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使徒傳說 第14章規劃

亙古不化的冰原上罕見地燃起了篝火,燃料是鯨鯊用之不竭的油脂,火上燒烤著切割成長方條的鯨肉。沒有烤架,鯨肉被反重力力場托扶著,借助火焰自然上衝的力量翻滾著,均勻受勢。蘇和梅迪爾麗坐在篝火旁,一條條吃著已經烤好的鯨肉。梅迪爾麗的動作自然流暢,也不做作,就是在很美麗地吃著,不過吃的速度比蘇還快些而已。一條條一公斤重的烤肉下肚,也就是兩三口的樣子。

鯨鯊橫在十幾米外,身體上開了一個口子,希爾瓦娜斯正在忙碌著。他的手裡握著一把半米長的冰刃,用力切下大塊的鯨脂和鯨肉,然後在冰面上切削成小塊。鯨脂一部分投到火中,另一部分則用火焰烤軟,塗到鯨肉條上,再澆淋一些海水,然後揮手扔到火中。這樣反覆不停地工作著,每十分鐘,他會休息一分鐘。在休息時間,希爾瓦娜斯用吸附能力凌空取來幾條鯨肉吞下,然後繼續幹活。

鯨脂燃燒著,雖然熱量很高,但並不是很好的燃料。但是在鯨脂堆已被希爾瓦娜斯的火焰能力包圍,緩慢釋放的熱力不斷滲入鯨脂塊內部,將它烤軟,變得更易燃燒。一塊塊鯨脂塊慢慢從內部滲出火焰,開始熊熊燃燒。

塗了厚厚鯨脂的肉條味道非常差,可是蘇和梅迪爾麗都是毫不在意地吃了下去,就像是在吃一份普通的午餐。只有希爾瓦娜斯吃得愁眉苦臉,不過吃的速度一點也不慢。他只有一分鐘的進食時間,飢餓感象火一樣燒灼著胃,吃下去的幾根肉條僅僅剛夠支撐他下個階段的工作而已。少年同時維持著兩個火焰能力,一個反重力力場和一個寒冰能力。在吃飯時間,用於烤軟鯨脂的火焰能力可以撤除,但又要附加一個用於取烤肉的吸附能力,其實消耗一點也沒少。用來保持切割冰刀鋒利的寒冰能力也不能停下。以希爾瓦娜斯在類法術域的罕見控制力,這也已到達了極限。但他咬牙堅持著,準備堅持到昏倒為止。因為這即是工作,也是訓練,現在訓練只是艱苦,戰鬥中獲得能力可是有生命危險的。

蘇一邊吃著東西,一邊思索著。

在蘇的意識中,有一個半透明的身影在緩緩旋動著。那是希爾瓦娜斯的身體,身體內部所有結構都一覽無餘,並且在許多部位都飄浮著光點。那些光點都是關於那個部位的說明數據,是按蘇能夠理解的格式呈現的。蘇的意識點到哪裡,哪裡的光點就會釋放出包含的數據。可以說,在基因層面上,希爾瓦娜斯全部的秘密都呈現在蘇的面前。

三階火焰,三階低溫,三階電能控制,三階磁力控制,三階能量防護……一個個類法術域的能力隨著蘇的探知出現。所有三階的類法術域能力,標準的或罕見的,都出現在希爾瓦娜斯的身上。而能量掌握,元素親和以及反重力力場三個特殊能力,分別對應類法術域的一二三階。雖然它們的位階不高,卻極為實用,更有兩個是少有的被動式能力,而且除了反重力力場外,前面兩個都是從未在暗黑龍騎能力列表中出現過,屬於希爾瓦娜斯獨有的突變能力。哪怕是今後不再出現任何特殊能力,擁有這三個能力的希爾瓦娜斯戰鬥力也是同階類法術能力者的數倍。

何況,蘇敏銳地察覺到,在少年的基因中每隔一段就會留有一點空白。這些空白之後有著隱約的規律,等到少年將四階的類法術能力全部生成,新的特殊能力就會相應出現。其實蘇並不是基因專家,自己是看不出這些的。只是所有的空白點都被染上了淡淡的紅色,醒目無比。而當蘇注意到它們時,結論就自然而然地出現在腦海中。

蘇的大腦內有十幾個活躍著的處理中樞,不斷將接收到的數據匯總在一起,構建並豐富著那個透明的身影。數據的來源自然是希爾瓦娜斯,少年身體中的核心和蘇的心臟有著奇異的聯繫,正不間斷地將數據傳送過來。從數據看,少年的鍛煉卓有成效,進化點正在飛速積累著。

審視著希爾瓦娜斯的基因結構時,蘇心中忽然微微一動,少年的進化點已經足夠進化出一個新的四階類法術能力了。就在這個想法生成的時候,意識中少年的透明身體突然發生了變化,基因開始變異複製,積蓄的進化點有如流水般消逝,轉眼之間新的四階火焰能力就出現在希爾瓦娜斯的能力列表中。新能力的代碼長度是普通火焰能力的近三倍,多出來的部分是為了與能量掌控和元素親和能力相匹配,相應的能力效果會比普通的高階火焰高出很多。但除此之外,代碼還有大段的冗余。它們並非無用,而是為了匹配以後少年可能會發展出來的新的特殊能力。

