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權力的背後

  高明發現最近妻子淑芳對他的態度有些緩和,尤其上次宴請了校長以後,高明在淑芳眼裡似乎也並非一無是處。而在這之前,淑芳一直以為高明只是市委的一個小角色而已,沒想到真正辦起事情來也有些力度。
  現在的淑芳,不但如願以償當上了一個快班的班主任,而且還被評為了市級優秀教師,她知道能夠實現這一切高明功不可沒。更讓淑芳高興的是,兒子樂樂也上小學了,這孩子繼承了父母的優點,腦子特別聰明,學習也認真,成績一直名列前茅。淑芳想,從表面看,他們夫妻雙方都有穩定的工作,還有一個健康聰明的孩子,在旁人眼裡應該是很幸福的了。只是,高明出軌的事情在她心裡始終都有個陰影,她無數次試圖說服自己原諒高明,但結果總是不能如願。這就好比是一面鏡子,一旦被打碎了,無論再怎樣粘合也會存在裂痕。雖然淑芳明白,現在的男人沒有幾個不偷腥的,只要他能有點良心,就應該給他改過的機會。淑芳也相信能以自己的寬容和大度將高明再次拉回身邊來。她深深地知道,高明是一個很有責任感的男人,即便他對婚姻沒了興趣,也不會輕易捨棄了自己的孩子,可以說孩子就是他心頭無法割捨的一塊肉。
  可憐淑芳做夢也沒有想到高明會再一次和孟茹舊情復發,她天真地以為就憑她和高明結婚多年的感情,高明無論如何都不會再犯類似的錯誤,而這一廂情願的想法,顯然只能導致淑芳在日後受到更深的傷害。高明不但又和孟茹走到了一起,而且有了上一次麻痺大意的經驗,這一次較上次做得更加隱秘。自從又和孟茹好上以後,高明十分小心自己的言行,在家中盡力扮演一個好丈夫、好父親的角色。不但每天準時下班回家,而且對淑芳和孩子總是露出一副笑臉,就連腿腳也比以前勤快了許多,每遇到丈母娘生病,或者淑芳過生日等需要他表現的機會,他都絕對不會錯過,總是想盡辦法屁顛屁顛地去獻慇勤。
  淑芳滿意了,她趁兒子不在,偎在高明的懷裡問他:「你是不是良心發現了,最近表現這麼好?現在知道老婆孩子多重要了吧,這個世界上真心對你的,只有自己的老婆和孩子,外面的女人再漂亮也是白搭。」高明說:「我當然知道,你放心,以後不會了。」淑芳說:「那你要對我發誓。」高明說:「不用發誓的,如今孩子都這麼大了,我不為你著想還為孩子著想呢,以後真的不會再有這樣的事了。」淑芳說:「不行,你一定要對我發誓,如果我再發現你在外面胡搞,就把你這東西割下來。」說完,淑芳還真像那麼回事似的在高明的兩腿之間捏了一把。高明實在是拗不過淑芳,嘴裡只好應承道:「好吧,如果我以後再在外面找女人,你就把我的小弟弟割下來餵狗吃。」聽高明這麼一說,淑芳這才放心地笑了,將頭埋在了高明的懷裡。
  高明懷摟著妻子,忽然有了一種擔心:萬一有一天淑芳發現了他再次出軌的事,會不會真的趁他熟睡時把他的小弟弟割下來?這樣想著,高明不禁有一種冷汗直冒的感覺。
  丁偉民現在真可謂春風得意,越來越感受到了權力帶給他的好處,整個天河市已經完全處於他的掌控之下,市委書記齊向天只做一些宏觀性的工作,具體工作都由丁偉民來親自操作,這就為他的弄權創造了便利條件。
  作為一市之長的丁偉民,他的權力究竟有多大,這是一個不大好說的問題。但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只要是他丁偉民想做的事,在天河市基本上沒有做不到的。他可以扶植一個新項目上馬,也可以輕鬆地搞垮一個企業;他可以制定出台一項新規定,也可以隨意廢止一些對他不利的行文。
  而丁偉民究竟為天河市的老百姓帶來了什麼呢?丁偉民上任僅僅一年多,天河市的經濟增長速度就明顯放慢,下崗失業人數急劇增多,社會治安一片混亂。而且,天河市有限的財政資金都投向了一些政績工程。牧業小區建了100多個,可成排的圈捨裡面就是看不到牲畜,不是政府的工作做得不夠,而是老百姓根本就不給予配合。因為畜牧業生產也有風險,並不是豬牛羊養起來就一定賺錢,還要受價格週期、市場供求等多方面因素的制約影響,老百姓禁不起太多折騰,所以他們不看準了絕對不會去冒險。再來看企業改制,雖然國家已經有政策支持一些效益不好的國有企業可以申請破產,但丁偉民所領導的天河市政府顯然對企業改制的困難估計不足,在改製成本還沒有準備充分的情況下,貿然宣佈一些企業進入破產程序,導致一些新情況、新問題、新矛盾層出不窮,上訪告狀的下崗工人每天都圍在市政府的大門口,黑壓壓一片,有的甚至打出了這樣的標語:「下崗職工吃不上飯,餓死誰來管?」高明就曾經見過讓他揪心的一幕:一次他去天河煤礦沉陷區下崗工人家中調研,其中一戶住的是那種不到20平方米的土磚房,因為煤礦采空,地下塌陷,房子已經被撕裂了好幾處口子,隨時都有倒塌的危險。高明進屋時,看到一個年近七旬的老太太正瞇縫著眼睛縫補衣服,由於眼花,她縫得很費勁。旁邊的小火炕上,一個七八歲大的小男孩正在午睡,那男孩的臉蛋紅撲撲的,雖然有點髒,但他卻睡得很香甜。尤其引起高明注意的是,那小男孩的身上不是蓋了一層被子,而是罩上了一張吃飯用的四角炕桌。高明不解地問老大娘這是為什麼?老人家歎了一口氣說:「還不是擔心房子會隨時倒塌,我年紀大了,老筋巴骨的砸死了不要緊,如果砸著了孩子,我怎麼向他媽媽交待啊!」高明這才明白。一瞬間,高明的心裡難過得很。高明又問:「那孩子的父母呢?」老太太回答說:「孩子的爸媽離婚了,孩子判給了他媽,他媽為了養活這個家,外出打工賺錢去了,只留下我這個當姥姥的領著孩子,每個月靠撿破爛和孩子他媽郵寄的生活費為生。」老太太一邊說著,一邊抹眼淚。高明的心裡很痛,從這戶人家出來之後,街道辦事處的隨行人員告訴高明說,其實孩子的父親在天河煤礦下崗後,因為生活所迫,參與了搶劫,已經被法院判了刑。孩子的母親也不是外出打工,而是為了養活這個家去南方某地做了小姐。隨行人員輕描淡寫的陳述卻在高明的內心掀起了巨大的波瀾,他想像不出一個三十好幾的女人做小姐能賺多少錢,他聯想到那些在火車站附近幾十元就陪睡一次的女人們,她們一個月要做多少次才能攢夠孩子的生活費。這樣想著,高明的心情忽然不好起來,他又轉身回到了那戶人家,從口袋裡掏出200元錢交到了老太太的手中。老太太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錢,對高明千恩萬謝,差點給他跪下。
