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在光與暗之間 第09章誰是誰的英雄

已經是上午了,但是微亮的天光永遠也照不進海倫位於地下的實驗室。她張開眼睛,從十分鐘的小睡中醒來,鼻端縈繞的仍是濃冽的酒氣。

本是一塵不染的實驗室現在顯得十分凌亂,空酒瓶扔得到處都是,原本放滿培養皿的移動推車上還堆著大半箱未開的烈酒。

帕瑟芬妮就坐在一堆空酒瓶中間,左手抓著半瓶還沒喝完的酒,低垂著頭,右手用力抓扯著灰色的柔滑髮絲。她赤著雙足,身上仍是一套有些不太合身的龍騎制服,而且從少校的徽記上就可以看出這根本不是她的衣服。上衣僅僅象徵性地繫了兩顆扣子,裡面是一片豐盈而雪白的肌膚,看來在制服下面,帕瑟芬妮什麼都沒穿。

一陣劇烈的疼痛讓海倫清醒了過來,她皺了皺眉,揉了揉快要裂開的腦袋,有些吃力地站了起來。但是在站直的時候,她的胃猛然翻湧,虛弱無力的雙腿差點支撐不住身體。海倫臉色蒼白,扶住了旁邊的實驗台。她定了定神,等身體的不適稍稍平緩,才找出一枝針劑,刺入自己大腿,過了兩分鐘,她蒼白如紙的臉上才有了些血色。

上一次喝醉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海倫極度厭惡失控的感覺,也就格外的討厭酒。有生以來寥寥可數的幾次醉酒,似乎都和這個讓人操心的帕瑟芬妮有關。作為龍騎的將軍,帕瑟芬妮強橫的體力可以讓她喝上幾箱烈酒也只是輕微的眩暈,可是全無能力的海倫最多只能喝到一公斤,就會不省人事。

藥劑很快隨著血流走遍全身,撫慰著海倫裝滿倒空、反覆折騰過幾次的胃。她喝下一杯清水,才算感覺好些。

「親愛的,我到底做了些什麼?」

帕瑟芬妮有些含糊的問。

聽到這個至少回答了七八次的問題,海倫的頭又劇烈地痛了起來。她勉強壓下雜亂無章的情緒,將固定的答案又重複了一遍:「你做了最該做的事,抓住了蘇。」

「蘇?」

帕瑟芬妮猛然仰起頭,灰色的髮絲在空中甩出一道炫麗的軌跡。她一口氣將瓶中的殘酒喝空,才自嘲地笑了,說:「跟他上了次床,難道就抓住他了?天知道,跟他上過的女人那麼多!」

海倫又給自己注射了一枝營養劑,邊注射邊說:「你是不同的。」

「哈哈!都是女人,我能有什麼不同!」

帕瑟芬妮笑得有些神經質。

「你當然不同!你為蘇付出了那麼多,而且可以說救了他的命。這些事情,蘇雖然從未有提起過,但相信他都記在心裡。而你所有的投資,在將來都會得到加倍的回報!這些投資,當然也包括了和他上床!」

海倫將空了的針筒扔進了雜物箱,臉色紅潤了許多。

帕瑟芬妮歎了口氣,說:「救了他?但如果沒有我,他也不會到暗黑龍騎來。而且你總說要上床,上床,可就是這件事,我好像也辦砸了。」

海倫斬釘截鐵地說:「你放心,就憑你將軍的軍銜,這事也不可能辦砸!」

「可是,我總覺得,我是偷了別人的東西!」

帕瑟芬妮的聲音有些嗚咽,似乎在偷偷的哭。

「沒到手之前是偷,得手之後那就是你的東西了。」

海倫理所當然地闡述著強盜般的邏輯。在這個時代,強盜才是正常的人類。

帕瑟芬妮又抓過一瓶酒,輕輕一擰,就將瓶塞連同瓶頸一起擰了下來,酒液如泉倒進嘴裡,這一大口,就是小半瓶酒下肚。海倫的安慰,始終不能讓她真正的平靜,經常會起到反效果。

海倫啟動了全息掃瞄儀,待雪白的躺板緩緩從半圓柱型的儀器中伸出,向帕瑟芬妮說:「先別喝了,過來,躺上去。我要給你檢查一下身體。」

帕瑟芬妮走了過來,猶豫了一下,才脫去衣服,躺在了蘇已經體驗過多次的躺板上。暗黑龍騎的制服脫下後,可以看到她晶瑩如雪的肌膚上仍殘留著大片和蘇那一場激烈戰爭的痕跡。看到這些,海倫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掃瞄儀緩緩合攏,然後馬達發出輕微的轟鳴,在儀器的一側,豎著一面巨大的光屏,隨著掃瞄進展,上面開始不斷閃爍數據,並且開始勾勒帕瑟芬妮的三維影像。海倫調出帕瑟芬妮的歷史數據,一邊比對分析,一邊說:「看來你在北方的收穫不小。」

一面小屏幕上顯示赤裸躺在掃瞄儀中的帕瑟芬妮。她側頭望向攝像點,問著:「多少進化點?」

「196個進化點,聖輝十字軍的損失真慘重。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是發展一個新的八階能力還是再積累一段時間的進化點,進化出九階的聖級能力來?」

海倫問。

「196個?比我預計的要多些,至於能力,讓我想想……」

帕瑟芬妮沉吟著,有些舉棋不定。到了她這種境界,能力的選擇和搭配已經是至關重要,絕不能有什麼就發展什麼。在能力調製和搭配方面,海倫絕對可以稱得上是大師,雖然她自己連一階能力都沒有。

海倫雙手一劃,從光屏中切分出兩片區域,一塊是帕瑟芬妮的基因結構圖和現有能力列表,另外一片區域則不斷出現一幅幅基因圖譜,每幅圖譜後面都附著能力說明。海倫正在推演運算帕瑟芬妮可能調製發展出的能力。

