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

    這天又是週日,彭富貴給杜賀打電話,問他有沒有時間,三缺一。杜賀問都有誰,彭富貴說:「還能有誰,胡斌和魯強唄。」杜賀恰好手頭上沒事,就說:「好啊,好些日子沒打了,正好手癢呢。」彭富貴說:「那多帶些錢過來,免得不夠輸。」杜賀呵呵笑道:「錢絕對不是問題,就怕你沒本事贏去。」
    見面後,這次幾個人約定打500元一個子的。誰也不知道杜賀犯了什麼邪勁兒,開牌後就不順,一把都不和。而彭富貴和胡斌他們卻接連和大牌,不僅如此,他們還不時地有電話打進來,幾個人一邊接電話一邊打牌,居然還兩不耽誤。
    後來杜賀實在受不了,就說:「如果你們再接電話我就不陪你們打了,要麼就專心點嘛,把手機關了,影響心情啊。」幾個人嬉皮笑臉地說:「好好好,誰再有電話都不許接了啊!」正說著,又有手機響了起來,居然是杜賀的。杜賀有些尷尬,幾個人笑笑說:「接吧。」
    杜賀掏出手機一看,是兒子杜小飛打來的。杜小飛雖然上了大學,卻並不好好讀書,這學期都有三門功課掛科了。前幾天杜賀還教訓了他一頓。
    杜賀滿不情願地接通電話。杜小飛在電話裡說:「爸爸,你在哪兒呢?我想跟你借一些錢用。」杜賀問:「用錢幹什麼?」杜小飛說:「我們學校門口正好有一家飯店出兌,我想把它盤下來,好好裝修一下重新開業,肯定能賺錢。」
    杜賀一聽,勃然大怒,大罵道:「簡直是瞎胡鬧,我是讓你去學習還是做生意?門都沒有!」說完杜賀就氣呼呼地把電話掛了。
    其他幾個人在旁邊聽了個差不多,望著杜賀說:「行啊,虎父無犬子,你兒子這麼小就知道做生意賺錢了。」杜賀無奈地說:「一個小毛孩子,懂得什麼生意啊,純粹是瞎扯淡,我這兒子可是讓我操碎了心。」
    胡斌在一旁忍不住問:「貴公子在哪裡讀大學呢?」
    杜賀說:「在江城大學,學習也不好,都有好幾門考試不及格了。」
    胡斌問:「那你咋不送他出國留學呢?」
    杜賀說:「出國留學?他在江城大學都跟不上,還能出國留學,根本就不是那塊料。」
    胡斌一邊出牌,一邊說:「話可不能這麼說,現在出國留學成績不重要,只要有關係就能搞定。你要是真有意把他送出去,我倒可以幫你這個忙。」
    魯強也在旁邊插話:「嗯,胡大哥說得沒錯,他兒子就在英國讀書呢,上次回來我都不敢認了!那外國的教育就是不一樣,想當初他兒子可不是一般的淘氣,現在變得知書達理多了。」
    杜賀一聽就動了心思,支著耳朵仔細聽著。
    胡斌繼續勸杜賀說:「咱就這一個孩子,說實在話,咱這輩子這麼拚命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孩子。但國內的教育啊,真是不敢恭維,我兒子出去這些年變化可是太大了,不但能說一口流利的外語,就連生活習慣都完全英國化了,各方面理念先進得很。所以啊,我建議你有機會還是把孩子送出去,你不用擔心他的學習問題,我兒子當初在國內的時候,學習比你兒子還差呢,現在不也照樣拿到了學位,而且還在英國定居了。國外的生活環境好,壓力又小,適合生存。」
    聽胡斌這麼一說,杜賀是真的動了心,於是,他對胡斌說:「也好,如果你真有關係把他送到國外去讀書,就試試吧,錢的問題你不用考慮。」
    胡斌一聽,哈哈笑了:「老弟,跟我提錢不是見外了嗎?你兒子就是我兒子!你放心,我保證一分錢都不用你花,這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杜賀很吃驚,說:「那就讓你多費心了。」
    也許是因為杜小飛留學的事情有了著落,杜賀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來。這心情一好,手氣也跟著順了,不一會兒就和了個門清一色槓後自摸,還是莊,贏了有5萬多元。杜賀開心地說:「今天心情好,一會兒打完麻將我請客,咱們吃鮑魚去!」
    晚上回到家裡,杜賀跟孫小婉說了想要送杜小飛出國留學的想法,孫小婉聽了立即表示反對,說:「咱們就這一個兒子,送那麼遠的地方,我可捨不得!這萬一要是有個什麼危難招災的事情,我們都不能立即趕過去,他在那裡人生地不熟的可咋辦?」說到這裡,孫小婉的眼淚居然都要流出來。
    杜賀完全能夠理解孫小婉當媽的這份心情,其實他又何嘗捨得將兒子送離自己身邊,但是一想到孩子的將來,他還是把心一橫,動員孫小婉說:「我也知道你捨不得兒子,但別人家的孩子都能出去讀書,咱們家的為什麼就不能?再說了,小飛目前的狀況你也清楚,他恐怕連畢業都很困難,與其這樣還不如送他出去闖闖。」