  雖然天河市的老百姓們生活困苦、度日如年,但是一些官員們卻生活得無比滋潤、活賽神仙。他們出門就坐高檔小轎車,動輒一頓飯就花去上千元。在他們眼裡這車、這錢、這待遇,都是他們應該得到的。他們這種倒行逆施,與老百姓的清苦生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導致干群關係日益激化,上訪告狀的群眾絡繹不絕,各種揭發檢舉材料也像雪片一樣飛向了各級紀檢監察部門。
  丁偉民和普通的官員不一樣,他每天都在打著自己的如意算盤。他想,自己今年都54歲了,也幹不了幾年了,最好趁著自己位高權重,再狠狠地撈一把,然後退到人大或者政協去養老。在丁偉民的人生觀裡,不管你採取何種手段,最終達到了自己的目標,那你就是王者。別看丁偉民沒讀過幾年書,但是他卻經常捧起《厚黑學》研究一番,他認為做人只有心狠手辣才能另闢蹊徑,獨闖出自己的一片天。丁偉民甚至在心裡計劃著,等到自己退休了,就在南方沿海城市買一棟別墅,然後僱傭年輕漂亮的女人每天侍候自己,好好地頤養天年。
  丁偉民撈錢的手段和其他貪官們沒有什麼兩樣:一是逢年過節收受的禮金;二是替別人辦事擺事接受的好處;三是發包一些關鍵工程取得的回扣;四是提拔任用幹部得到的報酬;五是利用親戚朋友辦公司實體的方式,直接或者變相轉移、侵吞國家財產。不過現在丁偉民變聰明了,他知道大面積收受禮金風險太大,也顯得太張揚。尤其當了市長以後,一些小來小去的禮份子他都拒絕了,他想,要收就收大的,保密工作容易做,而且很「解渴」。
  這不,恰逢丁偉民的父親突然去世。丁偉民馬上告訴家人和身邊的工作人員要暗中操辦,不要太張揚。可是,丁偉民是一市之長,市長的父親去世怎麼得了,不到半天工夫,天河市大大小小的人物都傳了個遍。這下可好,各式各樣的小轎車絡繹不絕地往來於丁偉民的豪苑花園。各局的局長、鄉鎮長、黨委書記,以及機關企事業單位的大小幹部,一個個穿著深色的衣服,表情凝重,那情景就好像他們死了爹一樣。這讓高明聯想到每逢教師節,一些學生家長們給淑芳送錢送物的情景,淑芳不收,他們就會從門縫中塞進去,然後跑掉,害得淑芳沒有辦法。後來高明和單位中家裡有孩子的同事們聊天,得知其實家長們也不想送,可是不送又擔心別的家長送,然後老師會對自己的孩子不關心。高明不知道如今的社會究竟怎麼了,也不知道誰定下的規矩,難道送了就一定會好嗎?
  既然已經有人送了,丁偉民當然不太好拒絕,尤其這喪事不比喜事,來弔唁一下也算人之常情。所以丁偉民指派了兩個親戚坐在大門的入口處,專門負責收受別人送來的錢物。一般弔唁的人來了之後,都要到門口處,先從桌子上拿起早已準備好的信封,寫上自己的名字,然後將錢款放入信封裡封好,交給收款的人統一保存起來。在所有弔唁的人裡面,頂數新任財政局長秦志峰的信封最厚,他甚至都沒有將錢交給收款的人,而是趁人不注意直接給了丁偉民的太太。丁太太倒也不客氣,將那信封迅速地塞進了衣服下面的大口袋裡,一切做得熟練而自然。
  丁偉民父親的喪事剛辦完,就有舉報信飛到了龍江市紀檢委。那舉報的人懂得舉報丁偉民這樣的「大官」要到他的上級主管部門。但是令舉報人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龍江市紀檢委收到舉報信的當天,消息就反饋到了丁偉民的耳朵裡,反饋消息的人不僅提醒丁偉民有人在告他,還委婉地表達了對他父親去世的哀悼。
  丁偉民依舊得勢,得勢的原因並非由於上級主管部門失察,對其監管不力;也不是由於丁偉民偽裝得好,以致人們對他的劣跡和惡行一無所知,而是因為丁偉民也確實在天河市打了幾個「響炮」:首先,有關國有企業改革方面,別的縣區不過是剛進行了一半,但是天河市卻已經進入了收尾階段,雖然上訪告狀的很多,但丁偉民的解釋卻似乎很有道理,他說:「改革嘛,總是要犧牲一部分人利益的,所以有一點反對的聲音也是正常的,我還沒見有哪個地區涉及改革,能夠做到沒有一點反對意見。」
  其次,關於新城區的改造方面,幾屆班子都遇到了阻力,而唯獨到了丁偉民這屆卻進行得無比順利。丁偉民一聲令下,也不管是誰家的房子,也不管什麼政策法規,需要拆遷的都先拆了了事,遇到什麼困難和問題,也要等到拆完了之後再處理。這種鐵腕行為換來的結果是,舊城區很快就被崛起的新城區所取代,市容市貌也較以前有了很大的改觀。
  再次,無論天河市的財政多麼困難,丁偉民也要保證幹部職工按月足額開支,他甚至不只一次去銀行或者上級部門籌款,因為他知道要在一定範圍內培育一批支持者,尤其這些機關幹部們是得罪不起的,免得他們每天清閒的時候嚼他的舌頭。
  丁偉民之所以能在仕途上走得這麼順,除了上述三點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他早年巴結了一些上層人物,而這些人依舊當權在位,理所當然地給他撐起了一把保護傘,對他起到了很好的庇護作用。
  孟茹最近很是心煩,心煩的原因有兩個:一方面她認清了自己只是丁偉民的一個玩偶,別指望這個「老油條」會對自己付出什麼真感情,尤其經歷了上次的參賭事件之後,孟茹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只是丁偉民的一件衣裳,想穿就穿,想脫就脫,否則他也不會當著自己的面去和小倩風流,而把自己甩給了馬老闆;讓孟茹心煩的第二個面原因就是,直到現在她也不能判斷高明對她究竟是怎樣一種感情。說高明真的愛她吧,憑借女人的細膩,她又覺得高明根本就沒有想離婚和她一起生活的打算;說不是真感情吧,孟茹還是能夠感受到高明與她在一起時候的用心用情,甚至他親吻她時的樣子,都能讓孟茹體會到高明對她的憐惜和疼愛。
  孟茹的內心每時每刻都在經受著巨大的煎熬,她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在哪裡,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對是錯。雖然作為團市委副書記,在很多場合也會有很多人吹捧她,但俗語說得好:鞋子穿在自己腳上,合適與否只有自己知道。每天晚上,當孟茹躺在床上,無比傷感地思索著自身的境況時,那種孤獨和淒涼是沒有人能夠體會的。孟茹甚至想著能有機會從這個骯髒的泥沼中拔出來,哪怕嫁給一個老實本分的農民,過男耕女織的日子,她也認了。但現在看來,這可能嗎?
