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風雨如晴 第27章母性

蘇走到斯派克身邊,伸腳踢了踢他的身體,確認了他已完全死亡。蘇聽清了斯派克的最後一句話,但這只會讓他感到荒謬。難道就是這樣一個狂妄而無知的傢伙擊敗了裡高雷和麗?

很多人都有野心,但是大多數時候,過度的野心只會驅使人滅亡。

蘇的腦海中瞬間回放出剛才戰鬥的畫面,死在自己手上的戰士的數量、能力和所用的武器迅速被統計出來,並且和離開前的數據進行了對比。蘇立刻發現,這裡面有多出來的部分,既有戰士,也有武器,他們並不屬於鋼鐵之門。

蘇走進了一片狼藉的指揮部,信手將幾個已被啟動的武器吊架摧毀。希爾瓦娜斯跟著他進入了指揮部,在沒有蘇的命令時,核心不允許他離開蘇過遠。梅迪爾麗則留在了指揮部外,沒有跟進去。

核心的存在使命,就是為黑暗之心戰鬥。

很快,蘇就在將指揮部中藏著的5個人都找了出來,並且在他們的指引下找到了機要室。這些人都是沒什麼戰鬥能力的文職人員,在這裡做參謀的工作。斯派克很有老式軍人的情節,組織機構的設置很多地方是參照舊時代聯邦軍隊的制度設立的,所以指揮部中還設置了參謀部,裡面塞了七八個參謀。在如今大規模戰鬥不過是千餘人的情況下,實在讓人想不出要這麼多參謀幹什麼。

不過這些參謀還是知道不少情報,並且非常配合地從機要室中找出了蘇想要的東西:作戰日誌和一份厚厚的清單。

斯派克是有外援的,他自己能夠聚集起來的力量過於薄弱,而本身戰力又不佔優勢。如果就這樣發動叛亂的話,很快就會被鎮壓。

暗中援助斯派克的人叫做萊德斯馬,是沉淪之刃五人委員會的成員之一,也是委員會中私人勢力最雄厚的人。他給斯派克的援助包括五百名經驗豐富的戰士和足以武裝起五百個人的足額軍火,以及十幾名四階能力者。這批援助的實力是斯派克自身勢力的十倍,在依靠絕對的數量優勢擊敗了蘇的扈從後,也就順理成章地接管了鋼鐵之門許多重要的位置。如果不是戰鬥還沒有完全結束,或許斯派克早就不在指揮官的位置上了。

蘇一邊快速瀏覽著手中的文件,一邊淡淡地問:「裡高雷他們現在在哪裡?」

蘇的淡金碎發躍動著柔和的光輝,面容也精緻如瓷器,但是從平淡溫和的聲音中,幾名參謀們卻聽出了隱約的殺氣。

「裡高雷將軍帶著剩下的戰士佔領了煉鋼廠,他們現在還在那裡戰鬥著。」

一名膽子大些的參謀立刻回答,絲毫不敢玩任何花樣。雖然城裡還有至少幾百名戰士,但是他知道,就算這些戰士一起上,在街巷這種複雜環境中,說不定不夠蘇半天殺的。

裡高雷還活著?這個消息終於讓蘇的表情開朗了一些,他即刻向參謀們說:「帶路,去煉鋼廠!」

幾分鐘後,幾輛越野車先後出發,轟鳴著向煉鋼廠駛去。通向煉鋼廠的道路上本來建有兩道哨卡,但現在哨卡中根本就沒有戰士,原本駐守在這裡的士兵早都逃散一空。

蘇端坐在車隊中間的越野車中,眼睛微開,似已進入了假寐。希爾瓦娜斯坐在對面,一雙猩紅色的眼瞳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蘇。如果只看外表,有些纖弱的少年似乎比梅迪爾麗更像女人。在大多時候,梅迪爾麗給人的感覺更像是海中的孤島,美麗,但卻有著非生命的冷漠。不過此時梅迪爾麗是坐在最後一輛越野車上的,所以也就無從與少年對比。

