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

    其實杜賀的心裡也有些打鼓,按說自己剛被提拔到副局長崗位也不過是一年多的時間,現在走上常務副局長的崗位怕是不能服眾。但杜賀也知道很多事情都靠運作,只要是特殊人才,上頭任命了誰也提不出什麼反對意見來。就能力水平而言,別說他杜賀當一個常務副局長,就是當局長也是游刃有餘,這一點在交通系統大家基本還是服氣的。
    這樣想著,杜賀又想到了一個人,那就是市委副書記許雲山,既然上次提拔為副局長他已經幫忙了,那麼這次說不定還會繼續幫他。話又說回來,即便是幫不上忙,這個人脈關係既然已經建立了,就要很好地維繫下去,說不上什麼時候就能派上用場。
    所以,這天杜賀一下班回家,就打開父親的遺物箱一通亂找,終於在角落裡找出了一方石印。
    這石印是父親生前最喜歡的物件之一,據說是出自一篆刻名家之手。杜賀拿在手裡掂了掂,感覺沉甸甸的,不光是這東西本身份量不輕,更主要的是這是父親生前最喜歡的東西,而自己就這麼一件件地折騰出去了,心裡有些不好受,覺得有些對不住父親。但杜賀轉念一想,市委副書記許雲山最愛好這些東西,自己留著也實在沒什麼用,還不如用它們來換取前程,想必九泉之下的父親對他的做法也能原諒。
    杜賀一直把官場比作賭場,你下的賭注越大,可能收穫的也越大,越是捨不得投入,成功的幾率也就越小。杜賀心裡很明白,如今這些字畫玉石之類的東西投入進去,將來收穫的可不止是這些字畫玉石本身的價值,有的甚至可能會高出幾倍、甚至幾十倍。
    杜賀將印章用一個精緻的盒子裝好,然後給許雲山打了電話:「許叔啊,我是杜賀,今天我從櫃子裡找出父親留下的一方印石,不知道是誰的作品,您晚上有時間嗎,我想讓您幫忙給鑒定一下。」許雲山一聽說杜賀又找出了杜世超生前的藏品,立即來了興趣,他深知杜世超這個人平時酷愛收藏,一定有很多好東西,便一口答應:「好吧,那你晚飯後過來,我在家等你。」
    晚飯過後,杜賀精心準備了一番,驅車前往許雲山的家。兩個人見面後,許雲山招呼杜賀坐下,然後問他幹得怎樣,工作是否順心,還有沒有什麼難處。杜賀首先說了一番感謝的話,然後技巧地提出李志民將要卸任,不知道上邊派誰來任職,自己的位置能否前移。
    許雲山礙於組織原則,沒有透露李志民走後誰來頂替他的位置,但是跟杜賀表態說:「如果局長從交通局內部出的話,你的位置肯定前移的,新來的副局長將列在你之後。」杜賀聽了很高興,感激地說:「有許叔的關照,我工作就更安心了,父親如果在世,知道你給了我這麼多幫助,他一定很欣慰的。」
    許雲山很高興杜賀能這麼說,主動提到:「對了,你不是說有一方印要給我看嗎,快拿出來我欣賞欣賞。」
    杜賀就趕緊將那包好的印章遞了過去。許雲山打開來看,端詳了半天,然後又戴上老花鏡,用放大鏡仔細地品鑒了一番,最後得出了結論,說:「這是一個好東西啊,你好好保留著吧。」杜賀假裝不懂,問:「哦?怎麼是好東西,還請許叔明示。」許雲山不緊不慢地說:「這是近現代著名篆刻家鄧散木的作品,當年印壇所謂『北齊南鄧』,就是指北京的齊白石與江南的鄧散木。他的篆刻講究刀法,靈活多變,風格雄渾樸厚。」杜賀邊聽邊似有所悟地點頭。