  這天週末,孟茹正打算去龍江市買兩件換季的衣服,忽然接到丁偉民的電話,說有個重要的朋友想見她,要她馬上過去。
  孟茹見到了丁偉民所謂的重要朋友,原來是龍江市委的一個副書記,姓曲。他和丁偉民是多年的至交,早在丁偉民做五章縣城建局局長的時候,這人就擔任五章縣的縣委書記,據說丁偉民之所以能有今天,與他還有直接的關係。
  孟茹到來後,丁偉民馬上熱情地為曲書記介紹說:「這就是我經常與你提起的團市委副書記孟茹同志。」然後,又為孟茹介紹說:「這是我們龍江市委的曲書記,我的老上級。」孟茹當然知道龍江市委副書記是什麼級別的領導,馬上伸出手去,禮貌地問候道:「您好曲書記,很高興見到您!」這曲書記一見到孟茹好像熟透了的櫻桃一樣的臉龐,嬌嫩欲滴、楚楚動人,不禁面帶微笑地說:「你好啊小孟,經常聽偉民提起你,說你年輕有才華,今天一見,果然不同凡響。」孟茹說:「哪裡,您過獎了,以後還要請您多多提攜才好!」曲書記一邊將孟茹的手緊緊握住,一邊說:「沒問題,沒問題!」
  趁曲書記去洗手間時,孟茹問丁偉民:「你和曲書記會面,找我來做什麼?」丁偉民笑嘻嘻地說:「你不知道,曲書記很欣賞你,有意要提拔你。」孟茹疑惑地問:「他怎麼知道我的?」丁偉民回答道:「我說的唄,我和他的關係就好比是親兄弟,怎麼會不向他推薦你?所以今天你一定要陪好他!」孟茹說:「陪好他?怎麼陪?你不會讓我陪他上床吧?」丁偉民哈哈大笑著說:「只要你不介意,我也沒有意見。」孟茹狠狠地瞪了丁偉民一眼說:「你做夢吧,當我是什麼啊?你說陪誰上床就陪誰上床?」丁偉民馬上改口說:「我又沒說要你和他上床,是你自己說的,我只要你陪他喝喝酒,聊聊天就可以了。」說完,丁偉民用一種複雜的表情看著孟茹,孟茹忽然覺得丁偉民的表情裡有些內容難以捉摸。
  丁偉民說得沒錯,曲書記畢竟是比他高一個層次的領導,不同於一般的酒色之徒,除了和孟茹、丁偉民喝喝酒、打打球之外,沒有什麼其他不軌的行為。曲書記身高1.80米以上,身材高大偉岸,雖然年齡比丁偉民大一些,看起來卻比丁偉民年輕許多。孟茹比較喜歡看曲書記打球的姿態,他總是用最大號的保齡球,而且偏愛天藍色的那個。他一般先將球拿起來,用抹布仔細地擦一擦,然後在球道前屏氣凝神地站上幾秒鐘,眼睛緊緊盯著球道盡頭的球瓶,再深吸一口氣,用標準的跨步快速向前移動,下蹲、出手……動作一氣呵成,乾淨利落。只見那球在球道上劃出一條優美的弧線,在接近球瓶時正擊中二號瓶和三號瓶的中間位置,頓時嘩啦啦地倒下一大片。相比之下,丁偉民打球則顯得粗糙了許多,他一米六幾的身高,矮墩墩的,打球也不講究個姿勢技法,好像一個瓜農提著一個大西瓜,走到球道前亂扔一通,那球剛開始還走直線,滾著滾著就直奔旁邊的溝裡去了,很多時候連球瓶都沾不上。但是,丁偉民對此好像並不在意,他每打完一局就像完成任務似的坐下來,一邊喝著飲料,一邊不緊不慢地與曲書記回憶當年在五章縣的一些往事。
  孟茹在旁邊看著,忽然想起上高中時,班裡有個男生籃球打得特好,孟茹就經常去操場上看他打球,每每都會陶醉其中。那男孩子也有1.80米的身高,身型健美,在球場上就如同一匹脫韁的馬駒一樣奔騰活躍,招得很多女孩子都很喜歡他。孟茹想,有時喜歡一個人還真就這麼簡單,可能一首歌、一項運動,或者一句動情的話語,都能夠將自己的心征服。當然,說這話並不是說孟茹喜歡上了曲書記,事實上她也過了輕易喜歡一個人的年齡。但與曲書記相對比,孟茹覺得丁偉民更加一無是處。孟茹甚至很奇怪地設想,反正都是情人,跟了曲書記,肯定要比丁偉民好許多。當這種想法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時,孟茹嚇了一跳,她想,自己怎麼了?難道真的變得下賤了,居然會有這麼不知廉恥的想法。
  顯然曲書記對孟茹細微的心理變化並沒有注意,他依舊十分放鬆地與丁偉民打球聊天,孟茹看到他的額頭滲出了汗珠,適時地將一條濕毛巾遞了過去,嘴裡甜膩膩地說:「曲書記,您擦擦汗吧,如果累了,您就歇一會兒,一定要保重身體。」曲書記接過毛巾,說了一聲謝謝,然後邊擦汗邊說:「如今年紀大了,體力不行了,這要是10年前,一連幾個小時都不會喘。現在工作太忙,這樣的鍛煉機會太少了。」孟茹在旁邊附和著說:「可不是嗎?像您這樣的領導幹部,都是國家的棟樑,你們每時每刻都在為工作操勞著,屬於自己的時間太少了,其實真應該多給你們一些私人的空間。」曲書記見孟茹這樣通情達理,頗為贊同地抬起了頭,嘴裡說:「小孟啊,你想不想有機會來龍江發展啊?我看你各方面條件都不錯,如果你想,我可以幫你推薦啊!」孟茹聽曲書記這麼一說,面露欣喜之色,馬上回答道:「當然想了,如果能得到曲書記的推薦,那可是我孟茹的福分哦!」孟茹一邊說著,一邊為曲書記遞上了一杯飲料。曲書記喝了一口,忽然看到了孟茹手腕戴著的手鐲,蠻有興趣地問道:「翡翠的吧?」孟茹驚訝地說:「曲書記真是內行,一眼就看出來了。」旁邊丁偉民適時地討好道:「那當然,曲書記可是這方面的行家。」曲書記呵呵笑道:「行家倒談不上,不過好東西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
