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天打雷劈

天色陡然陰沉,狂風呼嘯,吹得院子站著的護衛和傢丁都倒吸瞭一口涼氣。

觀止傻眼瞧著,就見這兩人一個黑衣如夜,一個紅衣似火,衣擺被風吹得偶爾碰在一處,人卻像是隔瞭千山萬水,再也難相逢。

怎麼就……變成這樣瞭呢?

有細雨飄落下來,染上人的眉眼。殷戈止微微抬頭,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下雨天。

那個時候的風月笑得眼波瀲灩,一把桃紅的油紙傘撐在他頭頂,拉著他非要去菜市場。

“我是大魏的皇子。”他道。

“嗯吶,奴傢知道。您很威風,也很厲害。”

“所以呢?”還讓他去買菜?

“所以……”踮著腳尖踩著水,風月突然轉頭看他,眼裡波光動人,笑著道:“所以奴傢喜歡您啊。”

一腳踩在水裡,水花微微濺起。帶瞭幾輪漣漪。

那個時候的下雨天真好,即便走路染得衣擺上都是泥,他也覺得心裡舒坦。面兒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可眼裡卻是真真切切映著這人明艷活潑的影子,以至於之後每逢雨天,他總能想起她那扭著腰笑得花枝亂顫的模樣。

而現在。下雨瞭,眼前的人卻不笑瞭,雙眼平靜,目光卻跟帶瞭刀子似的,他心跳一下,便被紮一下,疼得他笑出瞭聲。

“罷瞭。”殷戈止垂眸:“下雨瞭,別在這兒站著瞭。”

風月冷笑,別瞭頭沒再看他,轉身就往後院走。

“你去哪兒?”

“王爺不是要關我麼?”風月道:“我自個兒選地方。”

自個兒選地方,就想離他遠點,哪怕被關也被關遠點?殷戈止垂眸。伸手就將人撈瞭回來。

“別人看著你,我不放心。”他低聲道:“還是親力親為比較好。”

眼睛都紅瞭,風月回頭“吭哧”一口咬在他手臂上,半點力氣沒省,很清晰地感覺到牙齒撕開皮肉的聲音,接著就有血腥味兒充盈鼻間。

這比刀割可疼多瞭。殷戈止卻沒吭聲,低頭看著她微微發抖的小腦袋,伸手摸瞭摸。

“滾!”風月是當真生氣瞭,又生氣又委屈,狠狠一腳踹在他小腿上,側頭啐瞭口血沫,跺著腳往主院走!

要是別人看守,她還會想辦法逃出去。可被他看著,那就是絕望,滅頂的絕望!殷戈止不想讓她殺皇帝,就算知道關蒼海是被皇帝冤死的,就算知道皇帝自私昏庸獨斷專行,可那是他親爹,他不能讓她殺!

她其實可以理解,真的,各自有各自的立場,都是命數。但幫瞭她這麼久,與她同行瞭這麼久的人,突然站到瞭自己的對面要與自己為敵,她心裡莫名地就覺得憋屈,止不住地眼睛發酸。

那是殷戈止啊!從吳國到魏國,從對付易國如到對付石有信都幫著她的人,在老爹棺材前頭上過香的人,嘴上嫌棄她背地裡一直替她收拾殘局的人……哪怕是問問她的想法。來勸勸她也好啊,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直接將她關起來?

主屋的門“嘭”地一聲被關上,風月一點也不端莊地跌坐在地,蹬瞭蹬腿,突然嚎啕大哭。哭聲跟孩子一樣,歇斯底裡,痛徹心扉。

殷戈止站在門外,雙手緊握,臉色蒼白。

天色漸晚,雨下得也愈加大,風月哭夠瞭站起來的時候,就聽得屋頂外頭的天上“咔擦”一聲巨響。

“轟——”巨大的雷聲砸下來,當真讓人體會到什麼是五雷轟頂!

心裡的鬱結哭完瞭,本就暢快瞭不少,再加上天公作美,風月突然就樂瞭!打雷好啊,有人就該天打雷劈!

“姑娘。”觀止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您的晚膳。”

摸瞭摸肚子,的確有點餓,這個時候餓著自己可不是好事兒,風月立馬開門,伸手就接過瞭觀止手裡的托盤。

結果就見殷戈止臉色慘白地站在門口,臉朝著她的方向。眼神渙散。

嚇瞭一小跳,風月撇嘴:“觀止,你把他搬走吧,放在這兒怪嚇人的。”

黑瞭半張臉,觀止道:“姑娘,這是我傢主子的房間。”

風月:“……”

雷聲大作,殷大王爺看起來狀態很不好,活像馬上要被嚇死瞭似的,精氣神都沒瞭。風月幸災樂禍地想,要不就讓他在外頭站著,打一晚上的雷,明兒就能給他收屍。然後自個兒就能離開這兒瞭!