意識到這點的蘇眼角輕微地跳動了一下,看來身體的本能已經清楚知道了少年的發展潛力,甚至有可能為他規劃好了今後能力發展的道路。

本能已經搞定了一切,那還要自己幹什麼?蘇有些鬱悶地想著。

正在奮力切割鯨鯊的少年突然全身一震,然後向前栽倒,摔在一堆剛剛切好的鯨脂塊中。手中的冰刃插在冰面上,失去能力護持後顯得脆弱不堪,啪的一聲碎成了無數冰塊。栽倒的少年身體抽搐著,失去了自己爬起來的能力。梅迪爾麗吃了一驚,走到希爾瓦娜斯身邊,仔細檢查了一下,詫異地說:「他怎麼在這個時候進化能力?」

「這個……」

蘇抓了抓淡金色的頭髮,有些不確定地說:「應該是我無意中給他下了指令,促使他進化新能力吧?」

梅迪爾麗揚了揚眉毛,更加驚訝了:「你能夠直接控制他?」

蘇和梅迪爾麗之間並沒有太多的秘密和顧忌,說:「通過核心可以。核心和我有著聯繫,以前只是可以感知到他的狀態,剛剛才發現,還能夠直接控制他的身體,或許只是某一方面。」

「某一方面?」

梅迪爾麗看了看蘇,說:「進化能力是基因深層的事,控制基因可比控制他的行動要徹底多了!真沒想到核心還有這種用處。對了,我這裡不是也有一個核心嗎?」

梅迪爾麗挺起了胸,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藍色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蘇。

「希爾瓦娜斯的核心是我分離製造出來的,聯繫更加強些。至於你的核心,原本屬於將軍,是已經有的,所以聯繫很弱……」

說到一半,蘇的聲音突然頓住了,落在梅迪爾麗胸口的目光瞬間變得熾烈!

少女的胸自然挺拔,並沒有太過驚人的曲線,卻也並不缺乏美麗女人必須的要素。事實上,梅迪爾麗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就無時無刻不在展示著驚人的美麗,小到了從蘇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現在她手指著的地方正隨著呼吸緩慢起伏著,無聲地提醒著這裡很飽滿、也很柔軟,而不是戰鬥時展現出來的鋼鐵之軀。

蘇的喉嚨中忽然幹得厲害,苦澀得像是在沙漠中生存了一個星期。少女的短裝作戰上衣衣料十分結實,可以擋住遠距離的手槍射擊。可她就算穿的是防彈衣,也擋不住蘇的撕扯,蘇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起來。

只要用上五階力量,蘇雙手的瞬間撕扯力就能達到一千公斤以上,可以把少女的作戰上衣連同下面的所有衣物一齊撕開,而梅迪爾麗防禦出眾,不會被三千公斤以下的打擊力弄傷,所以她的身體應該毫無損傷。然後,是以稍稍變化的手法撕開堅韌度更差一些的褲子,再接下來,就是繁衍和生殖。

清除前置障礙的時間,不超過0.1秒鐘。進入繁殖程序的時間,不超過0.3秒鐘。完成繁殖程序所需時間……在3秒至10小時內可選。必要時,可以持續到體力耗盡為止。梅迪爾麗反抗的概率,不超過30%,反抗情況下完成繁殖的概率,不超過10%……

一系列數據瞬間冒了出來,並且伴隨著數據出現的還有詳細到令人髮指的行動步驟,連哪根手指在某個時間節點是伸展還是收縮,幅度角度和力量各是多少都有預案。蘇就算閉上眼睛,什麼也不想,身體也能夠按照這份預案自行完成一切行動。

「這算什麼……」

蘇苦笑,他好不容易才從冷冰冰的「繁殖」這個詞中找出背後的含義。繁殖是目的,但過程可不僅僅象目的那麼簡單,而且整件事的含義……

當思緒想到這裡時,蘇耳邊一聲轟鳴,大腦中已經生成的上千個處理中樞本來只因為思考繁殖程序而啟動了兩百個,現在不知道受到了什麼刺激,餘下的八百多個處理中樞竟然同時啟動,海量數據迅速被拆分分配下去,幾乎立刻就有結果反饋上來,形成明晰的意識!

「繁殖程序修正,附加目標:降低對像反抗概率;附加目標:提高對像接受度;附加目標:增加後續繁殖程序可能概率……進入繁殖程度時間,不超過0.3秒。繁殖程序過程修正,修正行動一:……」

數據如火山爆發般噴湧出來,全力爆發的本能讓蘇措手不及。他自身的意識也極為快速,至少可以應付本能全力爆發時所產生的數據洪流,所以更明白這一系列計劃背後的含義是什麼。

繁殖,這是本能的終極目標。

不管計劃怎麼調整,甚至梅迪爾麗的意願和接受度已經被提高到了最高的優先等級,但是清除前置障礙和進入繁殖程序的時間不變,都是可能的最短時間。

而完成第一次繁殖程序所需的時間……也被設定為最短的三秒鐘。

至少後續添加的多達一百六十多種的繁殖過程基礎變化,以及由基礎變化組合衍生出來的無數種變化,那都是在完成第一次繁殖程序之後才有的事,目的也是為了得到多次後續繁殖過程的機會,以確保繁殖成功。本能已經計算出,如果在第一次程序結束後立刻開始第二次程序的話,並不會影響程序的最終目的,而且第二次繁殖開始的成功概率為100%。