  孟茹「哦」了一聲,十分感興趣地問:「那您快說說,怎樣才能判斷出一塊好玉來?」曲書記沉吟了一下,然後說:「其實也不難,看玉器無外乎是從材質、顏色、做工等幾個方面來評判,一塊好玉首先要有好的材質,一般說來,產自緬甸的老坑種是上好的品種,最具保值、升值的空間。我們判斷一塊好玉,顏色是首要因素,顏色差一點點,價值就差很多。一塊好玉,從顏色上看,應該具備濃、正、鮮、均四個特點。好玉器在燈光下看顏色會顯得鮮艷些,飽和度也會高一些,所謂『月下美人,燈下玉』指的就是這一點。當然,玉器的最後工藝造型、做工精細與否也是決定其價值的決定因素。你手上戴的這副玉鐲,屬於高檔的紅色翡翠,非常少見,也屬於翡翠中的上品了。」孟茹聽了曲書記的一番話,頓時覺得豁然開朗,深感到他的品位確實比丁偉民強了許多。
  旁邊丁偉民插話道:「對了曲書記,前些日子,我托人弄到了一塊上好的玉器,您要是喜歡,回頭我給您送去。」曲書記說:「別別別,你珍藏的東西我怎麼能要呢?還是你自己留著吧!」丁偉民聽了,假裝生氣道:「您見外了不是,咱倆誰跟誰啊,我的不就是您的嗎?」曲書記假裝沒有聽見,故意轉過頭岔開話題,對孟茹說:「小孟啊,關於你調龍江市的事情,回頭別忘了主動給我打電話,提醒我一下,我怕事情太多給你忘記了。」孟茹說:「好的,那可太謝謝您了曲書記!」
  儘管曲書記答應要為孟茹調動工作,但是她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因為身在官場這麼多年,類似的話也聽到了不少,她知道這些領導們都犯這個毛病,高興的時候,恨不得給你許諾個「金山」,但是你如果不奉獻、不出血,到頭來很可能還是一紙空文。不過曲書記的話還是足以成為孟茹興奮的理由,不管怎麼說,畢竟還有一絲希望可以期盼。
  這次聚會和孟茹想像中的不太一樣,幾個人只是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之後就分開了。孟茹想,領導幹部做到了曲書記這個級別,應該是很成熟了吧,她分明從曲書記身上感受到了有別於丁偉民的很多東西,但她始終弄不明白的是,丁偉民叫她來參加這個聚會究竟有什麼目的?憑女人特有的直覺推斷,事情絕對不會僅僅是喝喝酒、聊聊天這麼簡單。
  果然,沒過多久,丁偉民就在一次和孟茹做愛之後,趴在孟茹的身上,看似很隨意地說了一句話:「你知不知道曲書記其實很喜歡你的?」孟茹激靈了一下,立即警覺起來,說:「喜歡又怎樣?」丁偉民說:「如果你想往上干,就表示一下唄,曲書記不會虧待你的。」孟茹問:「那得表示多少啊?三萬五萬的我有,太多了我可拿不起。」丁偉民聽了,「嘿嘿」地咧著嘴笑了起來,「你以為曲書記會差你那兩個錢啊,不瞞你說,你得表示別的。」孟茹在身下疑惑地問:「別的?什麼意思?」丁偉民故意在孟茹的兩腿之間頂了兩下說:「就這樣唄!」孟茹聽了,生氣至極,一把將丁偉民掀翻在床上,嘴裡罵道:「你個沒廉恥的東西,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說完,她穿上衣服轉身要走。丁偉民在她的身後涎著臉皮說:「生氣幹嗎,不就是兩腿一張嗎,忍幾分鐘就完事了,之後你想要什麼都會得到了。」孟茹越發感覺到了丁偉民的噁心,她一刻也不想在這裡待下去了,於是萬分堅決地對丁偉民說:「讓你老婆去陪他睡吧,反正打死我也不會去幹這種事情的!」說完,孟茹砰地一下摔上門走了,留下丁偉民傻愣愣地坐在床上發呆。
  其實孟茹並非真的不在意曲書記這條大魚,只是丁偉民的行為讓她很反感,丁偉民明顯是為了仕途想要犧牲自己,孟茹不是傻瓜,豈能連他的這點企圖都看不出來,她之所以對丁偉民發火,是為丁偉民的無恥感到憤怒,她要保留自己最起碼的一份做人的尊嚴,絕對不會允許丁偉民把自己象件物品一樣隨意轉送出去。
  孟茹這次是鐵定心要離開丁偉民了,因為她看透了這個陰險的男人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說不定哪一天會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真的就把她推進火坑裡。
  從孟茹決定離開丁偉民的那一刻起,就馬上想到了高明,她真的很希望和高明生活在一起,但憑女人的直覺,她知道高明根本就沒有和她一起生活的打算,這是一個讓孟茹無比心煩的問題。經歷了這麼多的風風雨雨,孟茹已經厭倦了那種沒有歸屬感的孤寂日子,她好想找一個真正喜歡的男人嫁了,平平靜靜地過一輩子。而眼前來看,高明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一個女人,當她完全沉陷於感情的漩渦之中時,是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出來的。孟茹是一個心思縝密的女人,她當然知道應該通過怎樣的方式去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她特意把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然後給高明打電話說:「你在哪呢?我想請你吃頓飯,順便和你說件事情。」高明對孟茹主動約會他很意外,當時他正騎著自行車接兒子樂樂回家,妻子淑芳去外地進修學習去了,本來高明打算晚上陪樂樂去兒童樂園玩,但接到孟茹的電話後,高明就改變了主意。他對孟茹說:「你等我一會兒吧,我手頭有點事情需要處理一下,然後馬上過去。」撂下電話後,高明對樂樂說:「兒子,爸爸單位有事情,晚上不能陪你了,送你去奶奶家住吧。」樂樂一聽,馬上不高興起來,嘟起小嘴道:「爸爸你怎麼總是說話不算數,說好了要陪我去兒童樂園玩,你卻耍賴?」高明說:「爸爸這不是有工作嗎?我不是跟你說過,當工作和娛樂有衝突的時候,一定要把工作放在最前面。」樂樂雖然心裡有一萬個不願意,但還是勉強點了點頭。高明拍了拍樂樂的腦袋,信誓旦旦地說:「放心吧,乖兒子,爸爸下次一定帶你去。」