海倫推了推眼鏡,說:「我的建議是在格鬥域形成新的八階能力,優先的選擇是攻防大師,這是一個非常實用的能力。另一個選擇是積累足夠多的進化點後,在神秘學形成新的九階能力,但具體形成什麼樣的能力,還需要進一步運算才有可能確定,你知道,神秘學從來都是最難把握的領域。至於其它領域的能力,不建議考慮。你在其它領域能力不夠,無法形成七階以上的能力。考慮到七階能力和八階以上的聖階能力威力差別巨大,最好優先形成八階或八階以上的能力。」

帕瑟芬妮沉默著,思緒已經被成功的轉移到能力選擇上來。在這個時代,能力對於一個人來說無疑是最重要的東西。能力間的分階並不是簡單的線性關係,由於已知的八階能力大多威力巨大,遠非常見的七階能力可比,因此在暗黑龍騎中八階能力又被稱為聖階能力。然而作為聖階的入門,八階能力又難與有真正聖階之稱的九階能力相比。至少在進化點消耗上,九階能力少說也是八階的一倍。

不過,神秘學或許是個例外。在暗黑龍騎的能力列表上,寥寥可數的九階能力中僅有一個神秘學能力,而且還不是配方能力。而在現役龍騎中,明示的神秘學能力僅有一個六階的神秘感知。帕瑟芬妮的八階資源富饒,只有海倫知道。帕瑟芬妮知道,如果選擇形成神秘學的九階能力,那將是一場豪賭。

「親愛的,你的建議呢?」

退出掃瞄儀後,帕瑟芬妮邊穿衣服,邊徵詢海倫的意見。

海倫的臉色有些蒼白,這樣龐大的計算對她來說也是沉重的負擔,她默默計算片刻,還沒來得及說話,已穿好衣服的帕瑟芬妮忽然一咬牙,說:「我會再去北方,積攢進化點!」

看著一臉嚴肅的帕瑟芬妮,海倫明顯有些意外:「芬妮,這種賭博沒有意義!合適的八階能力,比如說攻防大師,對你戰鬥力的提升非常明顯,何必一定要追逐聖階能力呢?你有些喝多了,我給你打一針吧。」

帕瑟芬妮站得筆直,將不太合身的制服整理得整整齊齊,雖然酒氣仍揮灑不去,但是突然之間,她已收拾乾淨頹廢迷茫,重新煥發出凌厲鋒芒,如一柄出鞘利劍!她抖了抖灰髮,粘連的髮絲忽然抖得筆直,將上面粘附的酒漬汗水盡數甩落,重複光華。

帕瑟芬妮一手挽起灰髮,用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鉛筆別好,才向海倫一笑,說:「我沒醉,我想,我需要盡快進入聖階。所以,我賭了!」

「你……」

看著如劍般的帕瑟芬妮,海倫知道她決心已定,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從小到大,在關鍵時刻帕瑟芬妮從不缺乏決斷和賭博的勇氣,這正是歷來精於邏輯和計算的海倫所缺乏的。在海倫看來,從不缺乏天賦的帕瑟芬妮只要有足夠的耐心,最差也會在幾年後形成格鬥域的聖階能力,何必要急這一時?

或許,帕瑟芬妮有自己的原因,她和海倫的關係雖然特殊,但是也都有各自的秘密。

海倫不再勸帕瑟芬妮,而是問:「什麼時候去北方?」

「我現在就召集扈從,三小時後出發。」

帕瑟芬妮的風格從來都是如風似火。

海倫默默地點了點頭,開始整理凌亂的實驗室。然而在離開前的一刻,帕瑟芬妮忽然回頭,略帶一絲猶豫和忐忑地問:「親愛的,我剛才的檢查……那個,沒有問題吧?」

「問題?」

海倫看上去很迷茫。

「就是……那個……」

帕瑟芬妮臉紅得像是在燒,「和剛剛的蘇有關的……那個問題……」

「沒有。」

海倫頭也不抬,淡淡地回應著。

帕瑟芬妮立刻鬆了口氣,大步離開了實驗室。

海倫仍在機械地收拾著散落的酒瓶、碎片和瓶塞,只是她收拾了半天,實驗室卻更顯雜亂。她猛然站起,用力將懷中抱著的一大堆垃圾砸向牆壁,嘩啦一片響聲中,牆邊幾排放置培養皿的鋼架遭遇橫禍,不知多少培養皿打翻在地、多少珍貴樣本就此流失。

掃瞄儀側方的光屏依舊在不停閃動著,在無數一閃而逝的圖像中,其實有一幅,繪出的正是生命的最初形態。

蘇安靜的躺著,躺在廢墟般的臥室裡。原本整潔精美的公寓就像剛剛經歷了一場颶風,幾乎找不到一件完好無損的傢俱電器。按照暗黑龍騎的規定,損壞公寓的賠償都會記到蘇的帳上,這會是一張幾千元的大帳單。

不過在金錢上一向斤斤計較的蘇根本沒有考慮行將付出的代價,他的心就像沸騰的大海,無數想法如同串串細碎泡沫,奔湧升騰。

和帕瑟芬妮暴烈且別開生面的一戰,點點滴滴都在記憶之海中沉沉浮浮,反覆湧現現,蘇幾乎下意識地記住了每一幅畫面,每一個細節,但直到這個時候他能夠細細地回味它們。

然而,帕瑟芬妮的事並未佔據蘇思想的全部,甚至於連一半都沒有佔到。表面安靜躺著,連一根手指都沒動的蘇,思緒的波動速度已經達到了有生以來的極限,幾乎從有記憶以來所經歷的一切都紛至沓來,包括加入龍騎之後,那些平日裡敢或者不敢去想的,都浮出水面,清晰無比地展現在蘇面前。這些記憶中給他衝擊最大的是困擾他多年的古怪夢境、包括無時無刻不在的莫名恐懼、還有對梅迪爾麗、帕瑟芬妮的種種牽掛和擔心,此時的他避無可避,不由得他不平平正正地審視。