「這他媽的還用得著算!」

蘇在心中極度憤恨地罵了句粗口。

繁冗複雜的計算程序在不到百分之一秒的時間內完成,為了支持全部處理中樞的運作,蘇的體溫也在瞬間提升了數十度。龐大的能量儲備被動員起來,全力支持著大腦的運作,而且每個發力的組織都處在了臨戰狀態。要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完成狀態的轉變,即使是蘇現在的身體也是很大的負擔。但是心臟正強勁有力的脈動著,將充沛的能量如洪流般送到需要的地方,脈動速度已經超過了蘇現在權限所能達到的極限。似乎心臟也非常想要完成這次的繁殖,所以自發地配合起來本能的活動。不然以蘇目前的身體狀態和能量儲備,最多支撐一兩個小時高強度的繁殖活動,還不到本能制訂出來的宏偉繁殖計劃的十分之一。

蘇深深地吸了口氣,冰寒空氣吸入,再噴出時已是熾熱的蒸汽。不過藉著這個習慣性的動作,蘇稍稍冷靜了些,在意識中下達了停止的命令。仿如一台高速運轉中的機器突然卡殼,蘇身體猛然震動,每粒血液都在沸騰著,不少血管管壁承受不住過於劇烈的壓力變化,出現細微的裂痕。甚至大腦中的微型處理中樞也毀掉了十幾個。

短短時間內,蘇的眼瞳中的神色可以說瞬息萬變,最後瞳孔深處竟然由血色代替了原本的碧綠。有那麼一剎那,他就像一頭猛獸,隨時都要躍起撲人。

在猛獸面前,梅迪爾麗就像一頭驕傲的小綿羊,挺著身體,指著自己的胸,就這樣將全部的要害裸露在猛獸面前,卻又不曾臣服。看到蘇明顯的異動,少女的眼睛微微張大了些,若海般深沉的眼睛中蕩漾著隱約的波瀾。

她在等待著什麼,也似乎在期待著什麼。

最後什麼都沒有發生。

蘇自己的意識對於本能來說仍然是最高指令,所以一切瘋狂且不切實際的本能想法都不會真正實施。有那麼一刻,蘇也在疑惑,本能是用什麼方式計算出梅迪爾麗反抗的概率不超過30%的,從這個角度看,30%概率其實和不會反抗沒什麼區別。不要忘了,按照預想的行動方案,可是要在0.1秒內撕開少女的衣服。這個問題暫時沒有答案,但是蘇的直覺隱約告訴他,這個概率應該是可靠的。

壓抑住身體本能後,蘇和少女討論了一下今後的方向。少女看起來若無其事,弄得蘇也不確定她是否察覺到了自己剛才的異樣。梅迪爾麗體內的核心同樣會收集她的數據,並且傳遞給蘇。但是數據收集得並不全面,也沒能深入到基因層面。蘇可以瞭解到少女的信息,但是卻沒有辦法通過核心控制她。這和希爾瓦娜斯有明顯區別。

在說出了心底的擔憂後,少女也認為蘇應該想辦法瞭解自己的身份和來歷。蘇對自己的身份和過去一無所知,所有關於那個時候的記憶都是一片空白。從記憶的時候起,蘇就已經是七八歲的少年模樣,並且在荒野中漫無目的地流浪著。少女覺得蘇的身體和普通人類有本質的區別,關於他的身世線索,或許在某些研究基地或者是實驗室能夠找到,不過這只能碰運氣了。

「接下來呢?我們要做些什麼?」

梅迪爾麗問。

蘇想了想,說:「先離開這裡,然後找個有人的地方,想辦法弄些吃的。這樣下去可不行,在這一帶很難找到足夠多的吃的,而且我們也不能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搜尋食物上。所以……還是得建立一個組織,或者組建個公司也不錯。」

梅迪爾麗看了看旁邊的鯨鯊,聳聳肩,說:「這倒是,我們吃了這個大傢伙後,相信魚人不會蠢到再給我們送一頭來的地步。不過從頭弄一家公司太麻煩了,不如……」

少女的話沒有說完,不過蘇卻明白她的意思,於是苦笑了一下,說:「組建公司是比較麻煩,不過這樣能夠少死點人。能夠用錢解決問題,總比用子彈解決好些。從這裡一直向東,走到海岸線時,應該就可以找到人類的聚居點了。那時候會有辦法讓他們幫我們工作的。」

只要稍稍具備點常識的現代人,都清楚社會分工的重要和必要。能力者也同樣清楚這一點。如蘇和梅迪爾麗這樣的高階能力者,並不是沒法餵飽自己,而是沒有必要自己親自動手去捕食或是種糧,讓普通人來做這些事更合適。