  送走了樂樂,高明心急火燎地往約會地點趕。路上,高明忽然覺得自己這個當爹的挺沒正事的,非但沒有陪兒子玩,反而丟下孩子不管,一個人偷偷跑去約會,可憐孩子還以為自己去忙於工作。高明想,人這一輩子說不好會幹多少類似違背良心的事情。高明歎了一口氣,似乎毫無辦法,因為孟茹對他來說,實在是有著太大的誘惑力。
  高明見到孟茹的時候,眼前一亮,他明顯感覺今天的孟茹較往日又多了幾分嫵媚:高高挽起的髮髻,襯托出她的高貴氣質;一襲緊身衣,愈發將她凹凸有致的身子暴露無遺;一點淡妝,幾分憂鬱的氣質,一雙充滿靈性的大眼睛,無不顯示著這個女人的與眾不同……這所有的一切,足以令天下所有的男人著迷。
  高明一邊落座一邊心想,恐怕整個天河市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像孟茹這樣有韻味的女人了,他高明還是幸運的,不管怎樣,起碼和市長平分了這個女人的美色。這樣想著,高明的心裡竟然有了一絲莫名奇妙的成就感。
  孟茹看到高明到來,心中愛的情愫又驟然升起。眼前的男人眉清目秀、鼻正口方,炯炯含神的眼睛裡透露出一股子咄咄逼人的英武之氣。尤其他健美挺拔的身子,和偶爾露出的陽光笑臉,都顯示出成年男子那種無法比擬的陽剛氣息,這種氣息在丁偉民的身上是永遠也找不到的。孟茹想,都說現在的女人嚮往有錢有權的男人,但是如果這男人除了有錢有權以外,再無其他優點,那也是一種不小的殘缺和遺憾。現在的孟茹就深深地體味著這種遺憾,她曾經仔細地問過自己,她根本就不喜歡丁偉民,一點都不喜歡。基於這一點,她知道自己是不幸福的。她知道,缺少了男人發自內心的疼愛,就是得到了再多的金錢、再大的權力,也不會是一個完美的人生。
  想到這裡,孟茹抬起了頭,風情萬種地對高明說:「約你出來就是想送你一樣東西。」說完,孟茹從包裡拿出了一個精緻的禮品盒。高明疑惑地問:「非年非節的,送我東西幹什麼?」孟茹說:「你甭管了,就是想送你。」說完,打開了那個小盒子,從裡面取出了一塊金光燦燦的手錶。只見那手錶造型別緻,做工精美,是瑞士原裝進口的,表身鑲嵌著一圈珍貴的鑽石。高明雖然不識貨,但他能從這表的外形上看出它的價格不菲。於是忍不住問道:「要多少錢啊?」孟茹一邊幫高明將表戴到手腕上,一邊說:「不貴,才11888元。」高明嚇了一跳,嘴裡說道:「要一萬多塊,還說不貴?我可不要,太讓你破費了!」見高明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孟茹說:「要你拿著你就拿著,專門為你買的,花這點錢算什麼,只要你今後一心一意對我好,就比什麼都強了。」高明見孟茹說得堅決,一時拿不定主意,只是兩眼望著那手錶發呆。還別說,戴了這塊手錶的高明,立刻就顯得身價不同起來,正如那配了好鞍的駿馬,一下子顯出了高明卓爾不凡的一面。
  雖然心裡面感覺甜滋滋的,但高明表面上還是顯得有些侷促不安,畢竟這是他長這麼大收到的最貴重的禮物。這時,孟茹已經轉移了話題,很真誠地說:「你知道嗎,我已經和他徹底斷了,今後我要專心對你一個人好,所以你一定要珍惜我。」孟茹將頭靠在高明的肩上,一副無限深情的樣子。
  高明看了看腕子上的手錶,也不免動情地回答說:「如果你真的和那老東西斷了,那麼你放心,我一定會真心實意地對你。」孟茹抬起了頭,用那種充滿渴望的眼神看高明,高明也將那熾熱的目光迎合了上去……兩個人就這樣用眼神交流著,慢慢地,兩隻手又緊緊地攥到了一起……窗外,一絲光線映射了進來,正照在那塊新買的手錶上,熠熠閃光。
  雖然接受了孟茹的禮物,但這塊手錶著實讓高明費了一番心思。戴在手腕上,怕被淑芳看到,不戴吧,又失去了它應有的意義。左思右想之後,高明編造了一個自認為可以矇混過關的謊言。果然,有一天回家之後,淑芳無意之間發現高明的手腕上多了一塊金光閃閃的東西,便忍不住問道:「誰送的?該不會是老情人的定情之物吧?」高明心裡咯登了一下,馬上又故作鎮定地回答道:「別瞎說,哪是什麼定情之物,不過是前兩天和市委領導出去招商,一個企業老闆送的,每人一塊,我只是跟著沾了光而已。」高明說的不假,以往陪領導出去的時候,經常會得到一些相關單位送的紀念品和小禮物。淑芳對高明的解釋還很滿意,儘管如此,她還是仔細看了看手錶的款式和做工,忍不住說道:「這表看起來真不錯,估計這圈鑽石是假的,要不說它值1萬元也有人信。」一句話,說得高明的冷汗差點掉下來,他立馬解釋說:「當然是假的,如果是真的,也輪不到咱這樣的小跟班啊!」