嘩啦一聲,另一個房間中,一座衣櫃忽然四分五裂,麗從裡面滾了出來。她雙手雙腳都被綁住,嘴也被膠帶封著,看上去十分狼狽。麗在地上滾了幾下,才掙扎著站了起來,屏息寧神,忽然力量爆發,將綁住雙手的軍用特種繩帶強行繃斷。她扯斷腳上的繩索、撕去膠帶,幾大步走進蘇的房間,然後站住,靜靜地看著一片狼藉的臥室,目光最後才落在動也不動的蘇身上。

麗摸出兩根煙,拋給了蘇一支,坐在蘇的身邊,點上煙深深地吸了一口,才問:「是不是回味無窮?」

蘇飄飛的思緒被麗拉回,他沒有回答,而是問:「你怎麼被綁起來了?」

麗抓了抓頭髮,悶聲說:「我比你早回來,那位將軍大人覺得我很礙眼,直接把我綁起來塞進櫃子裡面。如果不是櫃子被震鬆了,我還出不來呢。」

麗吐出一個煙卷,再看了看房間,惡狠狠地說了句:「媽的,還真夠激烈的!喂,你的東西還能用嗎,不會已經報廢了吧?」

蘇哈哈一笑,將莫名其妙的情緒清掃乾淨,翻身坐了起來,說:「這怎麼可能!」

他從倒塌的衣櫃中翻出一套還算完好的衣服,穿了起來,並且靈活地做了幾個拉伸動作,活動開仍酸痛不堪的身體。昨晚的戰鬥再次證明,蘇的格鬥能力根本無法與帕瑟芬妮相提並論。

麗抓著頭髮,問:「接下來我們幹什麼?我想打仗!」

蘇的動作停滯了一下,然後說:「接下來,我要出一個單人的任務,沒法帶上你們。如果想要戰鬥,可以跟著裡卡多,不過你一定要和裡高雷一起行動,你們兩個的能力在戰場上很互補,不過……」

蘇回頭望著麗,猶豫了一下,說:「你沒有事吧?」

這一次是麗的身體僵硬了一下,她頹然放下抓頭髮的手,將頭埋進膝蓋裡,說:「沒事才怪!不過……其實也沒什麼大事,難受幾天也就過去了。她比我漂亮,比我厲害,又是將軍,我當然比不過她了……」

蘇皺了皺眉的時候,麗一下子站了起來,用力揉了揉眼睛,長長地吐了口氣,拍了下蘇的肩,笑著說:「放心吧,我沒事!我知道,她救過你的,所以最多哭一下,難受過了就好了。我只是想打仗賺點錢,可不是想去死,我還年輕得很,還有很多東西沒享受呢!」

蘇的心情放鬆下來,誰知道,就在這個時候,麗突然湊近他的耳朵,更把結實的胸部壓在他的後背上,壓低了聲音說:「喂,頭兒,我知道那個將軍是你的頭兒,她不會那麼小氣,不讓你碰別的女人吧?」

蘇一怔,他從沒想到過這個問題,頓了一頓才說:「應該不會。」

麗環住了蘇的腰,雙手更進一步向下探去,輕輕佻動著男人的慾望,她的聲音也帶上誘惑的沙啞,說:「在你出任務前,再來一次?」

雖然擁有驚人的恢復力,但這時蘇仍感到疲累不堪,然而想要對麗有所補償,他還是動員起沉眠中的體力,準備應付一場注定烈度將超過過往水準的戰爭。哪知道當麗靈動的十指感應到蘇的炙熱與堅硬後,她竟然狠狠一捏,然後向後跳出兩米,若無其事地說:「可是我突然沒興趣了!」

「你……」

蘇愕然。

麗用手比了個手槍的姿勢,瞇著眼睛,指著蘇,說:「從今以後,你只有打贏了我,才能跟我上床!」

「你!」

蘇為之氣結,秀麗而修長的眉毛微微拉直,像一把鋒利的劍。他開始活動身體,哼了一聲,說:「看來你忘記了第一次的教訓,好,這個條件很好,我們現在就來試試!」

眼看著蘇的肌肉中爆炸性的力量開始凝聚,麗忽然放下戰鬥姿態,猛然撲進蘇的懷裡,用力抱緊,將臉埋進蘇的胸口,輕輕地說:「活著回來!」

又是一個意外。

蘇不知該說什麼好,只好輕輕地拍了拍麗的頭。他知道,這個聰明的女孩已經猜到自己將會出一個非常危險的任務,需要龍騎少校孤身執行的任務都不會簡單。麗的身體忽然開始升溫,逐漸滾燙。然後,是一場激烈而短暫的戰爭。

風波過後,當一身便裝的蘇走進暗黑龍騎總部時,已經臨近黃昏。這個時候,帕瑟芬妮率領著扈從和從北方來的龍騎,已經踏上征途。

「下午好,中校。」

蘇的問候優雅而禮貌。

胡裡奧中校從一堆文件中抬起頭來,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越過窄小的玳瑁邊眼鏡緊盯著蘇,皮笑肉不笑地說:「我很不好!少校,哦,我又忘記了您其實已經擁有中校的權限了。好吧,蘇中校,您忽然跑到我這來,有什麼事嗎?」

蘇在中校面前坐下,微笑說:「我來看看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地方,比如說,災禍之蠍?」

胡裡奧雙眼一亮,盯著蘇看了半天,才嘟囔著說:「看來你是誠心想要幫忙啊,這可真沒想到。好吧,我得實話實說,最近那些蠍子的攻勢變得更加犀利了,我敢發誓,它們肯定還沒有底牌沒出!而我們呢,那些龍騎老爺們仍在各自為戰,根本就是一盤散沙!哪,你看,這是戰場態勢圖,你看得明白嗎?看上去我們一直在打勝仗,只是『偶爾』失利,但是這些偶爾已經讓三名龍騎重傷,並且使其中的一個不得不退役。這樣下去,龍騎戰死會是遲早的事,而且我敢打賭,肯定不是一名!」