    許雲山說:「你別小看了這一方印,這要是拿到拍賣市場去,二十萬的價值都不止。」杜賀故作驚訝:「有那麼值錢?」許雲山將那印石推了過來:「好好留著吧,許叔怎麼會騙你。」杜賀又將那印石推了過去:「既然許叔這麼識貨,那麼就送給您了,這印我留著也沒用,在我眼裡也就是一塊普通的石頭而已。」許雲山說:「這怎麼使得,前一陣子你已經送我一幅啟功的書法帖了,這次是死活不能要了,還是你自己留著吧。」
    杜賀看許雲山執意不收,索性變了一個方式:「要不這樣吧,您先替我收藏著好了,放到您這裡我也放心,我怕放在家裡不小心給弄丟了。」聽杜賀這樣一說,許雲山有些猶疑。其實他也對這方印喜歡得不得了,但是礙於情面,不好意思再收受這麼貴重的禮物。不過杜賀這麼一說就讓他感情上可以接受了,他說:「那好吧,我先代為你收藏著,你什麼時候想拿回去,隨時來取。」杜賀笑了,說:「嗯,好的。」
    杜賀看許雲山終於收下了石印,就借口有事告辭了。許雲山送走杜賀,又折回到茶几邊,眼望著那方印,是越看越喜歡,心想這次得想辦法將杜賀的位置盡可能地往前提一提了。許雲山作為主管幹部工作的副書記,手中的權力不可謂不大,那些關鍵崗位的正局級幹部不敢說,但是像全市這些副職領導幹部,他想要動一動誰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
    交通局幹部調整的事情很快落實了。原常務副局長史雲忠繼任交通局長,又調來了一個副局長,而且班子的排序也發生了重大變化,杜賀直接升任二把手。
    由於不止杜賀一個人有變動,人們將目光多放在了新上任的史雲忠和那個副局長身上,在一定程度上衝淡了對杜賀的關注。但仍有小道消息傳出來,說杜賀這次之所以能排到二把手的位置,是因為市裡有主要領導在替他做後台。杜賀聽說後不動聲色,心想這樣也好,起碼別人會因此高看他一眼,知道他杜賀在上面是有人的。
    新組建的局領導班子進行了分工,杜賀作為二把手,主要負責交通局的黨務工作,包括幹部工作和黨風廉政建設工作,並協助局長分管交通基本建設,包括負責重點工程建設項目實施、質量監督和竣工驗收等工作,可謂是一朝權在手,成了交通局舉足輕重的人物。
    就連李明博也認為,按照杜賀現在的發展勢頭,前途可謂是無可限量。他自己也納悶,難道杜賀的那一套為官哲學真的很管用。
    杜賀的陞遷讓李明博心中很是感慨,看來時代確實變了,像杜賀這樣的幹部似乎更能吃得開了。但這樣的想法也只是一瞬間就消逝了,他轉念又想,人怎麼活都是一輩子,名利地位不重要,重要的是不去做虧心事,不讓自己的良心難安。
    關於杜賀主管公路建設工作的事情,當然逃不過胡斌和魯強等人的耳朵,他們之所以千萬百計地巴結杜賀,就是在等著這一天。胡斌馬上就開始了下一步的運作……
    這天,杜賀正在辦公室研究全市公路建設規劃的事情,忽然手機接到了一條短信,只有短短的幾個字:「忙嗎,有沒有想我?」杜賀心中一動,從名片夾裡找到朱日娜的電話,跟短信上顯示的一對,果然是同一個號碼。
    杜賀的心裡有些驚喜,驚喜的是朱日娜能主動聯繫他,說明她的心裡還有他。但也有些猶豫,猶豫的是他該不該給她回短信,說實話,他並不想將這種關係繼續保持下去。杜賀一直都是很謹慎的人,他覺得這樣做太對不起孫小婉。另外,他也知道自己作為領導幹部,在外面亂搞男女關係,這事情一旦傳出去,勢必會對仕途造成影響。
    杜賀狠了狠心,決定還是不理,但心裡卻癢癢的,那天晚上在車裡的銷魂時刻,至今還讓他興奮不已。
    那是杜賀有生以來最刺激的一次性愛,讓他感受到了什麼才是男女之間的激情與歡娛。