  總算過了淑芳這道關後,高明長出了一口氣,他兀自躺在床上,傻愣愣地看著這塊表發呆。老實說,直到現在他也不明白,當時為什麼會接受孟茹的禮物,難道在情感上他真的需要孟茹為他投入一些什麼嗎?或者他僅僅是想通過這份禮物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高明沒有弄明白,也根本就弄不明白。但有一點是肯定的,他很喜歡這份禮物,原因很簡單,因為它是孟茹送的,而且它很貴重。高明望著這塊相當於他一年工資的手錶,想像著自己現在的生活,心中感慨萬千。有過在機關工作經驗的人都會知道,市委的這些科長們基本上都屬於清水衙門中的一族。一般說來,市政府的科長要遠比市委的科長油水多些,一般的中層科長都會藉著科室的職能撈些小油水,否則僅靠每月七八百元的工資根本就無法生活下去。當然,由於科室的職能和分工不同,所得的好處差別也很大。就拿財政局的科長來說,就要比高明這個市委綜合科科長強百倍,人家隨隨便便一年就可以多得個幾萬元。而高明就不行了,鉚足了勁兒一年也就撈那麼幾千塊錢外快,這還得算上獎金福利在內。一想起這些高明就氣,他不明白同樣是公務員,為什麼收入的差距這樣大?
  自從高明接受了孟茹的這塊手錶之後,每當他看時間的時候,就會不由自主地想到孟茹。這時,他忽然明白孟茹送他這份禮物的真正用意,原來她是想用這份禮物來拴住自己的心啊!
  事實也確實如此,孟茹就是希望高明時刻想念她,心裡有她。不僅如此,她還策劃著要和高明生活在一起,因為她斷定了這個有些才氣和正義感的男人適合做自己的丈夫,雖然他膽子不大,但是卻知冷知熱,而這一切正是孟茹所需要的。現在,孟茹正憑藉著自己過人的心智,一步步實施著自己鳩佔鵲巢的計劃。
  一次,在偷情完畢後,孟茹摟著高明的脖子問:「你喜歡車嗎?如果你喜歡,我就給你買一輛開,反正我現在存的錢也差不多了!」高明很是驚訝,接受孟茹的一塊手錶已經讓他感覺很過意不去,如果再讓孟茹給他買輛車,就更顯得不合情理了。高明趕緊拒絕:「不不不,就是喜歡也不能讓你給我買,這算咋回事啊,我還沒有給你買什麼合適的禮物呢,豈能讓你一再破費!」孟茹趴在高明的胸脯上,幽幽地說道:「你知道嗎,我是真的愛你,為了你做什麼我都願意。」說這話的時候,孟茹兩眼含淚、深情無限。
  高明當然相信孟茹所說的都是真心話,他也很感動孟茹捨得往他身上投資,但在感動的同時,他也很奇怪孟茹怎麼會在短短的幾年內,攢了這麼多的錢?高明分析,肯定不是她的丈夫郝軍留下的,那郝軍嗜賭如命,已經將家產敗得精光,不可能再為孟茹留下什麼家產。高明分析另外一種可能,那就是孟茹靠做生意掙的?但分析來分析去,這種可能也排除了,因為如果單純依靠開名煙名酒行就賺這麼多錢,那賺錢的速度也太快了。最終,高明斷定孟茹之所以有這麼多錢,肯定和丁偉民有直接的關係。這樣想著,高明的心情突然又不好起來,不知不覺中,竟然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孟茹奇怪地問:「親愛的,你為什麼歎氣?」高明說:「沒什麼,我只是有一種擔心。」孟茹問:「你擔心什麼?」高明看了看孟茹,將頭湊了過來,對著孟茹認真地說:「我只是希望你用合法的方式賺錢,千萬不能幹違法的事情!」孟茹聽了高明的話,愣了一下,然後她將頭枕在高明的胸脯上,半天沒有吭聲。高明見孟茹沒有說話,就知道自己的話說到了孟茹的痛處,便又繼續勸道:「人在仕途上走,一定要保持清醒的頭腦,小恩小惠的倒無所謂,但在大事情上一定要有自己的原則,否則一旦把握不住自己,一頭栽進去,那肯定就不會再有回頭路了……」高明本打算還要繼續說下去,卻被孟茹一把摀住了嘴巴:「哎呀,我知道了,你不用提醒我的,我有分寸,你放心好了,這些錢都是我憑本事賺的,算不得違法。」高明拿開了孟茹的手,說:「只要不違法就好,別等到有一天因為錢的問題搞出什麼事端來,讓我跟著你一塊上火。尤其你要防備丁偉民那廝,他可不是一個什麼乾淨貨色,你一定要和他劃清界限,免得將來有一天被他牽扯進去。」孟茹說:「你就將心放到肚子裡吧,我的錢乾淨得很,和他沒有一點關係。」說完,孟茹將身子完全趴到了高明的身上,與高明嚴絲合縫地摞到了一起,然後鼻對著鼻、嘴對著嘴,吹氣如蘭地問高明:「你愛我嗎?」高明雖然話還沒有說完,但面對著孟茹的此種舉動,也不好意思再繼續深問下去,只好傻乎乎地回答道:「愛!」但接下來的話,就有些讓高明意外了,只聽孟茹繼續說:「既然你愛我,那你離婚吧,我們生活在一起。」高明愣住了,他沒有想到孟茹會在這個時候提出要他離婚的請求,他有些預感到眼前這個女人做這一切事情都有她自己的目的。於是,他想了想回答道:「那婚是說結就結、說離就離的嗎?哪有那麼容易!」孟茹說:「我不管,你不離婚就不是真愛我,如果你是真的愛我,那麼離婚又有什麼難?」高明在孟茹的追問下,趕緊解釋說:「不一樣的,我和淑芳之間還有孩子,如果離婚,傷害了淑芳倒也無所謂,只是我不想傷害了孩子。」孟茹說:「那你離婚吧,大不了孩子我養著,我會送他去貴族學校,接受最好的教育,然後我們再買一個大房子,過快快樂樂的生活……」