在希爾瓦娜斯身邊,則坐著膽子最大的參謀,他正以最富有邏輯性的簡潔語言,向蘇講述著整個戰鬥的過程。從最初的突然叛亂,到叛軍被擊潰,隨後是外援進入,而後裡高雷兵力不敵而不得不撤退,最終裡高雷帶著殘存的幾十名戰士撤退至煉鋼廠,並利用那裡的複雜地形固守。斯派克幾次強行進攻,卻都以死傷慘重而告終。原本再過一周,萊德斯馬增援的一批能力者就會抵達,他的計劃是以能力者來牽制裡高雷,以徹底消滅蘇的扈從和軍隊。

雖然這個參謀沒有說,但是蘇知道,叛亂產生的根源應該是萊德斯馬以為自己回不來了。這樣在佔據了鋼鐵之門後,克蘭城也將無法抵擋萊德斯馬的進攻,那麼最終,萊德斯馬將成為整個大湖西域的國王。為他打破多年來三足鼎立僵局的,就是蘇。

如果換了其它的八階能力者,雪山,輻射雲,或者是寒冰王座中的將軍和主宰,任何一樣都可以終結他們的生命。只是在蘇的面前,它們才沒有變成真正的障礙。

萊德斯馬的智謀和掌握時機的能力或許可以稱得上大師水準,但是他的運氣實在有些不好。

蘇快速地在心中推演了幾遍戰局,但是得出的結果卻和事實不太相符。裡高雷和麗的戰鬥力都遠遠超過了普通的五階能力者,麗又是戰術方面的大師,按照叛軍的戰鬥力,裡高雷和麗不應該戰敗才對。

蘇皺起了眉,在思索時候,越野車已經駛入煉鋼廠的廠區。這裡矗立著的一座座數十米高的圓塔、廠房以及縱橫交錯的龐大輸氣、輸氧管道,無一不在靜靜地述說著大工業時代的輝煌。只是從一株株造型詭異的樹木上,才可以看出輻射無處不在的影響。

一進入廠區,越野車就停了下來。按照參謀的說法,再往前去,就會進入對方的火力範圍,到時候發生了誤傷可就不好了。

不理會這個明顯有些怕死的參謀,蘇從越野車上走下,全景圖徐徐張開,頃刻間擴展至最大的範圍,鋼廠中隱藏著的十幾個火力點在全景圖下無所遁形。

蘇看了看前方宏偉巍峨的煉鋼廠,淡淡的說了句:「裡高雷,我回來了。」

蘇的聲音並不響亮,在旁邊的參謀聽起來就像是和他在隨意閒談著一樣。不過他並不知道,在全景圖覆蓋範圍內的任何一點,都同樣可以聽到蘇的聲音。隨著能力的日益進階,現在全景圖已經不僅僅是被動的偵察手段,而是可以通過它投射非常有限的力量了。

蘇掀開了自己的頭罩,露出了標誌性的金色碎發以及蓋住右眼的眼罩,向煉鋼廠深處走去。

剎時間,蘇已經感覺到至少七八道視線同時落在了自己身上,而伴隨著這些視線的,應該是同等數量甚至是各多的槍口。感應這些火力點的位置,蘇竟然有些欣慰和自豪。這些臨時性火力點佈置得非常巧妙,幾乎沒有死角,顯示了極高的戰術水準,難怪斯派克幾次在這裡吃了大虧。

一個高大的身影突然從一座高塔後轉了出來,飛速向蘇奔來,一直衝到蘇的面前才停下,然後咧開大嘴嘿嘿笑了幾聲,叫了聲:「頭兒!你終於回來了。」

站在蘇面前的裡高雷樣子已經變了很多。他明顯瘦了,但碩大的骨架依舊讓他看起來像頭雄獅,臉上鋼針般的鬍鬚參差不平,並不是剃鬚刀修出來的,而是軍刺刮削的結果。他的臉色黝黑,短髮和鬍鬚是同樣的風格。沉陷的眼眶透出深深的疲倦,但裡面卻顯示出勃勃的生機。固守在煉鋼廠這片區域近十天,艱苦卓絕的戰鬥給這個荒野上的男人又進行了一次淬火。

