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風雨如晴 第11章似曾相識

不出所料,山洞深處就是基地的入口。那厚重的齒輪型金屬門,懸掛在門後的武器吊台,金屬驅動拉桿,以及門外的操控台都是如此熟悉。只看這些部件,就可以確定這裡肯定是舊時代同一時期建立的標準型避難基地之一。

這裡的金屬齒輪隔離門半敞著,驅動的液壓桿上全是銹跡污痕,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動過了。操控台上死寂一片,觸摸式的屏幕都被徹底砸碎,武器吊台則只剩下一個框架,看起來這個基地已經廢棄了許久。向縱深處看去,基地內部隱隱約約還有些幽暗的燈光,那昏暗的紅色是應急燈光的標誌。從這些燈光可以看出,至少應急系統還有可能在運作著。

基地內部非常昏暗,更是從中衝出一陣陣中人欲嘔的臭氣。在昏暗燈光的照映下,可以看到時不時有龐大的身影在通道的盡頭閃動著,顯然有些變種人在打著埋伏的主意。

避難基地的設計從來都是易守難攻,在入口通道的盡頭,就佈置著三個可以交叉覆蓋的火力點。

蘇並不清楚這個基地的規模有多大,但從類似基地的資料推斷,以及從附近能夠找到的食物來源分析,這個基地的變種人群落應該不會超過一百五十個。在基地外的戰鬥中,已經有八十多個變種人戰死,現在基地內部很可能只剩下三五十的變種人了。

蘇已經透過全景圖發現在入口通道盡頭的路口,有七八個變種人隱藏在兩邊的牆壁後面,通道對人類來說很寬大,但對變種人來說就十分擁擠,它們最多能夠並排擠下兩個。後面的變種人看不到前面的情況,焦燥地低吼著,不斷推擠前面的同伴,甚至時不時將前面的變種人擠出牆壁的掩護。前面的變種人則會回頭示威性地咒罵著,再用力擠回去,重新把自己碩大的身軀藏在牆壁後。其實這樣早就沒有隱藏埋伏的效果了,但是守住這條通道口,就是扼住了基地的咽喉。除非蘇有把握砸爛通道兩側警衛室那厚達5厘米的防彈玻璃,否則的話就必須從這裡通過,才有可能深入基地內部。

埋伏的變種人中一半是女性,還有兩個從身體外形看明顯是剛剛成年的孩子,另外有一個頭頂毛髮稀疏的老人。基地中其它地方的變種人也大致如此,全是女人、孩子和老人,精壯的戰士們應該都被屠戮殆盡了。

蘇揮手讓其餘人等在基地門口,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反握著兩把軍刀,無聲無息地向通道中走去。他的腳步越來越快,幾步之間身體就開始拖出隱約的殘影,速度實際上已經達到恐怖的程度,但是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響。而且以他的可怕速度,別說那些變種人還在忙著互相推擠,就是讓他們全神貫注地盯著蘇,也不可能來得及有任何反應!

剎那間蘇已衝到了通道口,兩把軍刀閃電般刺入一個變種人的胸腹,直至沒柄!巨大的衝力令軍刀徹底將那個變種人身體剖開,同時蘇則藉著這股力量變換方向,狠狠撞入變種人群中,雙手軍刀分別刺入一個變種人的肋下,準確地絞碎了它們的心臟。在蘇面前,還有一個變種人,正惶然舉起機槍,可是它哪有可能瞄準行動如鬼魅的蘇?

蘇閃電般抽出軍刀,騰空而起,緊貼到通道的頂壁,然後順著頂壁爬回了入口通道,再輕輕躍落。所有動作一氣呵成,只在呼吸之間。

在他面前,與入口通道垂直的通道中槍聲大作,多管機槍發出的吼聲在狹小的空間中震耳欲聾,密集的子彈如離巢的黃蜂般飛舞來去,槍口噴射的火光則徹底照亮了幽黑的通道。雖然變種人身體粗壯,天然防禦驚人,但在這樣近的距離上,不要說火力狂猛的多管機槍,就是突擊步槍對它們來說也有致命威力。