中校一邊發著牢騷,一邊飛速在戰場態勢圖上勾畫著,轉眼間就出現了四個任務,都有簡要的要點說明。從任務難度和戰術目標看,這些都是為蘇量身訂作的任務。

「選一個吧,酬勞方面要晚些時候才能確定,當然,我肯定不會讓你吃虧的。哈哈,如果你能把四個都選了,那就再好不過了!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中校一臉希冀地看著蘇,他已經為災禍之蠍頭痛了很久,沒想到會有蘇自己送上門來。

蘇當然不可能同時完成四個任務,那只不過是中校在開玩笑。他看了看任務,信手點了一個。胡裡奧滿臉興奮,即刻開始在系統內編製發佈任務。

就在中校和繁瑣的辦事流程搏鬥時,蘇將一張紙推到了中校面前,隨意地問:「中校,認識這個人嗎?」

胡裡奧向紙片上瞄了一眼,上面用簡單的線條勾勒出一個傳神的女人頭像,她看上去很漂亮,但是一臉嚴肅,配上有些凌亂的短髮,竟奇異的透出森森殺氣。

「佩佩羅斯?這不是審判鎮那個小魔鬼身邊的持刀者嗎?怎麼,你對她有興趣?」

中校斜眼望著蘇。

蘇一攤手,微笑說:「只是見過一次,覺得她很漂亮,那種味道,嗯,怎麼說呢,很特別。看來你認識她,能不能和我多說說她的事?小魔鬼又是指誰?」

啊哈!胡裡奧叫了一聲,一臉嚴肅地說:「老弟,我勸你還是別打她的主意,那可不是件開玩笑的事。你知道我們都管審判鎮叫什麼嗎?龍騎的墓場!不錯,看起來佩佩羅斯是很有味,可是天知道她殺過多少人!當然你不怕殺人,可是她殺的都是自己人。打她的主意,很有可能會把你自己送進地獄!至於她侍奉的那個小魔鬼,她叫梅迪爾麗。你知道嗎,聽說兩年前她進入審判鎮、奪得黑暗聖裁稱號的那天,至少殺了幾百個審判所的仲裁官!那個時候,她還不到十四歲!老弟,還是離審判鎮遠點吧,和那裡沾邊的任何人都足夠的危險。」

「審判鎮在哪裡?」

蘇一臉好奇地問。

胡裡奧在地圖上一點,說:「哪,就在這裡!你不會真的想去找那個女人吧?我聽說最近那裡出了點變故,你可千萬別靠近那邊!要是你出了點事,我可找不出更合適的人選來完成這些任務。」

蘇笑了笑,說:「我可還想多活一會呢!」

「哈哈!這才對了,老弟!在這個見鬼的時代,只有活著才真正重要!」

胡裡奧顯得很高興。

夜幕降臨的時候,蘇離開了龍城,孤身一人走向了鐘擺城的方向。但在出城不久,他就轉而南下,在夜幕的掩護下以恆定的速度前進。蘇關閉了智腦,這樣,龍騎總部的任何人都無法追蹤到他的行蹤了。這一帶是龍騎活動的密集區域,一路上蘇遇到了四五隊出入龍城的龍騎隊伍,都小心翼翼地避讓開,不讓他們發現自己的行蹤。以蘇目前的隱匿技術,除非是將軍級別的人物,又或是動用了神秘感知那種根本無從抗拒的能力,一般的偵測手段不可能發現他。

感知域能力的進階同樣會帶來隱匿能力的相應增加,這不僅僅是因為懂得偵測之後,就更懂得如何藏匿自己,感知域的強化同樣可以增加收斂氣息和各類波動輻射的輔助能力。另外,不管是哪個領域,任何能力的提升都會帶來身體素質的小幅提升。

一夜很快過去,這是個濃雲秘布的陰天,光線比平時還要暗淡些,本該是初春的季節,依舊是刺骨的寒冷。蘇放緩了前進的速度,小心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雖然距離龍城不遠,但這裡已是滿目蒼涼、荒蕪,沒有被列入修復計劃的區域仍舊保留著舊時代最後一刻的破敗。倒塌了一半的廢棄房屋星羅散佈在地平線上,幾棟高壓鐵塔孤零零地豎立在寒風中,扭曲的鋼條清晰地勾勒出核爆的巨大威力。在視線的盡頭,仍可以看到一個圓型的巨大淺坑,那就是當日核爆的爆心。

當夜幕再次低垂的時候,蘇已經在選定的一個廢棄房屋中休息了一個小時,他吸盡一管毫無味道可言的高能營養劑,喝下攜帶的淨水,然後脫去衣服,從背包中取出一卷龍騎軍用布帶,仔細地纏在身體上。他並不是纏滿全身,留出各處關節部位以方便活動,然後套上軍用頭罩,再戴上手套。這樣,蘇露在外面的只有一隻眼睛。

蘇再次穿上衣服,在腰間掛好兩把不同型號的軍刀,再別上一枚小口徑雙管靜音手槍,以及20發特種子彈。作好這一切的準備後,蘇將餘下的東西收進背包內,再埋進牆角的廢磚內,然後清理了現場的痕跡,就消失在茫茫夜幕中。

兩小時很快過去,在這段時間中,跨越了近一百公里的蘇重新隱匿在黑暗中,注視著遠方只隱約露出輪廓的古樸小鎮。蘇忽然有所感覺,於是抬起頭,望向小鎮的天空。在小鎮上方,天生異象,濃郁的輻射雲詭異地緩緩旋動著,旋心低垂,幾乎要觸到小鎮中央教堂的尖頂!似乎整個夜空都在搖搖欲墜,隨時有可能坍塌,將充斥著歲月風霜痕跡的小鎮壓垮。