裡高雷看了看不遠處神情有些畏縮的參謀們,問:「難道斯派克……」

「他已經死了。」

蘇說,「麗和奎因呢,怎麼他們沒有和你在一起?」

裡高雷的笑容有些苦澀,說:「奎因最近身體不太好,所以我很少讓他上第一線戰鬥。至於麗,怎麼說呢,她的情況……也不說是很好。你看到就知道了。」

在裡高雷的帶領下,蘇向煉鋼廠如迷宮般龐大的廠房深處走去。跟在他身後的是希爾瓦娜斯,梅迪爾麗則留下看守那些投降過來的參謀和士兵們。裡高雷看了一眼少年,雖然對他的來歷有些好奇,不過顯然在他心目中,麗和奎因現在要重要得多。

在一間倉庫的深處,貨物被挪到旁邊,設立了一個隱匿的營地。十幾名戰士正在幾間帳蓬外圍坐著,保養武器、檢查彈藥,偶爾低聲交談。奎因也在其中,他正坐在一堆被拆開的槍械零件間,用簡陋的工具手工加工著一些零部件。奎因看上去沒什麼變化,但是蘇卻能從他身上感應到清晰的虛弱。

「頭兒!」

看到蘇突然出現,奎因又驚又喜,立刻扔下了手中加工了一半的零件,迎了上來。

蘇仔細地看著奎因,並運用透測能力察探著他身體內部的狀況,過了片刻才鬆了口氣,說:「還好,你的基因崩解速度並不快,還能夠控制。我這次帶回來一些基因修補液,它至少可以緩解基因的過程。」

「頭兒,我可是活過四十的人了,多兩年少兩年不要緊。你還是先看看麗吧,她的情況可是不怎麼好。」

奎因領著蘇來到營地最裡面帳蓬前,蘇掀開帳簾,鑽進了帳蓬。這是簡易的行軍帳蓬,裡面空間並不大,麗正躺在帳蓬中央,鑽在睡袋裡,昏昏沉沉地睡著。她的臉色呈現出病態的蒼白,肌膚下隱隱透著一層青色。她的眼睛深深地陷了進去,唇色透著紫青,栗色短髮也失去了以往的光澤。

麗非常虛弱,精神更是極度萎靡,對蘇的到來一無所知。甚至很多人聚集到了帳蓬外,她也毫無察覺。這些人都沒有刻意的隱藏行跡,還有希爾瓦娜斯這種時時刻刻在散發著熾烈氣息的存在,以麗的能力,早就該有所覺察了,可是她依舊在昏睡著。

不過即使是隔著睡袋,也可以看出她的小腹有些不正常地隆起。在蘇的感應中,在她的腹中有一團濃烈無比的生命精華,而且她全身各處的能量都在緩慢地向這團生命精華處匯聚,最終變成它的一部分。那團生命精華規律地跳動著,節奏和麗心臟跳動的頻率一模一樣。可是從匯聚生命能量的巨大反差中可以看出,麗的心跳是受它所驅使的。

在蘇的感應下,這團生命精華的最核心處正在不斷地變幻著形態。時而是人類嬰兒的胚胎形象,時而幻化成擁有多只節肢、長尾及覆體鱗甲的異生物狀態。生命精華雖然濃烈,但是最核心處的胚胎卻是小得出奇,只有米粒大小。而它幾乎無時無刻不在變幻著,更是在蘇感應中呈現出許許多多前所未見的詭異生命形態。