通道的兩端分別擠著四個變種人,左邊的變種人被蘇在瞬間擊殺了三個,最後一個變種人在恐懼之下,下意識地向蘇的身影扣死了扳機,機槍的六隻槍管飛速旋轉,彈鏈瘋狂地跳躍起來,一發發威力巨大的子彈化成能夠輕易撕裂血肉的彈流射出。只是當他扣動扳機時,蘇早已從通道頂壁上遊走,所有的子彈都射在對面的四個變種人身上!在幾米距離內,多管機槍的子彈甚至可以打穿變種人龐大身軀!對面四個變種人措不及防之下,身上噴出無數血泉,逐一在彈雨中倒下。

直到彈鏈射光,最初的那個變種人還在大聲喘著氣,不停用力扣著扳機,他甚至沒有發現對面的四個同伴已經被自己射殺!

蘇又從頂壁繞了回來,從它身後悄無聲息地落下,兩把軍刀一錯,已將它的脊椎截成三段。

變種人的動作驀然僵硬,從它大張的嘴裡傳出陣陣嗚咽的聲音,然後多管機槍從失去控制的雙手中掉落。在那轟然倒下的軀體後,露出蘇宛如幽靈的身影。

蘇向通道的盡頭望去,剛舉步想要走過去,身體忽然晃了晃,不得不伸手扶住牆壁。他左手扶在牆上,右手伸到衣服裡一摸,等拿出來時手心上已滿是腥臭烏黑的膿血!

蘇毫無表情地看看手心上的血,然後抓住纏在身上的繃帶,用力一勒!幾道膿血如箭般從繃帶的縫隙中射出,就算以他的忍耐力,也輕輕地悶哼了一聲。擠出傷口的膿血之後,蘇整理好身上的繃帶,又伸手從變種人屍體上撈起一團血肉,塗抹在繃帶之外,將浸染的血跡蓋住。做完了這一切,他才走到入口通道,向門口打了個手勢,讓三人跟上。

這個基地規模很大,設計的容納度超過五百人。在這種半封閉的地型下,蘇的全景圖範圍也被相應壓縮到不足五百米,可是已經足夠了。所有散落的變種人都不知道自己其實已經成為了黑暗中最明顯的燈火,由獵人變成被狩獵的目標。基本中還有不超過三十個變種人,它們大多是分散的,即使是改由麗和裡高雷主攻,清理起來也格外的迅捷。

蘇默默地跟在麗和裡高雷身後,只是適時地告訴他們在某個房間裡或者是某個拐角後藏著一個變種人。對於精擅巷戰且配合默契的麗和裡高雷來說,這樣已經足夠。梅迪爾麗則拖著重劍,走在隊伍的最後,斷後。實際上,這裡已經根本不可能有她的用武之地了。

可是蘇總覺得梅迪爾麗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非常灼熱,就像兩根燃燒的針刺在繃帶下方的一處處傷口上。但每當蘇回頭望去時,梅迪爾麗都會揚起臉,給他展示出一個幻麗的微笑。從那雙湛藍的眼瞳深處,蘇看到了些什麼,卻無法理解。

這只四人隊伍的實力已強大到可以對整個基地的變種人進行完全壓制的地步,清理老弱病殘自然是再容易不過。不過讓蘇感覺到有些異樣的是,這些變種人或者憤怒,或者恐懼,甚至有許多害怕到神智已完全崩潰的地步,可就是沒有一個人投降。而且它們哪怕被打斷四肢,都試圖用牙咬上敵人一口。所以四人一路走來,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

中控室中積聚著最後五個變種人,四個全副武裝、身體強壯的變種人應該是守衛的衛兵。已經非常清楚變種人弱點的麗和裡高雷根本沒有給它們使用武器的機會,直接用突擊步槍和手槍轟開它們的腦袋,隨後麗拉開中控室的大門,一個滑沖步已閃入中控室中。

「糟糕!」

蘇已經感應到中控室中還有一個變種人,正端著一支不知道什麼樣的槍指著門口。可是還沒等他發出警告,麗就已經直接閃進了中控室!