    杜賀就在這樣的煎熬中猶豫著,終於,他按捺不住衝動的情慾,還是給朱日娜回了一條短信:「對不起,剛才在處理工作,沒來得及回你短信。我還好,你好嗎?」朱日娜很快回了第二條:「你可真是大忙人啊,我今天下午沒事,正無聊。」
    杜賀想,朱日娜說她下午沒事正無聊是什麼意思呢,莫不是想要和他約會?他乾脆把電話打了過去。
    電話通了,還沒等杜賀開口,朱日娜就咯咯笑了起來,說:「我猜你一定是個不喜歡發短信的人,所以才會給我打電話是不是?」杜賀很驚訝,問道:「這你都知道?」朱日娜說:「哼,可不是嘛,你們領導幹部就是這樣,喜歡乾脆直接,不喜歡繞彎子,這打字的繁瑣事情你們當然不願意幹。」杜賀心裡暗暗歎服,看來朱日娜對男人不是一般的瞭解。
    朱日娜又問:「對了,怎麼一個電話都不給我打,是不是把我的名片弄丟了啊?」杜賀說:「沒有,主要是這段時間太忙了,單位有一些變動,很多事情需要處理。」朱日娜假裝生氣地說:「得了吧,事情多就不理我啊,打個電話能累死你啊,你就是把我給忘了。哼,你們這些男人啊,全都是無情無義的。」
    杜賀趕緊解釋說:「真的是太忙了,請你相信我。」朱日娜嘿嘿笑著說:「好吧,那我就相信你一次,給你一個機會,晚上請我吃飯好不好?」杜賀有些猶豫。朱日娜問:「怎麼,不願意啊?不願意就算了。」說完假裝生氣地要撂電話。杜賀說:「不是的,我在想晚上吃什麼呢,這樣吧,等一會兒下班前我給你打電話。」朱日娜又嘻嘻地笑著說:「這還差不多,晚上不見不散哦。」
    撂下電話之後,杜賀開始有些後悔,他忽然意識到跟朱日娜再進一步接觸是一種不理智的行為,但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就鬼使神差地答應了她。
    幾個小時後,兩個人在湖濱廣場碰了頭。朱日娜上了車,兩人來到了有名的一碗魚大酒樓。朱日娜在席間有意無意地百般挑逗,這一餐飯吃得杜賀心癢難耐。晚飯過後,杜賀直接把車子開進了交通賓館。
    杜賀在交通賓館的辦公室是一個套間,不但有辦公桌椅,還有沙發和床。這是杜賀第一次領女人到這裡約會,他顯得十分謹慎,上樓的時候故意和朱日娜保持著距離。朱日娜也很乖巧,知道這個時候萬萬不可跟杜賀表現得太過親暱。
    進到房間裡之後,朱日娜問:「你居然有這麼豪華的辦公室,該不是專門用來約會的吧。」杜賀說:「信不信由你,你是第一個到這裡來的女人。」朱日娜轉回身,不相信地問道:「真的?」杜賀說:「真的,不騙你。」朱日娜仔細看著杜賀的眼睛,想要分辨出他的話是真是假。杜賀用雙手把住她的肩膀,眼中居然含滿了深情,然後迫不及待地低頭吻住了她。朱日娜這次沒有掙扎,她似乎也在等待著這激情的一刻,兩個人一下子就粘到了一起,擁吻著,撫摸著,糾纏著……
    杜賀打開了這個包裝精美的紙盒,赫然發現裡面是一瓶壯陽藥酒,除此之外,還有整整30萬人民幣
    除了女色,杜賀其實更喜歡賭!
    杜賀的賭癮蠻大,如果一個月不玩就會很想。自從李志民退休後,打麻將的人少了,杜賀就覺得日子過得很無味。在這種情況下,一般彭富貴約杜賀打麻將的時候,杜賀都不會推辭,因為跟彭富貴在一起玩,單位的同事們都不知道,不會引起大家的非議。另外,彭富貴他們打得大,動輒十萬八萬的輸贏,玩得也比較過癮。自從杜賀當上了二把手之後,麻將也隨之升了一級,原來兩三萬一場的輸贏就覺得不小了,現在十萬八萬的輸贏都不在話下。

《官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