執著了,倒不如把內丹交出來,落個清靜。」

瘦道士搖搖頭:「我們不能交出內丹。首先,那時候道士身上的詛咒還沒有解除。死亡對於我們來說,就是魂飛魄散。有這顆內丹,就有活下來的希望。和這個相比,七百年的逃亡實在算不得什麼了。更何況,就算我們交出去,又有誰肯相信呢?他們還是得抓住我們師徒倆,嚴刑拷打,無論我們說不說實話,等待我們的,都是死亡。」

我點了點頭,看來,在這七百年的時間裡。瘦道士把所有的事都考慮清楚了。

瘦道士看了我們兩個一眼,說道:「你們不用對我這麼戒備,我沒有惡意。」隨後,他說道:「之前我一直奇怪,為什麼我的體內會有內丹。為什麼我是五極之一。我出生在不起眼的小山村,我的祖輩,我的成長經歷,都不足為奇。這種事為什麼會發生在我的身上?現在我忽然明白了。八成是因為這半顆內丹。我帶著內丹投胎到小玉媽的身上。然後,從嬰兒時期開始,我的身體就受這半顆內丹的滋養。這身子能成為五極之一,就完全解釋的通了。」

隨後,他像是在思索著什麼:「我有內丹,是因為奇才的半顆內丹。李小星有內丹,因為他是曹操的轉世,畢竟是人中龍鳳,形成這樣的體質也算合理。方丈能養出內丹也說得過去,畢竟曾經是仙人。你們兩個,體內怎麼也有內丹……?」

然後,瘦道士看著我們兩個連連點頭:「你們的身世,必定不俗。這或許也是我們幾個能走進這洞府裡面來的原因。因為我們的身體都是萬中無一的。」

我忽然感覺現在的瘦道士有點陌生。人因為無知所以感覺到恐懼,我現在半點也不瞭解眼前的人,他在我的意識中是失控的。於是,我想趕快離開他。

我對瘦道士說:「咱們到山上來,不是為了找小玉的魂嗎?怎麼樣?她的魂在哪?」

瘦道士指了指腳下,有些漠不關心的說:「在腳下。看門的小鬼是那對雙胞胎,附近的孤魂野鬼,則被我師父吸到地下去了。這麼多年過去了,師父一個人呆在這個洞裡面,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看來,瘦道士恢復記憶之後,再也不關心小玉了,反而開始擔心自己的師父。畢竟,小玉只和他一塊玩了幾年而已。而他的師父,和他同舟共濟,生死相依,兩個人流浪了七百年,這份情誼,應該很難拿消弭。

然後,他彎下腰去,開始搬那些石頭。

很快,我就意識到,瘦道士的判斷是正確的。因為我感覺到石頭下面有森然的鬼氣。這種感覺很強力,他師父的修為應該不低。

我們三個小心翼翼的將石頭搬了個七七八八,露出下面一張人臉來。

長相很平庸,下巴上長著花白的鬍鬚,雙目緊閉,面容慈祥,倒也很符合我們心中的道士形象。

我抬頭看看瘦道士:「這是你師父?」

瘦道士點了點頭:「沒錯,這是我師父……」

我還要再說話,忽然,無雙大叫了一聲:「小心。」隨後,她使勁拽了我一把。桃木劍舉起來,正對著瘦道士的心口。

我看著緊張兮兮的無雙,問道:「怎麼了?」

無雙沒有回答我的問話,只是直勾勾盯著瘦道士,說道:「你撒謊。」

我有些奇怪的看著無雙:「他什麼時候撒謊了?」

瘦道士也接口問道:「對啊,我什麼時候撒謊了?」

無雙冷笑一聲:「這屍體根本不是你師父的。剛才你已經說過了,你們兩個逃到這裡的時候,只是兩道孤魂。怎麼忽然又有了身體了?」

無雙一說這話,我頓時驚得背後冒冷汗:不錯不錯,好險好險。幸虧無雙機靈,不然我已經著了道了。

石頭下面的人的確是屍體。不是魂魄。闖蕩了這麼久,這一點我還是能分清楚的。不論瘦道士出於什麼原因撒謊。他隱瞞了這件事,一定是在打什麼鬼主意。

我本以為,無雙一聲大喝,能讓瘦道士陣腳大亂。沒想到,他知道原因之後,反而鎮定下來了。

他微笑的看著我們:「這確實不是魂魄,不過,也不是屍體。你們看。」

然後,他慢慢地彎下腰去。雙手把他的師父捧了起來。

他不是拉起來,也不是拽起來。而是捧起來。因為他的師父正處於一種很奇異的狀態。介於魂魄與身體之間的一種狀態。

打一個比方。如果身體是堅硬的黃豆。魂魄是柔軟的豆漿。瘦道士的師父,現在就像是一塊豆腐。

瘦道士很明顯看出來我們的驚異,他解釋道:「我師父當年逃進來的時候是一縷魂魄不假。但是他有半個內丹。這內丹一直養著他的魂魄。而且,他不斷地吸收著無意闖進來的小鬼。所以,魂魄開始有凝聚成形的趨勢了。這是我們當年就已經猜到的現象。」

無雙把桃木劍放下來,問道:「內丹可以讓魂魄重新煉出身體?」

瘦道士點點頭:「可以稱得上是身體。實際上,它比身體更靈活,可以像魂魄一樣千變萬化。但是它又比魂魄要穩定的多,而且可以擁有身體所有的能力。道術、力量、吃喝拉撒,甚至娶妻生子……」

後面的話聽得我心中一陣邪惡。以至於瘦道士開始憧憬的介紹這是仙人的特徵等等,我都沒有在意。

而無雙更是陷入喜悅中:「如果我有一顆內丹。我爸媽豈不是就不用當鬼了?」

瘦道士沒有再向我們解釋,他開始研究他的師父。

我看見那老道士身體幾乎是透明的。透過胸腔,可以看見裡面的器官,只不過,這些器官有些模糊,裡面縈繞著一團氣體,顯然,還沒有完全成型。

而在他的丹田處,有一個珠子正在散發著光芒,不斷地向他的身上擴散出去。估計,那就是內丹了。

也不知道是瘦道士的動手動腳,還是我們的說話聲。終於讓老道士睜開了眼睛。

他像是沉睡了很久一樣,終於甦醒了過來。緩了一會之後,他開始打量我們。

瘦道士說道:「師父,徒兒來看你了。」

老道士身子猛地一顫:「是你……是你。」

瘦道士點頭:「沒錯,是我。師父,你放心吧,已經沒有人打我們的主意了。」
《我的師父是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