幾乎在麗消失的同時,中控室中就響起砰的一聲巨響,大蓬鉛砂和著硝煙噴了出來,幾乎撞上正想衝進去的裡高雷。竟然是霰彈槍!在封閉狹窄環境下,這是威力更勝多管機槍的凶器。

「麗!」

裡高雷大吼一聲,不顧危險,直接滾入中控室,隨即舉槍指向變種人的位置。

然而他沒有扣下扳機。這是一個外表顯得非常蒼老的變種人,它身體並不是非常高壯,只有兩米出頭一點,滿頭的白髮已經稀疏,臉上的皺紋多得就像山丘上的溝壑。他瞪圓了有些混濁的眼珠,大張著嘴,端著的霰彈槍正從雙手滑落。麗正緊緊地貼在它身側,手中的短刀已從它的肋骨縫隙中深深刺入,準確地刺穿了它的心臟。

站在中控室外的蘇搖了搖頭,他本想留下一個活口的,這個年邁的變種人看起來知道不少,如果能夠讓他開口的話,或許也得到很多珍貴情報。可是麗的動作太快了,甚至讓蘇都無法阻止。那老變種人手裡畢竟有一支霰彈槍,阻止麗的話,她也會有生命危險。

中控室已完全失去了作用,所有的屏幕都已破碎。中央控制台則被佈置成了一個祭壇模樣,祭壇中央是一個精密的金屬圈。

看到祭壇中央的閃亮金屬圈,蘇心中猛然一跳,大步走了過去,小心翼翼地提起金屬圈,仔細察看起來。

這是一個合金製成的金屬圈,在外側可以看到精密排列的集成電路塊。但是由於電能耗盡,金屬圈顯然已失去了效用。在它的內側,有使用特殊字體鐫刻的一排編號:SN6000274。

這排編號如閃電般轟進了蘇的眼睛!

這是一種極為特殊的字體,事實上,蘇只曾經在一個地方見到過這種字體,就是在那些碧色的夢裡。

「頭兒,你怎麼了?」

看著蘇的臉色瞬間蒼白,裡高雷很有些擔心地問。

蘇搖了搖頭,微笑著說:「不要緊的,我沒事。」

可是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蘇向已倒在地上的老變種人看了看,微歎了一口氣。

麗那一刀極為致命,老變種人此刻已經氣息全無。應該說她在格鬥上很有天賦,近戰格鬥技藝更是日益進步,剛剛瞭解變種人的身體結構,就能做到一刀致命。可是她這一刀,卻切斷了重要的線索。

看到麗有些忐忑不安的樣子,蘇笑著說:「沒事的,這一切刺得不錯。但下次記得要多配合,不要總是自己單獨行動,這樣很危險。」

麗用力點了點頭,心中稍稍安定下來。她已經發現了蘇的異樣,很想詢問,可是女人的直覺卻讓她選擇了沉默。那個金屬圈對於蘇來說應該是件非常重要的東西,但是它卻是被變種人供奉著的。想到類人形態,智能出眾,甚至還可以說人類語言的變種人,麗寧可相信他們和人類之間的區別,就像是黑人與白人之間的區別,其實是同一個物種的兩個子群落而已。可是她無法,也不想將蘇和這些變種人聯繫起來。

蘇卻是不想把現實和那些碧色的夢境聯繫到一起。

他知道自己時常會做一些奇怪的夢,那些夢非常真實,在夢中的時候甚至分不出究竟哪裡是夢,哪裡是現實。但是只要醒來,就會將夢的內容遺忘得乾乾淨淨,只有夢中的感覺還停留在心底,清晰得就像蝕刻在基因中一樣。現在蘇知道,他其實並沒有忘記那些夢的內容,而是非常不願意去面對它,所以選擇性地將它埋藏在記憶中的某個角落,試圖永久性的忽略。可是每到夜晚,這些記憶就會時時從意識深處泛起,頑強地提醒著他那些不願面對的畫面。

