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任飛揚抱臂而立,淡笑不語。他也有心要給這丫頭片子一個小小的教訓。

小女孩雖然倔強,但畢竟年紀幼小,嚇得「哇」地哭了出來,轉眼之間,已被惡少們團團圍住!拳落如雨。

但在拳頭快要落到孩子頭上時,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小女孩已經不在圈中!

「這麼多人欺負一個小孩,太不像話了。」少年們詫然回頭,只見三丈開外,一個白衣青年抱著小孩,冷冷地看著他們。眾人竟然連方纔他是如何來去都沒有看清楚!

任飛揚嘴角的笑容消失了——只有他看清了方才白衣人鬼魅般的身手,那,的確是他在這個小城裡從小到大僅見的高手。

白衣青年把孩子放下地,緩緩道。他不過二十七八的光景,臉色有些蒼白,眉毛很濃,眼睛很亮,五官的輪廓及其俊美,但彷彿是一尊大理石像,優秀卻缺乏溫和。

小女孩一下地,立刻拔腿往街角跑了過去:「姑姑!我怕!」街角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一個女子,伸手將女孩摟入懷中,溫言安慰:「不要怕,小琪是好孩子,好孩子什麼也不怕。」年輕的女子牽著小琪的手,走到了白衣青年面前,斂襟深深一福:「賤妾葉風砂,多謝大俠相助之恩。」

「不必客氣,路見不平而已。」白衣人的口氣卻是極端淡漠的,伸手托起了她。

那女子抬頭:「請問俠士貴姓大名?」

白衣青年遲疑了一下,淡淡道:「姓名無所謂…你可以叫我高歡。」然後,他微微對她點了點頭:「告辭。」目光掃了一下一邊的任飛揚,陡然冷了起來。然後,逕自走開。

葉風砂牽起孩子走開,但是瞥見他的眼光,也驀然心中一驚。

那樣…那樣冰雪般冷酷的目光!如果真是一個路見不平而出手的俠士,又怎麼會有這樣深沉而冷漠的目光?

「頭!那個傢伙要走了!」在任飛揚出神之際,冷不丁旁邊一個同伴推了他一下,眾人都不服氣,又知道對方身手實在太好,只有攛掇頭領出去挑戰。

高歡正轉身,忽見面前紅影一閃,一個高大的少年已經站到了前面。高歡打量著眼前這個身披大紅披風,黑髮披肩的英俊少年,眼睛裡有奇怪的神色,淡淡問:「閣下是——」

任飛揚揚起下巴,傲然道:「在下任飛揚,這位高大俠的身手還真是讓人佩服。」

在說到「高大俠」三字時,他語音中有難言的譏諷,不知道為何,連高歡的眼神也有些奇怪。

任飛揚的手一揮,火紅的披風飛揚而起,在陽光下極為耀眼:「在下何幸,能遇到如此高手!明晚三更,願與高大俠切磋武藝與此地——如何?」

高歡看了他很久,似乎在思考著什麼,終於緩緩道:「定當奉陪!」一語方落,他點足飛掠,一如鷹隼般衝向天際,身形之詭異不可描述!

※※※

「哈哈~~喂,今天那個丫頭的姑姑是誰阿?還真俊!」從美春樓裡出來,醉醺醺的少年們勾肩搭背地大笑,忽然有個人大著舌頭問。

「這你也不知道?就是天後娘娘廟裡住著的那個阿!聽說邪門的很哪…」

「是阿是阿!鎮上有多少漢子想占那個美人的便宜,可從來不見有誰得了好處——而且從她住的地方回來後,個個像見了鬼一樣,連話都說不完整了。」

「聽說她養了不少沒父母的孩子…真不知道是什麼用心!」

「噓…你沒聽過有些人吃了小孩心肝,據說可以長生不老嗎?」

眾人一路走去,一路議論著,人跡漸漸少了起來,店舖也關門了。到了城南,忽然一個少年說了一句:「那邊就是天後娘娘廟了!」

眾人想起平日關於這個地方的種種傳聞,不由心頭一凜,連忙加快了腳步。

這時,月光慘淡了起來,天後宮那邊忽地傳出了一陣哀哀切切的女子哭泣聲音,若有若無,隨風飄來,聽的大家毛髮直豎。

「頭,快走吧!別聽了!」眾人拉著任飛揚急急離開。

趁著酒意,任飛揚立足,醉醺醺的揚言:「怕什麼?大爺我今晚就要進去看看,看那個女人是什麼樣的鬼!你們敢不敢和我一起去?」

少年們面面相覷,酒都醒了一大半,個個答不上話來。

「哼,都還是男人嗎?」任飛揚不在意地揮揮手,紅披風一甩,人已沒入了夜色。

在掠近天後宮時,他聽到了那哭泣聲似乎在哽咽著說著什麼,斷斷續續。

任飛揚悄無聲息的到了牆邊,牆角沒有樹,只種著一種矮矮的圓葉小灌木。他足尖輕點,人已輕巧的翻過了丈二高的圍牆。

牆內是一排樹木,他隱身樹後,之間幾丈外的空地上,居然有一座孤零零的墳墓!

「大師兄,大師兄…」墳邊種著一種美麗的籐蔓,爬滿了墳頭。一個素衣女子低聲哭泣,邊哭邊哽咽著呼喚,反反覆覆的訴說著,聲音哀傷欲絕。

「姑姑,夜很深了,不睡嗎?」這時,屋子裡走出了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正是日間的那個叫小琪的孩子。葉風砂抱住了她,低低啜泣著,但是哭聲也漸漸停了。

任飛揚最受不了的就是女人的哭,他再也忍不住,一個箭步衝了出去,跳到兩個人面前:「我今天倒是要看看你是人是鬼!…」

風砂和小琪都明顯的嚇了一跳,小琪更是叫了起來,風砂一把攬過孩子,淡淡問:「任公子,你半夜忽然闖進來,想作什麼?…還是請回吧,再多走一步的話,對公子就沒什麼好處了。」

《荒原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