看著它,蘇忽然間生出無法形容的控制慾望和親近感覺,更有一種血肉相通的悸動。於是他知道,在麗腹中正自孕育的,是他的孩子。

可是看到孩子胚胎中變幻不定的種種形態,蘇心底隱隱浮上微涼的淒楚。現在,他終於可以確定,自己的確和人類關係不大。或許他和人類最相近之處,就只是容貌和外表。麗腹中的生命表明,蘇應該有著變幻成其它物種的能力,而且還不是簡單的變幻,而是從內在基因到身體結構的全面變化!而真正代表了蘇自身的基因,則是隱藏在浩如煙海的基因片段最深處。

在此之前,蘇已經對此有所察覺,今天不過是證實了心底一直在迴避著的事實而已。

不過在輕微的感傷之餘,蘇立刻發現了麗腹中的生命生長速度十分異常,初步估計再有一個月就可以成熟出生。過於快速的生長,代價就是從母體中抽取海量的營養和能量。它吸收營養的速度已經遠遠超出了麗的供給能力,現在完全是以掠奪的方式來獲得自己生長所需要的一切。它有著極為強烈的控制慾望和生存意識,並通過特殊的跳躍波動影響麗的內臟和器官,奪取了它們的控制權,強制它們將超出負荷的營養輸送給胚胎。其實,這就是在掠取麗的生機。

短暫時刻,蘇已經推演出了接下來最有可能發生的情景。在新生命成熟之前,麗就會因內臟器官衰竭而死,而仍在腹中的生命體則會提前變異成強化肉體生長能力的異生命體,並且依靠吞吃母體來獲取生長所必須的養分,以完成降生的過程。

小生命有著極為濃烈的進化慾望,以及強悍無比的攻擊性。蘇暗中歎了口氣,其實,這尚未出生的小生命展示出的是他最本能的東西,只是這些年來,這些本能一直被他壓制在意識的最深處。而現在,隨著能力的增強,這些本能似乎正在復甦,並且變得更加強大。

麗身體本能的反抗非常微弱,完全不足以對抗小生命的需索和壓搾。而且她的反應也與自身五階的格鬥域能力完全不相稱,微弱得出人意料。麗似乎放棄了一切抵抗,任由腹中的生命吸食她的生命血肉。

蘇在麗身邊蹲下,拉開了睡袋,將微涼的右手伸入衣內,放在她隆起而火熱的腹部。同時,一道柔和但卻龐大得無可抗拒的精神波動攜帶著無數指令被送入麗的腹中。那只正在拚命成長著的小生命猛然間意識到了危機,在精神層面發出一聲響亮的哀鳴,然後拚命蠕動掙扎起來,生長速度瞬間加速到了百倍以上!

然而蘇對於從本身分離出去的任何細胞都有大小不一的控制力,在一系列慘烈戰鬥之後,他的本能正在迅速甦醒,對於體外細胞的控制力相應增強。麗腹中的小生命顯然已經有了屬於自己的意識,求生的願望無比強烈,但是畢竟沒有降生,在蘇如怒潮深海般的精神壓力前,它完全沒有抵抗的能力。

它的生命波動迅速被壓制下去,活力和吸取營養的速度也相應下降。在精神層面上,它不住地哀鳴著,似乎在象蘇求饒,然而蘇卻絲毫不為所動,施加的壓力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讓它無力反抗,卻不至於毀掉它。小生命這種發自本能的哀叫,根本打動不了蘇。

不知道是否是聽到了它的哀鳴,一直處於昏睡中的麗忽然張開了眼睛,她雙手抓住了蘇,不假思索地叫著:「蘇!不要!快停下來,他是你的孩子!」

麗的力量大得異乎尋常,臉上更是泛起了激動的潮紅,她用力搬著蘇的右手,想把它從自己的肚子上挪開。

「麗,放鬆點。如果不控制住它的話,你會死的。」

蘇柔聲說著,還伸手替麗理了理紛亂的栗色短髮。但他的右手卻絲毫沒有移動,就算麗現在有六階的力量,也休想搬到實際力量已經接近八階的蘇的右手。

「不!你不能殺它!」

麗尖叫著,上身猛然彈起,撲進蘇的懷裡,一口狠狠向蘇的胸膛咬下!