梅迪爾麗忽然說:「如果想要找聚居點的話,為什麼不在到達海岸線後繼續向西南走呢?」

蘇迅速回想了一下地圖,有些疑惑地說:「西南?那不是要進入聖輝十字軍的控制範圍?」

「其實要找人替我們做事的話,聖輝十字軍那裡當然不錯,可是暗黑龍騎那邊更好。」

梅迪爾麗說。

「暗黑龍騎?」

蘇碧色的眼睛微微地瞇了起來,瞳孔不引人覺察地收縮了一下,問:「難道我們要回去?」

「其實回去也不是一件壞事。」

梅迪爾麗用雙手支著下巴,認真地說:「回去後需要面對貝布拉茲,在這邊需要防備使徒。對我們來說,他們兩個沒有什麼區別。至少我們對貝布拉茲比較熟悉,他那些手下中厲害的傢伙多多少少我也都知道,有幾個我還教訓過呢。現在我的力量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其實我們兩個一起,現在需要怕的人已經不多了。貝布拉茲那邊我們對付不了估計就只是那幾個老傢伙而已,不過他們也不需要我們應付,女皇會處理他們的。」

再看了看蘇,少女若無其事地說:「何況以我們現在的情況,再過幾年的話,那些老傢伙也未必是我們的對手呢。還有,想要弄清楚你的過去,回去也是最好的辦法。血腥議會控制的區域是舊時代聯邦的核心地域,至少囊括了三個舊時代聯邦最高等級的研究所,其中一個的主持人還是羅切斯特博士主持的。而且血腥議會中還保存著大量搶救回來的舊時代資料,在議會建立後,對控制區域內的歷史也有詳盡的記錄。」

「議會?」

蘇皺了皺眉,點出了問題的核心。

梅迪爾麗點了點頭,說:「是的,三家研究中心只有一個在女皇控制之下,另外兩家都在議長手裡,包括羅切斯特博士的實驗室。議會數據庫管理權也歸屬議長,畢竟在過去的十幾年裡,女皇基本上不管議會的具體事務了。」

蘇微笑著說:「貝布拉茲不會放我們進這些地方吧?我們可是殺了他的兒子。」

「他當然不會,不過我們可以先查女皇的數據庫,如果沒有線索的話可以試試暗黑龍騎總部的資料庫。再不行的話,就去貝布拉茲的地盤轉轉好了。」

梅迪爾麗說得輕描淡寫,可誰都知道到貝布拉茲的地盤轉轉不像效游那樣輕鬆簡單,特別是想去轉轉的地方肯定是防衛最嚴密的地點,也就意味著生命危險和艱苦的戰鬥。不過梅迪爾麗說得也是,想要進一步發展還是回到血腥議會的勢力範圍內比較好。畢竟在東西海岸間走過一圈後,蘇知道只有血腥議會控制的區域發展程度才接近了舊時代水準,甚至在很多方面有所超越。貝布拉茲也有女皇可以制衡,自己雖然殺了議長的兒子,但也不是全無解釋轉圜餘地,關鍵之處還在於實力。如果再碰上克蘿蒂娜,蘇自信可以讓她逃都逃不掉。放在暗黑龍騎內,蘇的戰鬥力也絕對達到了將軍的級別。

但是真有必要回去嗎?蘇總覺得在梅迪爾麗的這個建議之後,還隱藏著些別的東西。她對於探明自己出身來歷的興趣,似乎比自己還大些。蘇同樣迫切想要弄明白自己的過去,從身體結構直到基因架構,他都與純正的人類相去越來越遠,只保留了人類的外表。哦,還有,還有一顆屬於人類的心。

此行風險不言而喻,聚攏在貝布拉茲旗下的勢力既多且強,而且誰也不知道真的回到暗黑龍騎後議長會做些什麼。蘇不想冒險,他只想這兩年可以平穩渡過,使梅迪爾麗可以成長起來。少女的各方面能力恢復到八階之後,蘇才覺得她有足夠的能力自保。

「回龍騎太冒險了,去聖輝十字軍也不見得是好主意。」

蘇否決了梅迪爾麗的提議。

「聽你的。」

梅迪爾麗微垂著頭,如是說著。

不遠處的少年剛剛克服了能力提升所附帶的痛苦和不良狀態,慢慢地坐了起來。他剛好看到、也聽到了梅迪爾麗的所言所語,剎那間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不過聰明如他,立刻明白這些真的只是幻覺,梅迪爾麗所有的溫柔恭順都不過是表象。他立刻低下了頭,裝作什麼都沒有看到。梅迪爾麗折磨人的小手段,少年絕不想嘗試第二次了。

確定了前進的方向,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按照記憶中的地圖,蘇選定了一條路線,轉向東南方向。這條線路上會經過四個舊時代的小鎮,終點則是海邊的一個小城。他們所處的區域在舊時代也是地廣人稀,到處是森林和山脈,往往幾萬平方公里內的人口還不到一萬。不過城市廢墟附近是最容易找到人類聚居地的。

三個人轉向東南,逐漸遠離了普利德克拉的國度,向著預定地點走去。寒冷氣候,再加上複雜的地型,還要攜帶大量的食物,讓他們的速度並不快。

新時代的氣候變得更加寒冷,冬季漫長得讓人絕望,厚厚的雪覆蓋了大地,除了極少數的生物外,幾乎了無生氣。放眼望去,看到的只有起伏的群山。他們不時會遇到大片死寂的森林。其中的樹木都被突變的氣候和濃烈的輻射殺死,但低溫和同樣被輻射滅絕的昆蟲讓它們的身軀存活了下來,經過幾十年的風霜,樹幹逐漸變得堅硬如鋼,如一根根鐵針指向天空。風呼嘯著,在森林間穿梭,有若地獄中出來索取靈魂的魔鬼。