  老實說,高明對孟茹描繪的美麗藍圖並非完全不感興趣,在內心裡,他也想找一個心愛的女人,與她過上衣食無憂、富足祥和的日子。可是,離婚對於他來說,真的沒有仔細考慮過。今天,當孟茹再一次將它鄭重地提了出來,這讓高明不得不仔細對它進行了一番分析。高明想到了很多,包括離婚後孩子的撫養問題,包括婚後自己的生活問題,甚至連離婚將會帶給淑芳怎樣的傷害,他都想得很清楚。
  孟茹見高明傻愣愣地半天沒有吭聲,忍不住催促道:「你倒是回答我啊,離婚好不好嘛?我真的很想和你生活在一起。」高明抬眼望了一下眼前這個嫵媚萬分的女人,不禁心為所動,他手摸著女人細膩光滑的臉頰,十分認真地回答道:「寶貝,你給我時間好嗎?讓我再仔細地考慮一下,然後答覆你。」孟茹看到高明認真地樣子,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確實為離婚的事情動了心思,她明白此時此刻,確實需要給他時間,讓他考慮周全,而一味地逼迫顯然不是最明智的選擇。於是孟茹「嗯」地應承了一聲,聽話地點點頭,沒有再說任何話語,卻將身子直立起來,然後將滿頭烏黑的長髮小心地盤起,再俯下身子沿著高明的頭臉、脖子、前胸……一路吻將下去……高明陶醉地閉上了眼睛,享受著性愛帶給他感官的刺激,然而頭腦裡卻不時地浮現出離婚後淑芳抱著兒子樂樂大哭的情景。
  高明雖然嘴裡答應要和孟茹生活在一起,但那是在床上,一旦重新回到現實生活中,高明不自覺地就把這些話淡忘了。高明和孟茹在一起的時候,覺得和她生活在一起也挺好的,但分開之後,反而就不這麼想了,他馬上想到孟茹曾經是丁偉民的女人,高明是個眼睛裡揉不得沙子的人,在他的觀念裡,自己的女人起碼要對自己忠誠才行,這種忠誠應該是獨一無二的。而與孟茹做情人還可以,如果真的成為了夫妻,從心理上還是有些難以接受這個現實。
  這一天,高明坐在辦公桌前,眼睛盯著電腦發呆,屏幕上是一份未打完的文稿,這個活兒他已經干了兩天了,不知為什麼,就是懶得將它完成。高明點著了一支煙,深深地吸上了一口,然後很是無奈地苦笑了一下。他覺得從某種意義上講,他是不幸的,因為看不到美好的政治前途。但同時,他又覺得自己是幸運的,儘管事業上沒有發展了,但同時可以得到兩個女人的愛,這邊淑芳作為一個賢妻良母,很好地為他照顧好家庭和孩子,那邊孟茹為他傾盡一切,愛他愛得死去活來。高明想,作為一個男人,如果能一輩子這樣相安無事地生活下去,他也心足意滿了。儘管這想法看起來有那麼一點齷齪,可天下有著這樣齷齪想法的男人多了,誰不想找一個愛自己的女人做老婆,然後再找一個自己愛的女人做情人。
  「叮鈴鈴」,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將高明從沉思中驚醒,接起來卻是市委副書記馮剛的電話:「高明嗎?你馬上下樓,和我一起去迎接龍江市委關於農業產業化的檢查。」高明不敢怠慢,趕緊收拾好東西,拿起皮包匆匆下樓。高明後來才知道,這所謂的檢查不過是一次普通的調研而已,總共才來了三個人,為首的是龍江市委的一個處長。別看這處長官兒不大,擺的譜兒卻不小,不但要市委副書記親自陪同,並且不時指手畫腳、問這兒問那兒。高明向來對這種來基層混事的小官兒打心眼裡瞧不起,他知道這些人常年待在機關裡,一輪到有下鄉的機會,都恨不得弄個八抬大轎抬著,前面再有隨從鳴金開道。高明懶得搭理他們,便一邊跟在檢查隊伍的後面,一邊和當地的一個鄉鎮黨委書記閒扯起來。這黨委書記姓李,與高明早就認識,他屬於那種大大咧咧的角色,說起話來總是很隨意。高明每次下鄉的時候,都願意和這幫黨委書記閒扯,因為從他們身上,高明能夠看到最底層老百姓的一些喜怒哀樂,瞭解人民群眾的真實呼聲。這次,李書記對高明講了一個黃色笑話,他說有一年下鄉插隊,他所在的那個村的娘們甚是潑辣,總想找機會捉弄他。有一次村裡開大會,其中一個婦女趁他不注意,將一包給老母豬催情的藥偷偷地灑在了他的茶水裡。幸好這一幕給村會計看到了,村會計暗中給他使了一個眼色,李書記就明白了怎麼回事兒,偷偷地將那杯茶水給女人換了回去,結果那女人喝了茶水以後,不一會兒就發作起來,坐在那裡渾身流汗,臉色緋紅,滿嘴淌哈喇子,甚至連襯衣的紐扣都解開了,直露出了白晃晃的半邊Rx房。後來實在受不了了,也顧不得廉恥了,拽起自己的老爺們兒撒腿就往家裡跑,至於回到家裡把自己的爺們兒怎樣一番折騰,就不得而知了。高明聽了之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心想這可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啊!高明的笑聲引起了檢查組的注意,他們回過頭來問高明笑什麼?高明說:「沒什麼,我聽李書記講他的創業史呢!」檢查組的人一下子來了興趣,一致要求李書記也給他們講講。這李書記倒也絲毫不覺忸怩,張開嘴巴侃侃而談起來,他從全鎮的產業佈局談到未來的發展方向,從招商引資談到今天的創業成果,直談得檢查組的人連連點頭,還不時地拿起筆記錄一些什麼。高明在旁邊聽了,忍不住好笑,心想,這李書記簡直也太能吹了,根本沒有的事卻能被他說得頭頭是道。而檢查組的這些人,一看就不瞭解基層情況,居然能被李書記的胡吹神侃弄得暈頭轉向,殊不知這些黨委書記們都是吹牛的行家,他們能將一堆土吹出一座山來,能把一條小溪說成一條大河。當然,如果沒有這兩下子,在鄉鎮也幹不了。鄉鎮的複雜情況,就是某些理論水平極高的專家教授們,也未必能應付得了。