在作戰服的掩飾下,蘇胸口瞬間突起了幾根肉刺,尖端流轉著讓人心悸的灰黑色光華。這是黑暗之心對宿主受到威脅時的本能防禦,麗再接近一點,這幾根肉刺就會瞬間暴長,刺穿她的腦袋。

蘇臉色一變,瞬間彈出了帳蓬。當他在帳外站好後,軍用營帳那堅固的帳簾才砰的一聲,炸成了數十片紛飛的碎布。

蘇以黑暗之心僅有最初級的控制權,還無法壓制它本能的防禦反應,只有和麗拉開距離才行。營帳中,麗如一隻受驚的母獸,迅速縮到角落裡,半蹲在地上,擺出隨時可以攻擊或是逃走的姿勢,充滿警惕地看著營帳外站著的眾人。當她的目光掠過蘇時,一開始湧上的是瘋狂的愛戀,然而隨即被驚懼和戒備所取代。

腹中的小生命似乎睡著的,很久才會顯示一下生命的勃動,這才讓她稍稍的安心了一些。

「麗,別擔心,我只是控制了它的生長速度而已。它會在三個月後出生,而不是一個月。如果不控制它的話,你會沒命的。」

蘇向麗伸出手,溫和地說。

麗猶豫著,問:「我的孩子不會有事?」

直到蘇點了點頭,她才握住蘇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蘇將麗擁在懷裡,感知著她虛弱的身體,說:「麗,對我來說,你比孩子要重要得多。」

麗本來是擁有五階能力的強者,可是現在甚至比普通人還要虛弱。她的生命力大多已濃縮在腹中的嬰兒上了。

聽到蘇的話,麗立刻搖了搖頭,輕聲但堅定地說:「不,這個孩子是你的,也是我的。我一定要把他生下來,付出什麼樣的代價都可以!」

「他會出生的。」

蘇說著,擁著她的手臂緊了緊。

得到蘇的保證,麗這才從蘇的懷抱中感覺到以往的溫暖和安全,她的心情一放鬆,無窮無盡的疲倦即刻湧了上來。她輕輕呻吟一聲,身體一軟,就在蘇的懷中沉沉睡去。

蘇將麗放回睡袋,並為她蓋好,然後出了營帳,向裡高雷詳細問起自離開後發生的事情。

在蘇離開後不久,麗就發現自己懷孕了。然而懷孕後胎兒發育的速度遠遠超出她的想像,對她身體的壓搾和需索很快打破了臨界點,麗開始變得精力不濟,幾天之後,她的身體就虛弱到能力位階都開始慢慢下降的地步,任憑她怎樣努力去吃都無濟於事。只有裡高雷、奎因和一名醫生知道麗懷孕的事。在仔細檢查過麗的身體後,那名醫生顯得受到了極度的驚嚇,他堅持說麗不是懷孕,她腹中有的只是一隻寄生的異形生物。在檢查之後,那名醫生就打算給尚未從手術台上下來的麗作手術,以把未成熟的異形取出來並且殺掉。

事後,據麗所說,那名醫生不顧她的反對,執意要將手術進行下去,所以她才殺了他。裡高雷和奎因無從驗證麗所說的真假,並且身份和共同的戰鬥經歷也讓他們自然地站在麗一方。不過裡高雷和奎因其實心中都有個疑問,就是在身體檢查的時候,麗是自頸椎以下全身麻醉的,按理說在半小時內是完全無法動彈的,而那名醫生也有三階的能力,卻死在麗的手中。這個過程中充滿了謎團,至少裡高雷自問如果和麗換身相處,是無力抗拒麻醉劑效果的,更不要說在不到三分鐘的時間內殺掉一個三階能力者。