    孫小婉說:「可是他走了,我會惦記死。」
    杜賀說:「你怕什麼,過兩年如果條件允許了,大不了你跟他一起過去就是了,我會盡量安排好你們母子的一切。」
    孫小婉說:「你讓我再考慮考慮吧,另外這事情還要徵求一下小飛的意見,畢竟是他自己的事情。」
    杜賀說:「你放心好了,我會和他說的。」
    過了幾天,杜賀夫婦特意跟杜小飛長談了一次,講了有意送他出國留學的事情,沒想到杜小飛聽了之後非常高興。孫小婉失落地問兒子:「小飛,難道你真捨得扔下媽去那麼遠的地方啊?」杜小飛卻說:「媽,你咋思想那麼守舊呢,國外的生活條件多好啊,不瞞你說,我都在國內待膩了,就想著去國外生活呢,等過幾年咱家生活條件好了,包括我爸在內,你們全都移民過去。」
    沒過幾個月胡斌就回話說,事情已經辦得差不多了,讓杜小飛隨時做好留學英國的準備。孫小婉看兒子去意已決,就沒再阻攔。那一刻,孫小婉的心裡喜憂參半,她不知道此舉會給全家帶來什麼,但她知道眼下似乎沒有比這更好的選擇。一個月後,杜小飛奔赴英國留學了。
    兒子留學這件事,杜賀雖然嘴上沒說,但是心裡對胡斌還是很感激的,這可是一件天大的人情。杜賀不是一個不講情義的人,如果說以前他對胡斌還有一些防備的話,那麼現在這種防備已逐漸地轉化為了信任。起碼到目前為止,胡斌、魯強等人還沒有找他辦過一件事,反倒是他從這些人身上得到了不少好處。
    這麼想著,杜賀的心中有些不舒服起來,他覺得有必要在適當的時候,利用自己手中的權力幫胡斌魯強他們一把,起碼也能體現一下朋友之間的這種感情。
    一次飯後,杜賀主動跟胡斌說:「咱們都是兄弟了,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千萬不要跟我客氣。」沒想到胡斌卻笑著說:「能不麻煩就盡量不麻煩,我也沒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即便有事能找別人辦的就找別人辦了,盡量不給兄弟添麻煩。」其實胡斌暗地裡想,杜賀是一張王牌,好不容易才把這種關係建立起來,非到迫不得已的時候,他是不會利用這張王牌的。這也正是胡斌的高明之處,用人的時候打好提前量,而不是現用人的時候現交人。
    聽胡斌這樣一說,杜賀不願意了,說:「老哥說這話就見外了,有事幹嗎找別人,難道我不是你兄弟啊,只要是不太違背原則,儘管開口就是,能辦到的理當盡力而為。」
    其實杜賀很討厭那種見利忘義的人,為了利益巴結他,採取各種各樣的手段恨不得立即將他拿下,辦完事之後再一腳踹開,搞的就是一錘子買賣。很顯然胡斌他們不屬於這一類人。
    現在,杜賀和胡斌沒事的時候依然在一起打打麻將,雖然打得很大,但是並不傷及感情,因為那麻將不會總由一個人輸贏,今天輸明天贏的,總賬算下來並沒有多大的損失。胡斌和魯強後來也發現杜賀其實生性很好賭,只要一有時間他就會張羅著玩幾把。
    後來胡斌和杜賀覺得這樣玩沒有意思,就開始張羅著玩大的,用撲克賭,用撲克牌賭輸贏很快,轉眼十萬二十萬就進去了。杜賀在一般情況下不跟他們參與賭撲克,只是在無聊的時候隨便押幾把。但是這樣就慢慢地產生了一個後果,那就是杜賀眼見著這些有錢的大老闆們動輒幾十萬上百萬的輸贏,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相比之下自己卻拿不出更多的錢來,顯得很寒酸,這讓杜賀的心裡很不平衡。
    杜賀以前還沒覺得錢財怎樣,但兒子杜小飛留學不到半年的時間就花了十多萬,再加上孫小婉的母親在外地買房子著急用錢,又借去了二十萬,家裡的存款眼見著越來越少,這讓杜賀很有一種危機感。
    趕上杜賀的手頭正有一個工程項目急需上馬,杜賀想到上次胡斌幫忙把杜小飛辦出國留學的事情還沒感謝人家,不如趁著這次機會乾脆把這個人情還回去。在一次兩個人玩牌的時候,杜賀主動提到了這個話題:「對了老胡,最近松江大橋要續建,你們要是想做,我可以幫你們爭取一下。」
    胡斌說:「那也要看有沒有做頭,標的額多少?」
    杜賀小聲說:「五六百萬吧。」
    胡斌撇了撇嘴,不屑地說:「老弟你也太小看我們的實力了吧,五六百萬的活兒我們一般都不接。」

《官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