注視小鎮稍久,蘇的肌膚就感覺到密密麻麻的刺痛,這是對危險和殺機的直覺。那看起來一片死寂的古鎮,已經讓蘇本能地感覺到恐懼。這種恐懼,幾乎和過往察覺到一些無法測知的存在時一樣強烈。從蘇本心來說,或許僅僅稍遜於那時有時無、與生俱來的恐懼,那是一種只要感覺到,就是讓蘇本能規避的恐懼。在擁有精神感知後,蘇對危險和恐懼的感知更加清晰敏銳。

然而,眼前的小鎮最讓人感到詭異的,除了危險的感覺,就是那種不同尋常的安靜。而且鎮中似乎有隱約的死亡氣息,那是人類瀕死時候,蘇偶爾會感知到的神秘氣息。

蘇微微瞇起眼睛,碧色眼瞳的瞳孔慢慢擴大,裡面閃現出淡淡的暗紅色光芒,這意味著他已啟用了多重感知強化能力。然後,蘇輕輕躍起,身體在空中劃過十米距離,再無聲無息地落在地上,然後似一個幽靈,在大地上無聲奔行,迅速接近了充滿了破敗與死亡氣息的小鎮。

進鎮的道路早已毀壞,只能勉強辨認出這裡曾經有過一段道路。路邊上樹著一根路標木桿,上面釘著五六塊指向各異的路標,上面的地名大多已斑駁不全。

一隻帶著黑手套的手憑空出現,擦拭著其中一塊路牌,默默讀著上面用歪歪斜斜、猙獰恐怖字體刻劃的名字:審判鎮。

地名是用深色油漆填塗的,上面還粘染著大片污漬。那隻手在污漬上擦了擦,然後拉起一截面罩,露出兩片薄而性感的唇,舔舐了一下指尖,然後仔細分辨著其中的味道。

那是血,還很新鮮的血。大部分是人類鮮血的味道,但也有少許不同。血中混雜著強烈的毒素和些微的酸澀,那是人類在極度恐懼情況下死去時才會產生的味道。

蘇緩緩拉下面罩,抬起頭,視線順著進鎮的道路向前延伸,落在審判鎮入口的一個人影上。他坐在地上,垂著頭,後背靠在一座二層房屋的柵欄上,就像是倒在路邊的醉漢。然而現在的溫度是零下三十五度,醉倒在戶外的結局就是死,哪怕新時代人類抵抗寒冷的能力顯著增強也是一樣。而且蘇已經看出他的姿勢有些不自然,不像是自己坐倒在柵欄邊的。

蘇的目光落在他的左袖上,儘管在黑暗中,又有厚厚血漬遮蓋,在幽淡的目光中仍然還原出衣袖的本色,代表著血腥的暗紅。

這是一具屍體,而且從他身上傳出濃郁的死亡氣息上,可以看出死亡的時間並不是很久。

原本以為,這應該是死於審判鎮中的一個囚徒,然而制服昭示了他的身份:審判所的仲裁官。在審判所的大本營,怎麼會有仲裁官橫死在路邊?

啊!……一聲淒厲的女人嘶喊撕破了夜空的寧靜。嘶喊是無聲的,穿破了空間的阻隔,直接震盪在蘇的意識中。

這已經是蘇聽到的第三次嘶喊了,而嘶喊的源頭,經過不斷的移動,現在正在審判鎮中。雖然是直接作用於精神層面,但聲音蘇仍記得,那是佩佩羅斯。她動用了某種不為人知的神秘學能力,發出這種震盪精神的嘶喊,顯然是要傳遞某種信號給一些人。只不過,蘇湊巧聽到了她的嘶喊。

嘶喊的餘波還在意識中迴盪時,蘇感應到審判鎮中又升起一道死亡氣息,新鮮、濃烈。

這本該是梅迪爾麗的領地,但是今晚,一切卻顯得如此不尋常。

「芬妮……對不起。」

蘇默默地想著。

半蹲著的他站了起來,大步向審判鎮內走去,在他身後,一條長長的影子拖在地上,躍動著。

蘇每一步都保持著恆定的步距步頻,並沒有刻意掩飾自己的腳步聲,沿著入鎮的小路前行著。雖然他落步已經非常輕了,但靜夜之中,些微的腳步聲仍遠遠地傳了開去,就似在平整如鏡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石子,頓時激起無盡的漣漪。

小鎮的入口起了微風,一個身影鬼魅般從陰影中閃出,向鎮口走來,雙眼閃爍著暗藍色的光芒,明顯已經開啟了某種光譜的昏暗視覺,與小鎮入口處掛著的一盞忽明忽暗的藍色風燈相應和。

蘇向這個人走去,忽然直挺挺倒下,瞬間伏倒在破碎的路面上。瞬息之間,從審判鎮中出來的男人的視線焦點已從蘇的上方掠過!

他感覺到似乎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一瞥之間似乎是看到了什麼原本不屬於此地的東西,然而掃瞄視野的記錄是一條正常的曲線,可是他總覺得有一種說不上來的不對勁,於是收回目光,重新向道路上看去。而在他目光焦點落下時刻,蘇已經向側前方移動了數米!

落入雙眼的是空蕩蕩的路面,可是他心頭卻掠起強烈的危險感覺!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眼角的餘光中接近了!