蘇撫摸著金屬圈,指尖在滑過內壁的時候,那串編號則如流水般在他心底滑過。編號本身是沒有意義的,主要是構成編號的字體觸動了他意識最深處的秘密。

那段夢境就像是最深沉的猛獸,一旦被徹底釋放,蘇知道,自己整個的生命軌跡或許會為之改變。近期的事實已經部分證明,強大的能力就是通向這段夢境的不二道路。蘇抬起頭,正好迎上了梅迪爾麗那雙湛藍而寧靜的眼睛,在眼角的餘光中,還可以看到麗明顯關切以及裡高雷看似沉靜的面容。而在目光看不到的地方,更有著一個似喜若怒的帕瑟芬妮。

能力……

蘇臉上不正常的蒼白迅速褪去,將金屬環收好,然後微笑著說:「好了,現在這個基地中已經沒有變種人了,我們分頭去檢查一下基地內部設施的情況,半小時後在這裡匯合。」

從已經廢棄的設備中,蘇找到了這個基地編號:N69。基地的主動力室大體上還是完好的,只是耗盡能源而已。輔助動力室還在起著作用,這裡是由兩台老式柴油發電機供應動力。在動力室旁邊,蘇意外地找到一間堆滿了汽油和柴油桶的倉庫。這些油桶型號不一,產地也各不相同,看來應該是些變種人搶劫回來的物資。這些變種人居然還對備用動力機房進行了一定程度的改造,將其中一台發電機改裝成了混合動力發電機,從而可以使用搶回來的五花八門燃料。

在設備工廠,蘇又看到了一幅讓人訝異的景象。這裡十分整潔,一切設備都擺放得井井有條,並且保養良好。牆邊的貨架上擺放著整整齊齊的武器和設備零件,而且有著明確且成體系的分類。整個設備工廠的環境乾淨得完全不像變種人居住過的區域,從零件種類看,這個工廠中不光可以生產各種舊時代的彈藥,而且還能生產如多管機槍這類武器的損耗零部件。

最令人驚訝的,則是變種人們居然設立了一個生化實驗室,裡面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儀器,頗具規模。蘇對於生化實驗室並不陌生,看這些儀器的用途,大多數是與能力改變與生成相關。難道說這些變種人設立生化實驗室的目的,是想要研究出適合於變種人的能力配方?蘇儘管極為驚訝,但也知道在這個見鬼的年代,什麼事都是有可能發生的。

基地中有超過200間的個人居室,其中一半荒廢積灰,另一半則成了變種人使用的臥室,裡面還不算太髒,但是濃烈的體味卻不是一般人承受得住的。幸運的是,在備用能源系統的支持下,基地的通風系統還是可以使用的,但是想要把基地打掃乾淨,還是需要相當長的時間。

最大的好消息則是,基地的水循環處理芯片基本完好,只要恢復了能源供應,稍加修理就可以繼續使用。豐富的山區地下水源並沒有受到特別嚴重的污染,如果芯片功能恢復完全,將能夠生產出大量無污染的淨水。

這將是一筆非常寶貴的財富!

淨水和食物,和武器彈藥一樣是硬通貨,除非是血腥議會那樣有著穩定統治和絕對威權的地區能夠發行統一貨幣,否則以物易物才是通常的貿易方式。

午夜城能夠擁有今天的地位,很大程度就是得益於大量的水處理能力。雖然生產出來的水絕大多數都帶有輕微輻射,但是用作農業灌溉已經足夠了。在食物和水貿易的支撐下,午夜城得以建立起一支擁有威懾力的武裝力量,並以此為依托,開拓出大湖西部區域內最大的娛樂產業。

基地的核心能源供應裝置是一座小型的核子發電機,由於缺乏燃料早已停轉。蘇帶來的一盒核燃料棒如果節約些用的話,還是夠這座基地運轉幾年的。

這支變種人群落在基地中居住了十幾年,所留下的積垢、污穢和垃圾還算好,那股非人所能忍受的體味清除起來可絕不是件小工程。而且每個基地都會有的逃生通道是連接在山腹中的天然溶洞中,現在那裡被變種人當成了垃圾傾倒處,通道被堵了個嚴嚴實實。十幾年積累下來的垃圾,不知道要經過多久,才有可能清理完畢。

但就算只為了那水處理單元,付出再多的代價也都是值得的。

基地巡察很快結束,當四個人從基地中鑽出來,重新呼吸到新鮮空氣的時候,都有再世為人的感覺。現在,就連夾雜著灰土和輻射塵的風都顯得如此鮮美!