  檢查告一段落,終於到了吃午飯的時間。每到這時,高明都會感覺很難過,因為陪領導們吃飯簡直就是受罪,明明都很餓了,卻不能敞開肚子吃,而要等酒桌上的程序一一進行完才行;明明不想喝酒,可是領導一聲令下,你就得使勁兒灌。有句話說得好,「酒瓶代表水平」,所以,每到這種場合,高明都特別想念家裡那熱乎乎的豆腐白菜蛋炒飯。心想,還是家裡的飯菜吃起來可口啊。
  馮剛和李書記當然知道酒桌的重要性,他們想盡辦法也要陪好檢查組的人,一時間推杯換盞、觥籌交錯,本來是一個小時的飯,卻吃了有三個小時。高明很佩服馮剛書記,雖然他不喜歡這樣的應酬,但卻絲毫也不表現出來,臉上始終掛著一副謙和的笑容,顯得既儒雅又有涵養。喝酒的時候,馮剛書記也深藏不漏,不但將該喝的酒都喝掉,而且話也說得十分到位。意思是我們的工作還有不足,希望檢查組的人能夠多多給予指點,以便我們及時改正,不斷進步。再看那檢查組的人,剛開始的時候還拿腔作勢,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等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後,喝得也開心了,吃得也滿意了,說話也不那麼原則了,當即在酒桌上發表了一些高論,意思是天河市的農村產業化發展招法新穎、措施得力,確實有不少亮點,回去以後他們一定向有關領導如實匯報,爭取將天河市作為這方面的工作典型。高明在旁邊聽著,反感得要死,心想這種毫無意義的檢查和調研,今後還是少些為好。
  事後,高明問馮剛:「馮書記,您為什麼拿這些小處長們這麼在意?」馮剛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俗話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這些處長們就好比是那小鬼,如果有哪個環節怠慢了,難保他們不在背後搞一些小動作,做出讓人失望的行為來。」高明一聽,不禁暗暗佩服馮剛為人處事的周全。
  高明覺得很累,這種累表現為身心俱疲。當一個人有遠大的理想,一腔的抱負,卻沒有機會施展和實現時,就會變得有些神經質甚至憤世嫉俗。高明就是這樣,一會兒覺得對生活的現狀挺滿足的,一會兒又覺得這樣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有些不甘心。他恨不能有個戰爭什麼的,他好上戰場拚殺一下,哪怕為國捐軀了也算死得其所。
  但和平時期哪有什麼仗要打,倒是生活中的瑣事不斷。這不,高明唯一的哥哥要做生意,因為手頭的資金不夠,找到了高明借錢。本來高明是沒錢可借的,但一看到哥哥唉聲歎氣、等米下鍋的樣子,就忍不住動了惻隱之心,想到他們兄弟之間情同手足,豈能坐視不管。他馬上想到了孟茹,猶豫再三,高明還是向孟茹張了口。孟茹也真是好樣的,二話沒說就送來了5萬元。這件事雖小,卻讓高明感動不已,這年頭能把5萬元輕易地借給別人實屬不易,而且連借條都沒打,孟茹還說這錢不要利息,什麼時候還都可以。
  無形之中,高明覺得自己又欠了孟茹一筆,他有些不好意思,雖然和孟茹的關係非同一般,但他高明也並非一個不知深淺的人。事後,他思來想去,總覺得這5萬元錢借得有些唐突,要是自己有急用還說得過去,偏偏還是自己的哥哥要做生意,自己居然把錢借到了情人這裡,好像有意要占孟茹便宜似的。所以找了一個特別的機會,高明還是向孟茹作了解釋:「親愛的,這錢我本來是不想向你借的,但是我就這麼一個哥哥,他頭一次向我張口,我不幫他忙心裡實在是過意不去。不過你放心,等他賺了錢之後,一定會把錢還給你,如果他不還,我會替他還,而且還少不了你的利息。」孟茹聽了,十分生氣地說:「你怎麼能跟我說這種話呢?你的哥哥不就是我的哥哥嗎,總和我分得那麼清楚幹嗎?只要你以後一心一意地對我好,別說這點錢,就是其他任何東西我都情願給你,當然,也包括我自己。」說完,孟茹羞澀地躺在了高明的懷裡。高明懷摟著孟茹,心想以後還真得對孟茹好些才行,人心都是肉長的,將來如果自己真的辜負了孟茹的一番情意,於情於理,似乎都說不過去了!
  自從收了孟茹的一塊手錶,又向她借了5萬元錢之後,高明覺得自己和孟茹的關係更是丟扯不開了。兩人不但頻繁地約會,而且在一起的時候,話題也聊得更加深入。孟茹說:「你知道這輩子我最大的願望是什麼嗎?就是夢想著能夠和你生活在一起,就像我們上次去的那戶人家一樣,在風景秀麗的山腳下蓋一棟小房子,然後過著男耕女織的幸福生活。」高明也說:「你以為我不想啊,我也嚮往能夠過上那樣的日子,白天我下地幹活,你在家給我洗衣做飯,晚上回到家裡,我和你在熱炕頭上做愛,然後你再給我生一大群孩子……那樣的日子多浪漫。」孟茹使勁捶了高明一拳,嬌嗔地說:「你就往邪處想,你當我是豬啊,讓我生那麼多孩子,況且國家也不允許啊!」高明嘿嘿地一陣傻笑。

《政治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