然而,在她想的時候,觀止已經扶著人進房間瞭。

有點可惜地搖頭,風月自顧自地坐下去吃飯,吃完瞭便洗漱一番,抱著被子躺在瞭主屋外室的軟榻上。

頭頂雷聲時不時地響起,吵得風月左右翻身睡不著,正有些惱火,屋子裡的燈卻突然亮瞭。

微微一愣,風月側頭,就見殷戈止披著衣裳坐在桌邊,手裡拿著幾張紙。嘴唇依舊是慘白,可神色鎮定,看起來竟然沒被雷聲嚇著。

奇怪地挑瞭挑眉,她有點不敢相信。先前那麼怕打雷的人,現在居然不怕瞭?難不成以前都是裝的?也不像啊。

不過現在他們已經是對立的仇人瞭,就算他行為詭異,她也不該好奇,別說打雷天起來看東西瞭,哪怕他脫光衣裳出去狂奔,她也不能在意!

搖搖頭,風月翻瞭個身,閉眼就想努力睡著。

可是人吧。越想回避一件事,那件事就越會在腦海裡徘徊不去。翻瞭幾個身,風月最終還是坐瞭起來。

她實在很想知道,讓殷戈止頂著雷聲起來看的東西,會是什麼?

桌邊的人提瞭筆在寫東西,盯著他看瞭一會兒,風月咬牙,踩著鞋就小心翼翼地挪過去看瞭看。

殷戈止完全沒有回避她的意思,幾張紙大大方方地鋪開放在桌上,上頭寫的都是外面傳進來的消息。

“廷尉失蹤,朝野震驚,民間流傳出其罪狀。與賀蘭監察使情況相似。”

“惡意煽動民情之人已經有數十入獄,一一審問,並無主謀,此事已上報丞相,還未驚動陛下。”

看起來反應不錯啊,風月勾唇。照這樣來看,隻需有人開始追查廷尉的過失,那石有信就可以“畏罪自盡”瞭。

“賀蘭長德死瞭,新上任的監察使武澤是個心懷熱血之人。”雷聲轟鳴之中,殷戈止淡淡地道:“他會順著這些風聲開始審查石有信的過往。而石有信,有改死刑之意已久。想必背後沒少殺人,查出來也是大罪。人可以交給你殺,但柴老夫人那兒要給交代,罪名便由我來定。”

翻瞭個白眼,風月嘲諷道:“都到這個地步瞭,您還裝什麼好人呢?”

殷戈止抬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若是不服氣,那你可以阻止我。”

“……”

王爺瞭不起唄,朝中有人瞭不起唄!風月聳肩:“您高興就好,但別想我感激。”

“受不起。”別開頭,殷戈止語氣冷淡地道:“你我各走各路,隻是你在我孝親王府之中,恐怕是不能為所欲為瞭。”

“行。”氣極反笑,風月點頭:“您不就是不想讓我殺魏文帝嗎?那好,我不出去,魏文帝也遲早死在我手上!”

“關清越!”手緊瞭緊,殷戈止滿眼寒霜地抬頭看她:“你非得斷瞭我們之間所有的生路,是嗎?”

“我們之間的生路?”這七個字聽得好笑。風月細腰扭動,又笑得花枝亂顫瞭:“從您出現在關傢的監斬臺上之時,我們之間所有的生路,不就已經斷瞭嗎?”

“難不成就因為您是皇室中人,所以您殺得我爹,我殺不得您父皇。您殺就有生路,我殺,就是生路全斷?”

媚眼如絲,風月勾唇,塗瞭丹蔻的手指拂過自己的嘴角,摸瞭摸自己笑著的弧度,嘆息道:“皇室可真是霸道啊!”

“轟隆”一聲雷響在頭頂。殷戈止白著臉閉上瞭眼。

已經全斷瞭嗎?

已經全斷,那她又何必來招惹他?招惹得他以為她與他之間,並非死路。結果努力走瞭這麼久,她卻說,前頭是沒路的,您還在走什麼呢?

啞然失笑。殷戈止搖頭,深吸一口氣,閉眼道:“你爹不是我殺的。”

“嗯,你爹殺的。”風月微笑:“那我找你爹報仇,有錯嗎?”

“風月。”有些頭疼,桌邊坐著的人頭一次用近乎乞求的語氣。沙啞著嗓子道:“咱們可以先不說這個嗎?”

看他一眼,風月覺得自己的好奇心果然是不該有,跟他廢什麼話啊?還不如去睡覺!

想罷,起身,滾上床去就裹瞭被子,再也不看一眼身後。

屋子裡的燭光亮瞭一宿。大雨也下瞭一宿,第二天觀止打開門,就見自傢主子坐在桌邊,伸手拿著封信遞給他:“送出去。”

主子起得真早啊,觀止想,難不成是因為和風月姑娘在一起。所以睡得好瞭?

殷戈止睡得好不好不知道,但風月是睡得挺好的,雖然很氣憤,可一覺睡下去夢都沒做一個,早上起來精神百倍,還梳妝打扮瞭一番。

“主子。”

兩人一起用早膳的時候,外頭有傢奴進來稟告:“石丞相求見。”

石鴻唯?

《風月不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