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目光閃爍了一下,阿靖沉吟未決。正待回答,卻突聽身後一人淡淡道:「你錯了,她不可以。」

這個聲音淡然而冰冷,帶著說不出的高貴與威嚴,彷彿天生就是高高在上的主宰者。但聽到了那個人的聲音,阿靖的神色卻變了。

風砂驚訝地回頭,不由也怔住。

門口不知何時已站了一位身披白裘的青年公子,正冷冷看著她們二人。他眉目清奇,目光銳利,可面色卻頗為蒼白,嘴唇也是反常的紅潤,彷彿剛剛吐了一口血似的。因為身懷醫術,風砂一看之下,便知此人身有惡疾,已趨不治之境!

阿靖緩緩走到他身前,單膝下跪,低聲道:「拜見樓主。」

緋衣一動,方才彎腰,那青年公子已經抬手扶住了她的手臂,輕輕咳嗽著,淡淡道:「何必那麼客氣,阿靖。」在抬手之間,風砂發現他的腕骨很細,指骨修長,腕間繫著一條淡藍色的絲巾,完全是書生氣的手。

「方纔我已在偏房與任飛揚見過面了,他已答應我加入聽雪樓——阿靖,你眼光不錯,他確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平視著阿靖的眼睛,青年公子微微頷首,讚許。

聽他這等口氣,風砂心中突然一動,不自禁的脫口而出:「聽雪樓樓主!你是蕭憶情!」

與此同時,她心下一黯,已知任飛揚終究要踏入江湖!聽雪樓主已經過問了這一件事…他決定的事,從來沒有任何人可以改變!

蕭憶情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並沒有答話。風砂發覺,他在笑的時候,眼睛也是不笑的!

那幾乎是和高歡一摸一樣的笑容。

根本沒有留意旁邊站著的女子,蕭憶情只是向一旁的緋衣女子道:「高歡想必已回樓中待命。任飛揚以及一干新來人手,我已下令派人送往總部訓練——阿靖,咱們也該回去了,離開才幾日,已經積壓了很多事務。」

他向阿靖說話之時,雖是和顏悅色,卻始終矜持自重,並不過分熱忱,也不過分冷淡。

阿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風砂,忽然道:「這位葉風砂姑娘是我的朋友,可否攜她同行?」

蕭憶情聽到「朋友」二字,似乎怔了一下,這才多看了風砂兩眼,目光卻仍是淡淡的,道:「現下帶她同行不太方便。來日方長,日後相邀也不遲。」

他語中有不容置喙的武斷,但阿靖居然想也不想,漠然回答:「是,樓主。」轉頭對風砂一點頭,道:「那麼後會有期,風砂。」

風砂看他們兩人的對話,既驚於蕭憶情的專制,又訝於阿靖的漠然服從。

人中龍鳳…人中龍鳳…難道這樣子的兩個人,居然就是武林中那個眾口相傳的傳奇?同行同止,同心同意。可今日看來…

在風砂沉吟之間,兩人已起身走開。

還未走出院子,突然聽東邊一陣腳步響,一個孩子聲音呼道:「姨姨,姨姨!」

「華兒?你…你還活著?」風砂一眼見到那踉蹌跑過來的孩子,驚喜不已,迎了上去。那孩子衣衫破碎,眼青鼻腫,看來也吃了不少苦,哭道:「他們、他們打我,還往我嘴裡塞…」

阿靖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孩子奔過來,見他口邊流血,不由眉頭皺起,眼色也陰沉了下來。

「走罷,別多管。」蕭憶情催道,帶頭轉身繼續走了出去。沉默了一下,阿靖也跟了上去,可轉身之間,忽聽到極其微弱的「嘶嘶」之聲,突然脫口而呼:「別碰他!」同時已飛身掠去,一掌推開風砂。

蕭憶情臉色亦變了,閃電般搶身過去,在阿靖觸到孩子之前,一把擋住她身前,反手兩掌分開了她與孩子,口中叱道:「你不要命了?」一語未落,他一掌推在那個孩子腰間,把他生生拋起三丈!

「你幹什麼?」風砂嘶聲喊。可就在這一剎間,阿靖也閃電般的橫拍出一掌,擊在華兒胸口,孩子哇地一聲,口中的血如泉般湧出!

同時,這兩掌之力,亦已把孩子如斷線風箏般拋了出去!

「轟!轟!轟!」孩子身在半空,突然整個身體爆炸開來!這炸藥威力巨大,震得人耳中如鳴,口角流血。風砂也被巨大的衝擊之力擊得伏倒在地。

許久,待得平靜後,風砂勉力抬頭,只見院中血肉狼籍,如下過一場血雨一般,腥臭刺鼻,十分可怖。這…這就是華兒的樣子?那一剎間,她幾乎忍不住要嘔吐!

這時,她看見竹下神色慘淡的緋衣女子。

阿靖在最後一掌擊中阿華之時,也首當其衝的被火藥所震傷,臉色蒼白的她按捺著胸口翻湧的血氣,卻勉力起身走過去,對蕭憶情緩緩道:「屬下不力,讓…讓樓主受驚了。」

蕭憶情身上也濺了不少血,白裘上猶如有紅梅點點盛開。因為火藥的衝擊,病弱的人禁不住開始連連劇烈的咳嗽,然而根本顧不上回答,他只是一把扶住阿靖,連點了她傷處幾處大穴,咳嗽著、叱道:「方纔、方纔你幹什麼!這麼霸道的火藥,也去硬接?你…你怎可如此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那一剎間,他的語音是顫抖的。

風砂暗暗震驚,因為她也聽出了蕭憶情語中、流露出了難以掩飾的焦急與驚恐——連他這樣身份地位的人,也會有焦急驚恐如斯之時!

阿靖強自運氣,緩緩站了起來:「屬下不妨事,但樓主萬金之軀…」

聽到這樣的話,蕭憶情目光中微現怒意,冷笑道:「萬金之軀?哼哼…萬金之軀!」他驀地回頭,厲聲道:「來人!」語音未落,牆外三人已逾牆而入,左右兩人單膝下跪,驚恐地稟告:「石玉參見樓主,屬下保護不周,特來領死。」

拂了拂衣襟上的血跡,聽雪樓的主人只是瞥了屬下一眼,冷冷道:「此事太突然,難怪你們——至少,你們還擒下了出逃的殘黨。」他目光閃電般落在當中被挾持的那一人身上,冷哼了一聲。

「報告樓主,此人方才從院中逃出,被屬下們擒下。」石玉稟報,蕭憶情走上前去,伸手拉下殺手的面巾,冷冷道:「果然是神水宮中人!哼哼,方纔的火藥,想必也是你放的了?」那人欲待狡辯,可與蕭憶情冰冷的目光對視,竟一句話也說不出。

「將火藥以油紙裹好塞入孩子胃中,以人為炸藥,好一招出其不意之策!」蕭憶情拍拍那個俘虜的左肩,目中有讚賞之意,「若不是阿靖當機立斷,擊得孩子狂噴鮮血、浸濕了一部分炸藥,只怕連我都在劫難逃,你當真是個人才!」

《荒原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