站在N69基地的門口,蘇給奎因發了個訊息,讓他帶著投降的戰士來匯合。同時,他還取出一個黑色的遠程通話器,接通了與維克多的通訊。

看著手裡的通話器,蘇更加切身地體會到了大湖西部區域和血腥議會的差距。這差距並不僅僅是表現在站在世界之巔的高端能力者身上,還表現在從日常到尖端的一系列科技中。蘇已經習慣了使用聲像並茂的隨身智腦,在核心控制區附近,通訊流量充裕到甚至允許使用三維虛擬影像的地步。而現在,N69基地距離午夜城還不到200公里,卻連聲音傳輸都有些勉強。

「我親愛的蘇!讓我猜猜你為什麼會選擇在這個時候跟我通話……嗯,在活捉了馬沃夫斯和霍德爾之後,更加令人振奮的消息應該就是攻克N69基地了。什麼!難道你已經幹掉了那些該死的變種人了?」

即使伴隨著大量的雜音,也能聽出維克多的聲音越來越興奮。

「變種人很好對付。」

蘇微笑著回答。雖然維克多不可能看到他的笑容,但相信可以從溫和的聲音中聽出來。

維克多哈哈大笑起來,說:「那也就是對你來說才好對付!即使是消滅幾個落單的變種人,也往往會讓我損失十幾名訓練有素的戰士。清除了這支變種人後,我們西邊的交通線會變得安全許多,而且路線可以縮短几十公里,這意味著時間、警衛的減少,也意味著更多的利潤。這些利潤會讓那些商人們發瘋的!」

蘇一邊聽著維克多豪爽的大笑,一邊信步走著,直到走到一處陡峭得近乎於懸崖的陡坡前才停了下來。他臨崖站著,靜靜地聽著維克多濤濤不絕地描繪著他的宏偉藍圖。

可能是過於興奮,維克多說了很久很久,才算告一段落。直到這時,蘇才平淡的說了一句:「我要這個基地。」

「當然……」

維克多的興奮似乎還沒消退,立刻就回答著,可是只吐出一個詞,他的聲音就嘎然而止!安靜了足足幾秒鐘之後,他的聲音才重新響起,這一次可以聽得出來無奈、勉強和驚訝:「……沒問題。」

可以想像,遠程通話器的另一端,維克多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又過了幾秒,維克多的聲音再響起時,已經在很大程度上恢復了正常:「按照我們的協議,N69是你的了。不過,變種人居住過的地方很難讓人類生存,既然你消滅了所有的變種人,那麼應該明白我的意思,清理工作需要大量的人手和時間。親愛的蘇,你能夠告訴我,是什麼讓你下了如此大的決心,要得到N69嗎?」

「因為基地的水處理單元仍然可以使用。」

這一次,蘇沒有打算說謊。

於是遠程通話器的另一端再次沉默。

在午夜城北區的一棟哥特式古堡中,維克多站在自己的古典風格濃郁的辦公室中,看著手中的通話器發了好一會的呆,然後按下靜音鍵,苦笑著說:「真沒想到,他這麼快就知道了。」

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已經顯露出年紀的女人。她中等身材,穿著緊身的戰鬥衣,重要部位都被厚而輕的經過特殊處理的皮質甲片保護起來。在她絕對稱不上魁梧的身體中,洋溢著洶湧的力量氣息。

在她的臉頰眼角,已經有了很明顯的歲月痕跡,脖頸上一道長長的疤痕則一直延伸到了臉上。傷疤顯然是經過處理的,顯得很淡,但是沉淪之刃的醫療技術看起來達不到將傷痕完全消除的水平。

這個女人斜靠在沙發上,用手托著下巴,凝望著掛在維克多辦公室牆壁上的巨大地圖。地圖上詳繪著大湖西部區域以及周邊地區的情況,包括城市、勢力分佈、危險組織、資源及通商路線,比給蘇看的要詳細得多。她的目光,正落在N69上。從這張地圖來看,午夜城位於整個區域的東北角,N69才更靠近中心。當然,在N69的北部及西北方向,都是連綿的無人山區,看不出有什麼價值,至少在這張地圖上沒有標注。