十幾天後,蘇終於走出了寒冷而死寂的山區。他找到了四個小鎮中的三個,不過都沒有任何人類活動的蹤跡。的確,在這樣寒冷荒寂而且沒有任何資源的地方,除非是有目的的大形組織移民建立,是不會有聚居點的。

意外的是,在走出山區後不久,距離路線上的最後一個小鎮幾十公里的地方,竟然有一個規模不小的聚居地。

嚴格點說,這已經不能算是聚居點了。它由高達四米的混凝土高牆圍著,牆頂上掛著電網,偶爾迸射出的藍色火花表明絕不是擺設。高牆上分佈著六個防禦嚴密的哨塔,其中大部分擺放的是重機構,但靠近公路的一座哨塔中竟然放置著一門小口徑火炮!但是這個防禦嚴密得近似於軍事基地一樣的聚居點卻並未封閉,朝向各個方向上的幾座大門都敞開著,任由進出,大門上方哨塔中站著的哨兵也沒有檢查進出旅人的意思。

蘇用布條將自己的臉包了起來,再讓梅迪爾麗壓低帽簷,希爾瓦娜斯則是全身裹在傳教士般的黑袍裡。三個人慢慢向聚居地走去。

聚居地,不,應該說是小鎮塔爾德克的崛起不過是這兩年的事,一條主要公路從它南邊通過,連接到西邊的大淘金場。所謂的淘金場,其實就是一片分佈廣泛的高品位鈾礦區,部分是露天礦,大部分則可以在地下連綿成片的洞窟中直接挖到。在上千平方公里的區域內,還散落著一些核廢料,甚至還有成品的燃料棒。舊時代這一帶曾經有過核燃料庫和秘密處理工廠,但都被鑽地核彈徹底掀翻,大量的燃料和廢料拋灑分散到各處。舊時代的生態災難,到了新時代就成了常態,反而那些被廢料嚴重污染的地方,經過長時間浸染,又變成了可以回收處理的原料。

兩年前大淘金場的名字還是死亡之地,那裡的輻射強度即便是最強壯的流民也忍受不了多久,只有長著過量變異組織、生命快要走到盡頭的流民們才能夠在那一帶活動,但是強輻射仍會縮短他們本來就不長的生命。

在兩年前,聖輝十字軍突然開始大量收購各種高濃度的核燃料、核廢料,甚至包括天然的鈾礦石,才使得無人駐足的死亡之地變成了今天的大淘金場。塔爾德克就在這種情況下應運而生。索拉丁最初只是十幾個武裝暴民的頭領,不過他嗅覺足夠敏銳,看到了死亡之地的巨大商機,又十分聰明,以看家狗般的低姿態與聖輝十字軍合作,將死亡之地的核物資收集起來,再組織人運到東邊,最後賣給聖輝十字軍,換回各種物資、食物、武器,再以此招募更多強壯的流民,組建起了屬於自己的軍隊,並將在死亡之地周圍遊蕩的小規模武裝暴民都清剿一空,從此壟斷了核物資的生意。

兩年下來,聚集的大量財富讓塔爾德克建立起了要塞般的防禦設施,以及全副武裝的規模達兩百人的軍隊。志得意滿的索拉丁也自封為「市長」從這個稱謂中可以看出他的遠大理想,塔爾德克至今不過1000多人而已,勉強能算是鎮,想要成為市還有很明顯的差距。

聖輝十字軍的收購站遠在兩百公里之外。顯然,聖輝十字對於代理人索拉丁十分滿意,不然也不會有塔爾德克的出現。雖然他們並不缺乏礦用大型機械、運輸的重載卡車以及可以抵抗強輻射的能力者,但在有大量流民可供使用的情況下,誰也不會把這些重型機械載具用到大淘金場裡去。能力者並不多,不可能當成勞動力使用。

重型機械都需要能源,柴油或是電力都很昂貴,而幾年就能生育一代的流民根本不值錢。

在塔爾德克裡呆了小半天後,蘇就弄清楚了這些背景資料。塔爾德克並不忌諱和排斥外來者,反而相當歡迎,並且為外來者提供荒野上沒有的服務。食物、酒、煙草、毒品、女人和男人,想要什麼就有什麼。它的風格開放、線條粗獷,毫不晦澀地崇拜著暴力和金錢,幾乎和舊時代西部大開荒時期那些牛仔成群的小鎮沒有區別。

每天都會有大量流民湧入塔爾德克,將以生命為代價換來的放射物交易到指定的收購站,換取一種長方型的鋼片。這就是塔爾德克的貨幣,雖然只能在塔爾德克及周邊區域流通。

貨幣的幣值在過去兩年中很穩定,這倒並不是索拉丁對「通脹」這個快完全消亡的詞有多少理解,而單純是因為這種貨幣本身也並不容易製造。在缺乏機械的情況下,壓制鋼片的難度顯然超過獲取食物。反正除了那些純血人類,這個時代大多數人幾乎什麼都能吃,只要是有機物就可以。