還未待他有任何反應,蘇已站在他的身側!蘇左臂一展,已經箍住仲裁官的咽喉,臂彎一夾一提,大步向前,剎那間就挾著他繞到了一間廢棄小屋的後園,隨手拋在地上。

仲裁官抬起上身,張口想叫,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睜大了雙眼,飽含恐懼地看著插在自己胸口的無光短刃。握著短刃的手隱藏在黑色手套中,卻依然彰顯出修長的線條和極度的穩定。仲裁官同樣精通人體結構,知道短刃的刃鋒已經刺破了一點心臟的外膜,只要他或者是蘇稍有動作,就會在他心臟上留下不可修復的損傷。所以,他就保持著半抬上身的辛苦姿勢,僵硬。

「誰在鎮裡?」

蘇低聲問。

「是……是薩頓大人,高級司刑人。」

仲裁官極力保持身體的平穩,然而胸口的血線在無聲流淌,蜿蜒入地,給了他極大的壓力。生與死不是太大的問題,但始終停留在死亡線上卻令他瀕於崩潰。

「我沒聽說過梅迪爾麗身邊有個叫薩頓的傢伙。」

蘇緩緩地說,短刃輕輕刺入一毫米。這是微不足道的距離,但相信仲裁官能夠感覺得到。

蘇知道審判所的品級,在各級仲裁官之上,是持刀者,持刀者之上是司刑人,再向上就是三巨頭。由始至終,梅迪爾麗身邊就只有持刀者佩佩羅斯一個高階隨從。

「薩頓大人不屬於梅迪爾麗閣下,他……他隸屬於米修司閣下!別殺我……唔!」

「光暗天秤……米修司?」

這個名字在蘇心底掠過。他輕輕拔出短刃,然後才鬆開捂緊仲裁官口鼻的右手。

在過去某個時代,米修司的名字曾和比斯利、彼格勒·薩倫威爾同樣響亮,而後同時暗淡,因為梅迪爾麗的突然崛起。雖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暮光決斷彼格勒已經隕落,但梅迪爾麗以無可抗拒之姿強奪審判鎮這段歷史廣為圈內人所知,有心之下,蘇也知道了這段歷史,自然知道米修司的屬下出現在審判鎮中,很難稱得上善意。

鮮血不停地湧出,染深了仲裁官制服中央的血色豎條裝飾。

蘇已經離開了荒棄的後園,從側方向兩名趕過來的仲裁官無聲接近。他的動作遵循著奇異的節律,每一次心跳,每一下落步,都與其中一名仲裁官一模一樣,完美契合。

「等等!」

那名仲裁官猛然停住了腳步,並且叫住了同伴,他臉色蒼白,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同行的另一名仲裁官有些奇怪,問:「怎麼了,傑米?勒伏好像出了事,我們得趕快過去看看,大人可沒什麼耐心……噢,不!你的影子!……」

傑米駭然回頭,猛然看到自己的影子上竟然有兩個頭!他的思維剎那間凝滯,而後才明白過來,猛然轉頭,望向了另一側,果然看到一個身影不知何時出現,正與他並肩而立,兩人的肩膀幾乎要碰在一起!

然而,就在傑米想要暴起反擊的時候,一縷麻木從胸膛內開始蔓延,幾乎在他感覺到的那瞬間抽走了他全身的力量。所有的血都在倒流而回,然後從四分五裂的心臟中噴出,滲入臟器間隙。

蘇看向另一個目瞪口呆的仲裁官,低聲問:「薩頓在哪?」

他的右手依舊握緊軍刀刀柄,刺入肋骨的軍刀則支撐著傑米的身體,讓他沒有倒下去。刀鋒微微偏側了一個角度,巧妙地封住了傷口,讓血沒有立刻流出來。殘餘的生命力讓傑米張著口,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只有圓睜著充滿恐懼的雙眼,身體發出垂死的顫抖。

還活著的仲裁官只覺得喉嚨中已沒有一點水氣,幹得如同裂開。傑米的臉傳遞了太多的恐懼給他,讓經驗豐富的他也出現了剎那的慌亂。

這足以致命。

他眉心間忽然多了一個深邃的彈孔,驚愕的表情就此凝固。在這一剎那,他才明白,蘇根本就不想要答案。

蘇望向小鎮中央的破舊教堂,輕輕抽出軍刀,收起手槍,向側方跨步,隱入重重房屋中。

審判鎮上是亮著路燈的。這些古老、破舊的路燈散發著慘淡的灰藍色光芒,為鎮上平添幾分詭秘與淒涼。或許由於電壓不穩的原因,所有的路燈都忽明忽暗,在它們的暗淡燈光下,乾枯的樹木、塌了一半的柵欄,以及扭曲的燈桿,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跳動著宛若有生命的影子。

鎮上是有風的。森冷冰寒的夜風每次吹過,都會帶起幾盞路燈晃動搖曳,發出吱吱呀呀的呻吟。於是破損的建築和鬼魅般的影子都在這個時候變得更加興奮,招搖出重重疊疊幢幢回轉的姿態。

惟一有著正常燈光的地方,就是鎮中央的教堂。並不算寬大的祈禱廳中,那些久歷歲月風霜的坐椅都被暴力拆除,胡亂扔在兩旁,清出來的空地上站著十幾個人,四盞漂浮在空中的能源燈將教堂內部映照得前所未有的亮。

祈禱台上,梅迪爾麗那張冰冷、粗獷、沉重的鑄鋼座椅已經被挪到角落裡,或許是清場的人員看到這張座椅,就會聯想起梅迪爾麗的恐怖手段,這張座椅被恭敬地擺放著,和那些胡亂堆放、損毀的木椅命運迥然不同。

原本擺放鑄鋼座椅的地方,已經被挖出一個深不見底的方坑,坑中竟然積滿了血漿!血漿翻湧不定,像是在沸騰著。

在方坑的四角,各跪坐著一個全身籠罩在血色紅袍中的人,他們雙手交叉置於胸前,輕聲而迅速地頌禱著詭異的咒言,而隨著他們的祝禱,從血池中升起四根細細的血線,注入到他們口中。

血池中不時會升起一團深紅得發黑的霧氣,在祈禱台上盤旋迴繞,然後再緩緩回收。當血霧籠罩檯面時候,四個裹在紅袍中的人都在身不由已地顫抖著,祝禱聲也有了顫音,那條細細的血線也變得時斷時續。