「以蘇展示出來的科技水平,修復和啟用水處理芯片的並不算困難。我們早就應該預料到這一點了。」

女人這樣說著,她的聲音非常沙啞。

「可是他居然還帶了核燃料!要知道,沒有主能源的話,普通基地的水處理單元是根本啟動不了的!」

維克多苦笑著說。

「問題在於,我們收拾不了那些變種人!」

女人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的核心,讓維克多的臉色瞬間蒼白了一下,他很有些底氣不足地反駁著:「不是收拾不了,而是損失會太大!清剿那支變種人部落,我們會損失超過300名精銳戰士……」

女人冷笑著打斷了他的話:「損失300名戰士,就意味著我們會被鋼鐵之門或者是克蘭城吞併,所以我們還是收拾不了那些變種人!我早就提醒過你,讓你盡早擴軍。但是兩年了,你都幹了什麼?你只增加了不到100名戰士編製。」

在自己的領域,維克多的臉色立刻陰沉下來,冷冷地說:「我們的戰士不是武裝暴民,只要吃飽就行。他們需要薪水、武器、訓練以及大量的能力藥劑,維持現在的規模已經達到了我們的極限!你是想要沉淪之刃的財政崩潰嗎?」

女人擺了擺手,說:「這些我不懂!行了,別說這種沒意義的事情,現在我們該怎麼辦?是不是想辦法控制住他?至少他現在還沒什麼根基,只有五個人。」

「控制?」

這次是輪到維克多冷笑了,「你覺得以我們的實力,能夠控制得了蘇?控制一個帶著四個強力追隨者的八階能力者?我們當初在這片區域征戰的時候,誰的能力超過五階了?現在,你覺得就是我們五個人一起上,能夠戰勝蘇嗎?」

女人沉默了。

她是五人委員會中的勞拉,也是一名擁有七階力量加成的恐怖戰士。在戰場上,她是威猛的戰士,但無論在政治、經濟或者是謀略上,她都不如其它四位同伴們。勞拉也知道,當能力超過七階時,威力就會發生質的飛跌,一般來說,八階能力者是很難被低階能力者用數量堆死的。雖然什麼事情都會有例外,但例外總是和幸運聯繫在一起,神秘學不夠高階的傢伙,自帶的幸運能力多半是不會產生例外的。所以,從能力的角度來說從來沒有例外。

「那你的意思是……」

女人問。

「合作!」

維克多下定了決心,說得斬釘截鐵:「我們和蘇一起統治這片區域,然後再試試看,能不能越過那些山脈,去挑戰寒冰王座!」

「寒冰王座?」

勞拉跳了起來,盯著維克多,說:「你一定是瘋了!而且我們都不知道它是否還存在……」

維克多哈哈一笑,說:「好吧,別那麼緊張,我也不過就是說說而已。就算真的找到了寒冰王座,也不是由我們來主攻。行了,我們已經讓蘇等得夠久了。讓一個八階能力的強者等待,可不是個好主意。」

維克多再次打開了通話器,沒有想到蘇沒有掛斷,仍然在等待著,這讓他在歡喜之餘,更多的卻是戒懼。

一個如此強大的八階能力者能夠如此有耐心,不是心虛,就是謙遜。雖然沒有看到清洗變種人的戰報,可是在馬沃夫斯和霍德爾兩役中,蘇已經充分展示了自己的強大。他幾乎是憑著一已之力,就遊戲般地擊潰了兩股讓人頭痛的悍匪。所以蘇不可能是偽裝強大的騙子,那麼剩下的可能就只能是謙遜了。

在這個時代,一個強者如果會謙遜,那就意味著他自信可以掌控一切,或者是在醞釀著什麼陰謀。不論哪種,都不是一件可以讓人高興起來的事。

維克多的冷汗立刻就下來了。

但他的聲音依舊熱情得有些熾烈,如果只聽聲音,絕對想像不出汗水已經讓有些斑白的頭髮緊緊地貼在了維克多的額頭上。和蘇熱情而簡單地談了一小會,就得出了結果。蘇已切斷了通訊,可是維克多卻看著手中的遠程通話器在發呆,過了許久,他才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氣,轉過身來,臉上全是苦澀的笑容。