在換得了貨幣後,許多人會選擇大吃大喝,那些幸運地找到了燃料棒,有些餘錢的傢伙甚至還會去找個真正的女人。最終,他們會將賺到的一切都留在塔爾德克。

蘇就坐在塔爾德克最大的一家餐廳兼旅館中,默默地看著門外穿梭不息的人群。以塔爾德克的規模來說,鎮中活動的人流已經超過了它能夠容納的上限。在門外走過的人中,不乏破布纏身、綴著大堆粉紅色變異組織的流民。塔爾德克沒有人歧視流民,至少想做生意的人不會。身上的變異組織越多,也就意味著越多的錢。沒有人會和錢過不去。

在大淘金場勞作的流民誰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所以在花錢方面從來都不猶豫。

蘇看到的流民中,也有很多是沒有多少變異組織的正常人,而且其中不少匆匆趕往核廢料的收購點,將背包中的大塊廢料交易出去。這和蘇的想法有些出入,因為普通人是難以進入大淘金場的。沒有足夠多的變異組織吸收輻射,他們在大淘金場中連一天都活不下去。可是卻能看到他們拿出核廢料換錢,這實在是有些不可思議。要知道,索拉丁對於任何搶掠流民收穫的武裝組織都是不遺餘力地打擊,甚至於任何五人以上的武裝暴民,只要讓他得到了風聲,就會派出武裝到牙齒的衛隊全力清剿。

用索拉丁的話講,那就是這片土地上,有我一個惡棍就足夠了。

不論索拉丁是出於何種目的,至少對那些生了變異組織的流民來說算是福音。正是因為瞭解到了這些,蘇才對有那麼多普通流民拿核廢料出來販賣感到奇怪。

他將疑問向同坐一桌的梅迪爾麗說了,並未刻意壓低聲音。少女對此也有些不解,這時旁邊桌上的壯漢一聲冷笑,說:「那有什麼難理解的。索拉丁只消滅武裝暴民,可不會去管別人的家事。你說的那些都是寄生蟲,他們都控制著幾名能夠進入大淘金場的人,讓那些人去大淘金場拚命,找到了東西就都歸他們了。那些流民和寄生蟲們或多或少都有些關係,比如說女人、孩子,或者是快死的父母老人什麼的。這種小事索拉丁是不會管的。」

「孩子?」

聽到壯漢的插話,梅迪爾麗也有些驚訝。

「是啊,小孩子如果生下來就有變異組織的話,反正也活不了多久,還不如扔到大淘金場裡,說不定能在死前撿回來點什麼。」

壯漢面無表情地說。

荒野上的流民最早8歲有可能生育,一歲後就可以很快地跑了。

「這些寄生蟲都該死!」

希爾瓦娜斯憤怒地接了一句。從跟隨蘇開始,他還沒有接觸過太多外面的世界。以蘇保護生命的性格,他主宰掌控下的大湖西域已經是非常注重對弱者的照顧了,也很少出現這一類的寄生蟲,至少不會公開出現。

「該死?」

壯漢哈哈大笑起來,張狂地狂笑了一陣後,他才收起笑聲,灼熱的目光盯了一眼希爾瓦娜斯露在外面雪白的雙手,才說:「小妞,這個世界上該死的人多了,可一個個還不都活得好好的?又能怎麼樣?像你這樣的小傢伙,可是有很多人想要扒了你的衣服,好好舒服一下呢!這些傢伙都該死,這裡坐著的幾乎所有人也都該死。可是你又能怎麼樣?別天真了,小妞!」

第三次蛻變後,梅迪爾麗的美麗依舊,卻變得內斂許多。很多時候人們往往會下意識地忽略她的存在,只會把她當作一個普通的乾淨少女。而希爾瓦娜斯隨著能力提升,存在感卻越來越強烈,經常徹底掩蓋住梅迪爾麗的光芒和美麗,即使罩上了黑袍,反而讓他更成為注意力的焦點。

「我不是女……」

希爾瓦娜斯已經出離憤怒了,尖細卻悅耳的吼叫聲更加引人注意,幾乎整個餐廳裡的人都轉過頭來看著這邊。

雖然希爾瓦娜斯全身都包裹在黑色長袍中,但是卻更加襯出了露在外面的那雙手。看到了少年的雙手,周圍的男人不光目光灼熱,而且呼吸也明顯粗重了許多。

「閉嘴!」

蘇皺眉說。

他的一句話就讓希爾瓦娜斯將後面爆發的半句話吞了回去。喝止了接近爆發邊緣的希爾瓦娜斯後,蘇才看了那名壯漢一眼,平淡地說:「如果你管不住自己舌頭的話,我不介意幫你把腦袋切下來。」

羞怒使壯漢的臉立刻漲成了紫紅色,呼吸都為之停滯!未等他有所發作,蘇已轉頭掃視了餐廳中所有人,依舊淡淡地說:「你們也一樣,不想死的話就管好自己。」

餐廳中擠滿了人,至少有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傢伙,其餘的人也都不是善類。在這個時代,善良這個種族早就死絕了。蘇一句話放下,周圍頓時死一般的寂靜,壓抑的氣氛讓整個大廳都變得暗淡了許多!