在祈禱台前,一個面容陰沉的高瘦男人冷著臉站著,盯著祈禱台上的苦苦堅持著的四人,臉色陰晴不定。在他身後,七八個人站成一個弧形,如眾星捧月般將他拱衛在中央。祈禱廳的另一側,從廊柱上垂下幾根黑索,末段分別繫在佩佩羅斯的手足上,將她懸掛在半空。在這冰冷的寒夜,全身赤裸的佩佩羅斯卻感覺不到半點寒意,因為身體上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了。她的身體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新新舊舊疊在一起,有些血跡已經乾涸,還有些仍在向外滲著血。

「佩佩羅斯,只要你肯告訴我破解血池的方法,我可以保證,你會得到米修司閣下座前司刑人的位置。」

高瘦男人轉頭盯著佩佩羅斯,冷冷地說。

佩佩羅斯哈哈大笑,說:「薩頓,你又在做夢了!別說我根本不知道破解的方法,就是知道,我會告訴你嗎?」

薩頓陰森森地笑了笑,沒有說什麼,他身後另一個肌肉虯結、臉上一道橫疤的壯漢卻暴怒起來,喝道:「佩佩羅斯,薩頓大人寬宏大量給了你一條活路,你別不知好歹!我已經玩膩你了,你是不是想試點新花樣了?」

佩佩羅斯不屑地一笑,說:「想啊,我非常想!想試就來,還藏著掖著幹嗎?不過想讓我屈服,就憑你?也不知米修司那老東西哪只眼睛瞎了,居然挑你做持刀者!」

「格爾勒,夠了!」

薩頓的聲音很輕,卻讓暴怒的格爾勒立刻閉上了嘴。薩頓看了看佩佩羅斯,慢條斯理地說:「佩佩,我只是可惜你,才願意再給你一個機會。我可以保證,在米修司閣下座前,前程一定會比服侍梅迪爾麗要光輝得多。她是個不折不扣的魔鬼,最終會毀滅所有的人,不論是敵人還是朋友。其實有沒有血池的破解方法都不重要,你看,只要再有12個小時,我的人一樣可以吸空血池。十二個小時不長也不短,但我相信,這段時間裡是不會有奇跡發生的。只要抽空血池,得到梅迪爾麗的身體,就什麼都不會改變了。」

「恰恰相反,我認為十二個小時太長了,長到足夠發生任何事。你和你主子的手,注定碰不到梅迪爾麗閣下的身體!」

薩頓笑了笑,從祈禱台前走到佩佩羅斯面前,蹲下,挑起她的下巴,說:「佩佩,我們整整鬥了兩年,或許我比梅迪爾麗更知道你的潛力和本事,所以直到現在,我還抱有一線希望。你知道,就算真有奇跡發生,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我只要往血池裡扔幾顆高能炸藥,就能毀了梅迪爾麗的身體。這樣雖然可惜,總比留著她的身體強。所以,我是真的想能夠和你成為夥伴。」

佩佩羅斯也笑了笑,說:「那我們是不是可以談談條件?」

「當然可以!」

佩佩羅斯忽然嫵媚地一笑,說:「我想要格爾勒的傢伙,可以給我嗎?」

薩頓看著佩佩羅斯的眼睛,微笑著說:「如果你是認真的,那麼我現在就可以把它切下來給你。你敢用女皇的名義起誓嗎?」

格爾勒的臉色立刻變得忽青忽白,他忽然跳上祈禱台,大聲說:「薩頓大人,別聽那女人胡說!一個血池有什麼了不起,我這就進去把那個梅迪爾麗撈出來給您!」

格爾勒粗豪的聲音驟然頓住,在薩頓冰冷的目光下,他所有的信心和勇氣都如雪溶化。

「蠢貨!連米修司閣下都不敢碰的血池,你也敢跳?給我滾到外面去,好好清醒一下!」

儘管在怒罵,但薩頓的聲線依舊陰冷平緩。

格爾勒嘴幾次開合,卻不敢再說什麼,訕訕地向外走去。他恨極了佩佩羅斯,越是恨,就越是想幹她,幹得她喘不過氣來。可惜,他也知道現在的場合實在不適合幹這些事,只能乖乖地到教堂外去,去看看外面巡邏的那些仲裁官有沒有足夠倒霉的傢伙,正好撞在他手裡。

他剛走到門口,薩頓忽然喝道:「站住,別出去!」

格爾勒愕然站住,不知道自己又犯了什麼錯。薩頓站了起來,雙眼中開始跳動不同顏色的火焰,陰冷地說:「剛才有隻老鼠在偷聽我們說話。你在這守著,我去捉老鼠!」

走到門口的時候,薩頓停下了腳步,拋了塊懷表給格爾勒,說:「記住!在守滿十二個小時前,不許離開一步。如果有什麼變故,立刻把血池炸了。」

交待完這一切,薩頓走出了教堂,消失在黑暗中。

蘇掛在教堂屋頂,透過破損的彩窗,將下方的一切都收於眼底。蘇全身的氣息都已收斂,心跳都降至一分鐘只躍動一次的程度,這時的他,和一片磚瓦也沒有什麼區別。直到薩頓從教堂中走出,蘇才感覺到危險,立刻翻身躍起,在空中兩個翻滾,落向密集的房屋區。行將落地的瞬間,蘇忽然揮刀刺入旁邊牆壁,身體就此凝止在空中!

一根黑索無聲無息地破開蘇左方的牆壁,從他身下掠過,又刺入右方的牆壁。堅硬的磚牆,在細而長的黑索前就像是麵包一樣鬆軟。

蘇這時才一個前翻,落在了道路上。

「一隻老鼠,倒還有些本事。」

薩頓陰冷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向蘇傳來。

蘇根本就不回應,只是忽快忽慢在房屋間奔行,時而伏低,時而躍起,有時候更從廢棄的房屋中穿過,每每在間不容髮之際閃開鬼魅般,從各種不可思議的角度穿牆破土而來的黑索。

蘇幾步疾奔,忽然停住,以緩慢的步伐轉過牆角,站在一名隱藏著的仲裁官面前,還未等他愕然的表情做足,蘇的軍刀就已沒入他的胸膛,然後扶著他坐下。

薩頓哼了一聲,顯然對蘇居然在他面前殺了一名仲裁官極為憤怒。黑索如一道黑電,追蹤著蘇而去,儘管蘇的移動已完全無規律可言,但黑索與他的距離卻在迅速拉近!