勞拉看到維克多的表情,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問:「他不肯合作?」

「不,他很願意合作,只是合作的方式和我們原本的預想不太一樣。」

維克多歎了口氣,沉默了許久,才似乎恢復了一些力氣,說:「他的意思是,由他來作那把橫掃四方的劍,而我們的角色,就是成為他的後勤和培訓基地。」

「什麼!」

勞拉再次從沙發裡跳了起來。她本想大聲斥責蘇的狂妄和無知,可是話到口邊,卻發現不知為什麼完全說不來了。

維克多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平靜下來,說:「其實仔細想想這也沒什麼,我們現在已經不再是戰士,而是商人了,不是嗎?不光是我,勞拉,甚至連你都已經失去了拚命的勇氣。午夜城的繁華在帶給我們前所未有的享受和快樂的同時,也磨平了我們雄心和夢想。不然的話,我們早就把N69打下來了,不就是在劣勢下和鋼鐵之門或是克蘭城打一場戰爭嗎?二十年前,我們進行的哪場戰爭是佔有優勢的?其實,讓蘇掌握武力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畢竟最危險的事情,都會由他去承擔的。」

「你就這麼相信他?我們甚至還不清楚他的來歷。」

勞拉再次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他的來歷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怎麼給自己定位。我們是商人,只要講究利益和享受就可以了。你,我,還有拉莫斯他們,我們五個人的生命都不是很長了,對我們來說,享受或者是等待醫療技術的突破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我們雖然不能控制蘇,卻可以引導他將戰火引向鋼鐵之門和克蘭城。不論是誰勝利,最終我們都會得益,哪怕得到的不是最大的利益。現在,我們只需要提供物資和人員,然後觀察,這就足夠了。」

維克多冷靜地說。

勞拉也從最開始的焦慮中平靜下來,說:「或者我們應該控制一下供應給他的物資,就算這是一筆投資,也需要考慮成本和風險的。」

維克多點了點,說:「不用擔心,我們可以先觀察。如果蘇真的有野心,他就會克制自己的慾望。」

在N69基地門口,蘇收起了遠程通話器,回身向梅迪爾麗走去。在遠程一側,麗和裡高雷背靠著一棵枯樹站著,遠遠地看著蘇。這也是他們能夠容忍的最近距離了,變種人的氣味絕對比它們的強壯更令人畏懼。

「你不覺得頭兒有些變了嗎?」

麗忽然說。

「說說看,怎麼變了?」

裡高雷也在看著蘇,若有所思。

麗抓了抓短短的頭髮,找個合適的形容詞可不是她的長項,所以想了一會才說:「我怎麼覺得,他好像,好像比以前凶了?」

裡高雷先是失笑,然後說:「頭兒可不是個會凶的人,可是,在這個見鬼的地方,不凶一點又怎麼生存。你不覺得,跟在頭兒身邊的時候,我們會輕鬆很多嗎?」

麗點了點頭:「嗯,是的,很多事情都不用去想。」

「他對外凶狠,我們就可以過得輕鬆一些,大概,這就是頭兒的想法吧。」

裡高雷悠然說。

麗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又很不服氣地嘟嚷了一句:「我看他想讓那個丫頭過得輕鬆些才是真的!」

裡高雷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題。

麗是個不習慣沉默的人,過了會又問:「喂,你的進化點快有二十個了吧?」

「應該超過一點。」

裡高雷回答。

麗嗯了一聲,說:「我大概超過三十個了。不過現在,我們大約只能靠自己產生能力了。我還是想要格鬥域的能力,希望這次運氣夠好,能夠發展出速度來。你呢?」

「強化一下區域控制吧。」

裡高雷說。

「還要強化區域控制?那不是五階了嗎,可是這個對你個人戰力好像沒什麼幫助。」

麗有些奇怪裡高雷的選擇。

裡高雷仍是笑了笑,沒有回答,而是點上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其實對於區域控制早有定論,這是一個對個人沒太多用處,卻能顯著提升整個團隊戰力的能力。

《狩魔手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