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伯虎賠畫

明朝“詩書畫”三絕的大才子唐伯虎,尤以一手妙筆丹青聞名於世,但大家又是否知道唐伯虎如何成為丹青聖手的呢?其中還有一段鮮為人知的曲折故事呢!事情還得從唐伯虎8歲那年說起。

唐伯虎的父親唐廣德在蘇州經營一家酒棧和一家當鋪,唐伯虎小時天資聰穎,但調皮搗蛋,不思學業,讓唐廣德大為頭疼。一天,唐伯虎放學回家,看到父親房門開著,於是進去。見父親書桌上攤開著一幅畫,畫上是幾個古代仕女,唐伯虎一時玩心大起,拿起毛筆,蘸滿墨,在畫中女子臉上畫上鬍子,還滿心歡喜自己的“傑作”。

這時,唐廣德從外面回來,看到唐伯虎在自己書房鬼頭鬼腦,厲聲說:“還不去讀書,在這偷懶啊?”忽覺不對,到書桌前一看,只見畫中女子都被畫上了鬍子,煞是可笑,不由得心頭火起,他氣得發抖地指著唐伯虎說:“敗家子,看你幹的好事!”唐伯虎心想不過又是一頓臭罵而已,臉上大有不以為然之色。唐廣德接著怒氣沖沖地說:“你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唐代大畫家周昉的傳世名作《簪花仕女圖》,是今天別人當在我們家當鋪的,當了三百兩銀子,當期十年,你這下叫我怎麼賠?你、你看老子不打死你這個敗家子!”說完就找雞毛撣子,要來教訓唐伯虎。

唐伯虎見唐廣德要動真格的,心裡想興許還真的闖禍了,不由得害怕起來,但嘴上仍滿不在乎,說:“大不了我賠便是。”唐廣德冷笑一聲,說:“你說得輕巧,周昉的畫價值連城,就憑你一個大言不慚的幼稚小兒,你賠得起嗎?”說著就打唐伯虎,唐伯虎不堪受痛,叫道:“別打了,只要我比周昉畫得好,到他來贖的時候賠他一幅不就行了。”唐廣德一聽手馬上停了下來,表情複雜,說:“好,既然你這麼說,我成全你,明天我就送你去名畫師沈周沈老師家學畫畫,足足給你十年時間,那時你若果真畫得比周昉好,這頓打就免了,否則你就是空口說白話,不配做我唐廣德的兒子,也就別回來了!”唐伯虎也正賭氣,還真的答應了,信心滿滿地說:“我一定比周昉畫得好!”

第二天,唐廣德的好友文林帶著兒子文征明來,說帶唐伯虎和文征明一起前往沈周老師家學習畫畫。唐伯虎這時有點後悔了,心想話是不是說得過了,但唐廣德連看都不看唐伯虎一眼,送行時只誇文征明敦厚老實,將來一定前途不可限量。唐伯虎這下覺得父親看輕自己,還真的較上了勁,自己非得在畫畫上做到成名成家,讓父親後悔今天對自己的冷眼相看。

一路顛簸,車馬來到沈府門前,文林帶著兩個孩子拜見沈周,寒暄已畢,文林說明來意,沈周於是打量了唐伯虎和文征明幾眼,清咳了一聲,先問文征明:“為什麼學畫畫啊?”文征明朗聲答道:“願走馬天下,畫盡天下大好風光。”沈周捋鬚大笑道:“好,好,心戀天下秀水明山,可堪造就。”又轉臉向唐伯虎問道:“你又是為什麼呢?”唐伯虎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要畫《簪花仕女圖》,還要比唐朝的周昉畫得好!”沈周雙眸一亮,但驚訝的眼神轉瞬即逝,說:“小小年紀,口氣不小,你還知道周昉?還要比他畫得好?”唐伯虎氣宇軒昂地說:“周昉畫得好,我就要畫得比他還好,有志不在年少嘛。”沈週一聽,沉吟片刻,一本正經地對文林說:“文兄,這兩個孩子我收了,他們今後就是我沈周的入門弟子。”說完對唐伯虎不禁又看了兩眼。

於是,唐伯虎和文征明就在沈周家專注學業,一心習畫,唐伯虎尤工仕女,文征明擅長山水。沈周對唐伯虎更是另眼相看,驚為奇才,傾囊相授。唐伯虎也不負所望,歷經磨練,後又拜大畫家周臣為師,終於以一手精湛畫功技驚畫壇,而且在詩文方面造詣頗深,在16歲時參加鄉試,一舉奪魁,高中一榜解元,一時轟動蘇杭,聲名風行大江南北,唐伯虎所作的畫也被尊稱為“唐畫”,價格也水漲船高,一時洛陽紙貴,求者不絕。

十年之期將至,唐伯虎也長成了一個英俊的翩翩公子,於是和文征明衣錦還鄉,但與唐廣德還是相對無言。這天,唐伯虎、文征明和唐廣德在唐家當鋪等候那位當主的到來。直至下午,一個儀表不俗的中年客商進來,從懷中摸出一張當票和一沓銀票,對當鋪夥計說:“贖當!”夥計察驗無誤,忙遞上畫軸,客商一打開,驚叫一聲:“咦?怎麼回事?我當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這可是真跡啊!你們要賠!”