卡嚓一聲,有人拉開了槍栓。

那是一柄大口徑的雙管手槍,粗大的槍管和特有的機械結構顯示出這是一把裝填獵槍霰彈的大傢伙,在狹小空間和近距離戰鬥中威力驚人。握槍的手粗糙、寬大且穩定,手背上跳躍的粗大青筋表明主人正處於極度的憤怒之中,隨時有可能舉起槍,扣下扳機。但是旁邊伸過來一隻有些乾瘦的手,按住了雙發手槍。

「別衝動!他們都是乾淨的人。」

按住槍的是一個有些年紀的中年人,佈滿了風霜臉上有好幾道淡淡的傷疤。他如蛇般的眼睛狹長而陰冷,視線在蘇、梅迪爾麗和希爾瓦娜斯身上轉了一圈,又收了回來,向準備開槍的黑人大漢搖了搖頭。

「乾淨的人?」

餐廳中的人大多聽到了這句話,氣氛立刻有了微妙的改變。在塔爾德克及荒野地帶上,乾淨的人有特殊的含義,指的是純血人類。只有勢力龐大的組織或是家族才有資源和醫療條件去除變異組織,保持人類血統的純正。在這裡,純血人類多半還有另一重身份,那就是聖輝十字軍的重要人物。

塔爾德克是因聖輝十字軍而建立的,市長索拉丁更是公然以聖輝十字的忠犬自居。對大淘金場周圍的人來說,索拉丁更是一頭惡犬。不管怎麼說,如果這三個乾淨的人真的是聖輝十字軍的人,那餐廳裡這點人還真不夠給人家殺的。得罪了聖輝十字,更等於絕了在大淘金場的一切生路。

扔下幾句話後,蘇就在專心對付著桌上的食物,沒有再向周圍看過一眼,就像不知道周圍人的憤怒,也不知道他們中大多數人帶著不止一支槍。

沉默並沒有持續多久,餐廳平靜了下來,憤怒也迅速平息,許多人選擇默默地結帳離開。

人多勢眾,這句話在新時代已經不再適用了。槍是可靠的夥伴,但並不是萬能的。幾個根本不帶槍的乾淨的人意味著什麼,有點見識的人心裡都很清楚。在這個一言不合就有可能拔槍轟爆對方腦袋的血腥時代,囂張和挑釁都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能活下來的都是聰明人,知道活著的好處,那些行動快於思考的傢伙早都死得差不多了。

打掃完餐盤中最後一點肉屑,蘇帶著少年少女向吧檯走去。吧檯後是個中年男人,小鬍子修得十分整齊,剛才發生衝突的整個過程中,他都始終在做著手上的活,好像一點好奇心都沒有。看到蘇用完餐走過來,他遞過來一個裝滿了鋼片的小袋子,然後做了個跟我來的手勢,向二樓走去。二樓以上是旅館,蘇在這裡訂了個房間。用來抵房費和折算成錢的,是整整三個立方米切割好的鯨肉,這可是比塔爾德克鋼片堅挺得多的硬通貨。

房間陳設十分簡單,兩張床,一張單人沙發,一個桌子,就是全部的傢俱。不過房間床具十分乾淨,算是相當的難得。在荒野區域,這種高級旅館只是給真正的大人物或者是有錢人準備的東西,大多數人都是露宿或者是在簡陋得只能擋擋風雨的棚屋中和十幾個人共同分享一個房間。

進入房間後,蘇將自己的身體埋在了沙發裡,半閉上眼睛,從永久記憶區中調出地圖,開始思索今後的行動。他沒有想到這裡會出現在一個塔爾德克,而且如此繁榮。並且不遠處就有一個聖輝十字軍的據點。梅迪爾麗站在窗前,出神地想著什麼。她表面上很平靜,不過若是看她看得久了,就會感覺到微微的眩暈,而且眩暈感會越來越強烈。她看起來是靜止的,其實整個人在以極高的頻率微幅震盪。這是她獨有的鍛煉方式,在能力達到四階之前是擺劍姿,達到五階後改成了微幅震盪。保持微幅震盪五個小時後,她就會得到一個完整的進化點。

微幅震盪不光可以錘煉能力,在實力中亦是攻防兩宜的兇猛手段。附加了微幅高頻震盪後,被梅迪爾麗重劍劍鋒切開的人,傷口將不再是一條切割傷,而是恐怖的爆裂傷口。至於防禦,如果被擊中,那麼瞬間的震盪可以讓敵人難以施力,從而發揮不出全部的攻擊效果。

希爾瓦娜斯獨自佔據了大床,睡得深沉。他的能力剛剛晉階,一路走來又是反覆透支體內能量的方式鍛煉著,現在到了放鬆休息的時候,終於堅持不住。休息的時候,也是他的身體修復和適應新能力的時候。

而蘇,正在認真考慮和聖輝十字軍開戰的可能性。

進化到了他和梅迪爾麗的這一層次,想要再進一步都需要大量的進化點。蘇自己有晉級到十階的可能,梅迪爾麗在蛻變前就有十階潛質,完成第三次完全蛻變後潛力顯然更進一步。十一階能力有多恐怖,蘇完全沒有概念。在龍騎時,他的權限只能接觸到有限的九階能力資料。但是再次晉級需要多少資源,他非常清楚。

下意識的,蘇再次啟動了斷層探測的能力。在他的感知中,世界再次變得模糊起來,如同幾個非常相近的影像疊加在一起。除了最早發現的陰影斷層外,現在又多了幾層新的影子。不過新發現的斷層很不穩定,時有時無,甚至有的只出現過一次。而且新斷層並不連續,有些地方還覆蓋不到。蘇知道自己的感知能力正在提升,能夠看到更多的破碎斷層就是證明。不過斷層探測並不是如此簡單,在一次次的感知中,蘇覺得自己似乎觸摸到了躲在整個世界背後的什麼東西,而且詭異的是,它似乎是有生命的。