醫療室的現場一片狼藉,到處是散亂的血肉肢體,醫生已經被完全撕碎了,幾乎找不到一塊大點血肉,也就無從判斷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件事被就此掩蓋下去。裡高雷想等蘇回來時再說,他相信麗懷上的的確是蘇的孩子,因為他從麗的腹中感覺到些許蘇才會有的氣息。但是接下來的幾天,麗的身體以更快的速度虛弱下去,一天中至少要睡上半天,就是醒著的時候也有些昏昏沉沉的。再後來,麗幾乎整天都在昏睡,而最糟糕的是,她的食慾不再旺盛,有時候甚至會忘記吃東西。還是裡高雷發覺不對後,會逼著她吃些東西。

就在這個時候,斯派克掀起了叛亂。隨後在關鍵時刻,叛軍得到了強力增援。而身兼留守部隊指揮官和最強個人戰力的麗卻陷入了完全無法戰鬥的狀態。除了複雜地型下小隊範圍的巷戰外,裡高雷的指揮水準完全無法和麗相比,個人戰鬥力也要遜色得多,在突然多出來的一群四階能力者圍攻下,他也無力扭轉戰局,在付出重大傷亡後,只好撤出鋼鐵之門,據守在煉鋼廠,借助這裡的地形來對抗入侵者。如果蘇還不回來,他就只能退回N69基地去。他或許還能多堅持一些時候,但是麗的身體情況正在惡化,只有基地中才有足夠好的醫療條件。

「萊德斯馬……還真沒注意過這個傢伙。」

蘇有些自嘲地低語著,然後問:「那麼叛亂的這段時間裡,維克多都在幹什麼,他是和萊德斯馬站在了一起嗎?」

裡高雷想了想,搖頭說:「不知道,斯派克叛亂之後就完全沒有了維克多的消息。從叛軍那裡得到的情報看,沉淪之刃五人委員會活躍的只有萊德斯馬和蘿拉,其餘三個人都沒有任何消息,似乎失蹤了一樣。可以確認的一點是,沉淪之刃現在是控制在萊德斯馬手中。聽說他最近正在大舉擴充軍隊,計劃擴軍到一萬人,準備進攻克蘭城。」

「一萬人?看來他是想給每個壯年男人都發一支槍。」

蘇微笑著說,看到裡高雷、麗和奎因都還活著,他的心事就去了不少。麗的情況不佳,但控制住胚胎的生長速度後,她也會逐漸恢復。

在裡高雷的眼中,蘇漂亮的微笑後面隱藏著的是無動於衷的冷漠,一萬人的軍隊,或許在蘇的心中就只是一堆數字和符號,根本不代表什麼,也完全沒有放在他心上。

沉吟了一下,裡高雷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萊德斯馬的戰術是有很大可能成功的。克蘭城的能力者數量佔優勢,但其中沒有幾個五階能力者,六階的更是一個都沒有。依靠普通戰士在數量上的絕對優勢,完全可以攻下克蘭城。只要得到了克蘭城的配方藥劑,再加上鋼鐵之門的武裝和午夜城的補給能力及人力資源,萊德斯馬就可以在理論上建立起一隻三萬人的軍隊。這種規模的部隊,不光可以統治整個大湖西域,還能夠擊敗周邊合金兄弟會一類的獨立組織,將勢力向南方發展,甚至有可能抵達加勒比海。這應該是萊德斯馬的真實夢想?」

「他想成為新時代的聯邦之父?」

瞭解一些聯邦歷史的蘇笑了笑,不置可否地說:「想要實現這個夢想,三萬人恐怕是不夠的。」

裡高雷神情有些複雜地看了看蘇,歎了口氣,說:「三萬人?在真正的高階能力者面前,再多人都是沒用的。就算他真的武裝起一萬人的隊伍,恐怕也不是你的對手,我說得沒錯吧,頭兒?」

蘇看了看裡高雷,想了想後,決定還是對這個追隨自己出生入死的扈從說出實話:「還是要花些時間的。」

《狩魔手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