唐伯虎見狀,輕搖紙扇,踱步上前,對那位客商說:“兄台,這幅《簪花仕女圖》可是你的?”

客商怒氣沖沖地答道:“是啊。”

“兄台,在下唐伯虎,是這家當鋪的少東,這些污漬皆因當年唐某頑皮,唐某願意即席揮毫,重現一幅唐代的《簪花仕女圖》,以此‘唐’畫賠彼唐畫,不知可否?”

客商滿臉狐疑:“你果真是唐伯虎?好,你不妨先畫。”

唐伯虎於是叫書僮擺上方桌放上文房四寶,手提湖州狼毫筆,在一方精緻的端硯中蘸上上好的徽墨,深提一口中氣,便在潔白光滑的宣紙上作起畫來,這幅《簪花仕女圖》唐伯虎曾臨摹上千遍,早已爛熟於心,作畫自然也駕輕就熟,一幅工筆細描的《簪花仕女圖》唐伯虎不到一炷香時間就大功告成。落款蓋章之後,客商移步來看,只見畫中人物栩栩如生,纖毫畢現,女子裊娜娉婷,儀態萬方,就連小狽也是活蹦亂跳,躍然紙上,實在是一幅不可多得的上乘之作。

客商愛不釋手,說:“不錯,的確是唐伯虎的手筆,哎呀,原來真是大名鼎鼎的唐解元,失敬失敬,你這幅畫可稱得上是後來居上,與周昉原作不可同日而語啊,不知你要多少銀子才肯出讓?”

唐伯虎紙扇一合,瀟灑地說:“剛才不是說了嗎,賠你的畫就行。”

客商不解地說:“可依在下之見,你這幅畫時價已不下五百兩,而我這幅周昉真跡才不過三百兩。”

唐伯虎哈哈一笑:“說賠就賠,兄台拿走便是。”富商於是喜笑顏開攜畫而去。唐伯虎志得意滿,看了一眼身旁的父親,幽幽地說:“十年之約,我已了結了,這下不用打我了吧。”然後目不斜視,邀文征明上酒樓喝酒,只留下唐廣德兩眼發愣。

天色已晚,唐伯虎飲下一杯美酒,大感暢快淋漓,對文征明說:“今天我在唐廣德面前總算揚眉吐氣了。”文征明愕然道:“唐兄怎麼直呼伯父名諱?”唐伯虎猶未解恨地說:“誰叫他以前那樣對我?”文征明不禁仰天長歎,說:“唐兄你大錯特錯了!”於是向唐伯虎將事情的原委娓娓道來。

原來有一次文征明的父親文林去拜訪唐廣德,見唐伯虎天賦不凡,有意栽培,力主讓唐伯虎和文征明一起去學畫。但唐伯虎生性貪玩,唐廣德怕他去也是虛度年華,浪費光陰,就想出了一條激發唐伯虎上進的計策,用一幅假畫引唐伯虎污損,然後逼他就範專心學畫,於是就有了開頭的一幕。而這件事也是文林近年才向文征明說起,直誇自己當年慧眼識珠,並感歎唐廣德為了讓兒子成才,居然甘受十年的父子冷戰,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臨了千叮嚀萬囑咐文征明在十年期滿之前千萬不可把這件事告訴唐伯虎,否則前功盡棄。今天那個客商其實也是唐廣德請來演一場戲的至交好友……

唐伯虎聽完,目瞪口呆,如夢初醒,趕忙奔回家中,逕直來到父親房前,房中燈火通明,窗中望去,只見頗顯老態的唐廣德瞇著雙眼,在燈下仔細欣賞著今天唐伯虎畫的那幅《簪花仕女圖》,露出了慈父般滿意的微笑。唐伯虎鼻子一酸,淚如雨下,推門進去跪在滿臉驚訝的唐廣德面前,泣不成聲地說:“爹,您用心良苦,兒子知錯了——”唐廣德急忙歉疚地說:“是爹不好,一心想讓你有出息,沒有好好給你父愛。”說完也是老淚縱橫。父子倆相擁而泣,這下才終於圓滿了結了十年之約。

這正是:唐廣德忍痛施計教頑子,唐伯虎賭氣學畫成英才。

《短篇小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