在蘇的感知中,不斷有些微的能量從空間中散逸出來。梅迪爾麗的高頻微幅震盪正在引起空間的共鳴,幾片陰影斷層在她身周時隱時現,每次斷層打開,都會噴吐出一些能量,其中少許能夠被梅迪爾麗吸收,大部分則是散失在這個世界裡。沉睡中的希爾瓦娜斯也在吸收著能量,但是比梅迪爾麗少得多。有些散逸能量飄移到了蘇附近,他試著去吸收,卻是一無所獲。即使伸手觸碰到了那幾縷能量,卻只是它們破碎散亂,根本無從吸收。如果不是啟動著斷層感知的能力,蘇都不知道自己已經觸碰到了能量絲。這些能量太微弱,也太隱晦,如果不是看到梅迪爾麗和希爾瓦娜斯的確在吸收,蘇都不知道這也是可以利用的。難道這就是進化點的真正來源?

取得進化點、獲取能量改造身體,最傳統也即最有效的方式仍是戰鬥與進食,需要大量資源的支持。

思索許久,蘇終於決定還是要把塔爾德克和聖輝十字軍的據點拿下來,並就此與聖輝十字軍開戰,掠奪他們佔據的資源,合作是不可能的。而有能夠在斷層空間追蹤探測的使徒存在,逃避也不是辦法。就是向南方逃到另一塊大陸上,也遲早會被使徒找出來。打贏一次潘多拉,可不等於能勝過使徒。蘇相信,在他和梅迪爾麗飛速進步的時候,別人也不會什麼都不做。

力量,力量是魔鬼,力量是一切!

詭秘難測的使徒給蘇的感覺十分複雜,即有深深的恐懼,也有無法言說的興奮,甚至……還有深切的慾望。

問題是,向聖輝十字軍下手,真的是個好主意嗎?記得在許久之前,蘇曾經執行過一個刺殺的任務,目標臨死前說的那句耐人尋味的話此時卻在耳邊響起:「去北方,去聖輝十字軍,那裡有你需要的答案。」

好久遠的事了……

蘇張開了眼睛,輕輕地歎了口氣。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視線中似乎有什麼一閃而過!

有如暗夜中一道驚電,剎那間的閃光讓蘇的思維也為之停頓!一瞬間,他身體內幾乎每一個細胞都停止了活動,血流也由此凝滯!

「你怎麼了?」

梅迪爾麗第一時間發覺了蘇的異常,停住了身體的微幅震盪,關切地望向蘇。

「沒事……」

蘇抬起手,止住了少女的詢問,然後深深地吸了口氣,重新閉上了眼睛,開始一點一滴地調閱剛剛的記憶。

視線剛剛掃過的所有場景都被復原出來,然後一點點移動,就像慢鏡頭一樣。蘇摒絕了自己全部的情感,開始搜索畫面中的所有細節。終於,經過反覆確認,他找到了自己剛剛看到的東西。

那是一個放在牆角的塑料桶,直徑大約30厘米,上半截被切去。除了桶壁厚達2厘米外,沒什麼出奇的地方。它在房間裡本來是當作垃圾桶用的。這個垃圾桶非常結實,同時收拾得十分乾淨,當然以荒野的標準而言。經過長時間的沖刷,桶身上原本印著的圖案早已消駁得差不多了。只是在靠近桶底的地方,能看到還有一串十幾位的數字編號,同樣磨耗得厲害,只能勉強辯認出其中不多的幾個。

塑料桶其實很特殊,材質極度堅硬,而且可耐各種高溫強酸侵蝕,同時是半透明的,可以大致看到裡面裝了什麼,卻又不會被光照影響。數字編號其實也很普通,本身並沒有什麼意義。但是組合在一起,對蘇的意義就截然不同。

一幅畫面突然在蘇的意識浮現。

那是碧綠的世界,他所看到一切都有些模糊動盪。他明白,這是因為從水中看出去的結果。他能看到,有意識,卻無法行動,似乎身軀根本不是自己的,只有一個孤零零的意識飄浮在水中而已。

在他面前,正站著兩個穿著白袍的老頭,一邊看著手裡的文件,一邊對著他指指點點,不停地說著什麼。雖然隔著一道無形且堅固的屏障,他卻能「聽」到那兩人的話。但奇怪的是,無論怎樣努力,他都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麼。那是一種他從來沒有聽到過的語言。

就在這個時候,另一個同樣裝束的人從兩個老人身後匆匆走過。他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圓形容器,透過桶壁可以看到裡面裝了大半桶血紅色的粘稠液體。圓桶的下緣上印著一排數字編號。

剎那間,房間中的半截垃圾桶和這個人小心抱著的容器重合在一起,那些缺損的數字也都找到了各自的位置!

這一刻,一聲驚雷轟鳴,將畫面轟得支離破碎,蘇也從意識深處醒來。他終於知道了始終困擾著他,醒來後卻會全部忘記的夢境中的一個畫面,也知道了這並不僅僅是一個虛幻的夢。

《狩魔手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