從密閉的面罩下不斷噴出淡淡的白氣,蘇已到了自己反應和速度的極限,在精神感應下,一片片被追蹤的冰寒感覺不斷襲來,又轉瞬間被他甩到一旁。可是不知為什麼,原本完全可以擺脫的追蹤鎖定現在卻像是有了靈性,剛被甩開即又立刻落回蘇的身上。在它的引導下,黑索已經堪堪點到了蘇的後背!

蘇不得不在空中回身,軍刀切拉橫削,砍在黑索上。黑索一個震盪,傳過來的力量強橫無匹,錚的一聲輕響,複合材料製成的軍刀刃口都被崩缺了一塊!軍刀所使用的複合材料,比起特種鋼要輕一半,硬度和強韌指標卻要強上一倍。它非但沒有砍動黑索,反而被黑索毀傷。在交擊的瞬間,蘇已經察覺到薩頓至少擁有七階的恐怖力量!當然,黑索本身的質地也非常重要,它的比重已經超過了黃金,看上去只是細細的一股,實際上非常沉重,在薩頓的強悍力量驅使下,刺穿一米厚混凝土就像切豆腐一樣容易。

黑索索梢迅疾無倫地在軍刀上繞了兩圈,然後索尖如出洞的毒蛇,驟然刺出!

蘇一聲悶哼,身體詭異地挺得筆直,然而超越人體正常極限的避讓也無法完全閃開黑索的刺擊。黑索索尖依舊刺入蘇的腰側3厘米,然後一個震盪,立刻將直徑5毫米的創口變成一個四五厘米粗細的血洞!它這才不甘不願地退了回去。

在電光石火的激戰中,蘇大部分的腦力都在思索著,為什麼會突然被薩頓追蹤到,是哪裡出了問題?蘇的意識速度已經催發到了極致,過於強烈的計算強度甚至引發了劇烈的頭痛,但是在短暫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時間內,蘇還是得出了答案:那名仲裁官的血!那血是新鮮的,也就有了溫度和氣味!

剛剛得到答案,蘇立刻鬆開握刀的手,任由黑索捲著軍刀遠退,他自己則幾個騰躍,穿過三座房屋,再次甩開了薩頓的追蹤。

蘇停留在一個房間的角落,已經在這裡呆了整整五秒,他以備用的布帶纏緊了腰間的傷口,並且收攏傷處的血脈,使之不再流血。但是傷口過於巨大,而且傷口周圍的組織被破壞得過於徹底,卻不是短時間可以恢復的。

只要在一個地方停留超過一秒,透測和超距觸感的能力就會將周圍無法以肉眼觀測的情況傳遞回來,現在五秒鐘過去,蘇已經對周圍十米內的一切都瞭如指掌,甚至他的感知已經深入到地下三米!

在蘇的意識中,整個世界只有輪廓是原本的樣子,色彩卻全然不同。其中最醒目的就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藍黑色色彩,如同有生命般移動著,從一座房屋轉移到另一座房屋上。它的滲透力極為強勁,一撲到房屋上,不僅立刻將房間內所有的空間都填滿,甚至於還會滲入地基近一米。

一片片藍黑色的色彩,就代表著薩頓的探測能力,被蘇的精神感覺察覺到,並且在意識中還原出來。這已經是對精神感應的更進一步應用,需要此前的多種能力相配合,並且需要強悍的思維和數據處理速度作為基礎。感知域能力發展到這一地步的時候,在實戰中的威力就驟然增加。

然而同時,蘇也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類似於透測、超距觸感甚至是神秘感知這一類主動性偵測的技能,在探察敵人時候同樣會暴露自己的行蹤。這在入門和進階級別的能力中並不明顯,但當能力達到進階級別的最後階段時,這一問題才會顯現。

在片片藍色墨彩籠罩上這座房屋的時候,蘇早已消失。薩頓捕捉到了蘇殘留下來的一絲氣息,不過憑藉這點線索還不足以鎖定蘇,只能分辨出他的去向。

房間中的陰影突然一陣波動,薩頓的身影顯現出來。他赤裸著上身,精瘦的身軀上浮顯出一條條鋼筋般的肌肉,雖然體型並不突出,但是誰也不敢懷疑這具身軀中擁有的強大力量。他的身體表面顯現出大段墨色條紋,胸前肌肉突起,現出一塊如拳頭大小的藍色晶體。黑索的末端竟然與薩頓的中指連在一起,很像是他身體組織的一部分。黑索另一端沒入土中,微微震動著,也不知道百米之外,這些不起眼的震動會轉化成多麼恐怖的動能。

薩頓的雙眼已經完全被近乎黑色的深藍所佔據,他注視著蘇殘留的痕跡,露出一絲殘忍的微笑。他曾經在審判鎮裡住了十五年,這裡也可說是他的半個主場。雖然這只狡猾的老鼠很難被抓住,但是他也跑不快。在審判鎮中,只要他的移動速度稍快,薩頓就會有所感應。假如蘇逃到了審判鎮外,失去城鎮複雜地型的掩護,薩頓追蹤的難度也相應大為降低。而且蘇受了傷,薩頓當然不會給他足夠的時間恢復傷勢,他對自己黑索的破壞力瞭如指掌。

黑暗再次波動,薩頓在房屋中消失,下一刻,黑索已破土而出,橫掃蘇的腰肋!

《狩魔手記》